捡一块地上散落的畸形钢筋,加上一根绳子,以及合适的捆绑(也就是打一个死结),就能够得到一个钩锁。
模仿在电视剧上所看到的动作,孟科右手捏紧绳子甩起来,然后再以一个合适的角度松开,钢筋带着绳子就径直飞了出去。充当钩子的部分并不是那么标准,然而还好的是面对矗立的铁架子,钢筋只要能钻进去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的。
“呼,终于成功了”第十五次投射的孟科发出感概,绳子上结实的回响加上孟科体重上的反复确认,终于得到这么一个结果。
竖直的铁架...能爬。

出乎孟科意料的是,这些铁架上反而驻了些鸟巢,不同颜色的鸟儿给这里带来了些许所谓的生机勃勃。
通往卫星的路已经塌完了,仅有零落原本作为支撑处的铁架子还几米一隔的排落着。事实上虽然从铁架子上跌落的高度不高,但对于缺乏工具而言的孟科来说也是达成他目的途中的天堑。
不过只要在铁架子之间不断用绳子加以连接,舍弃了全身装备的孟科依旧有机会爬过。将身体压在粗编的绳子上,缓慢的身体缩着蛆似的向前拱动,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两只手死死的抓在了绳子上,就连脚也交叉着作缠连壮,完全不放弃任何有可能的着力点。
也许是老天爷庇护他,也许是孟科选材的绳索着实坚韧,不管如何,孟科能以这样稚嫩的动作在绳子上蠕动也说得上是运气使然,毕竟很危险。
危险。
那么孟科又为什么一定要攀登上那座卫星呢?
因为是卫星的话,总会遗留下什么吧,明明城市的路灯都处于运转当中,除了那些本身就破损了的。既然如此,总会有能够联系外界的手段才对。
忽视那没有多少可能得白干一场,就像是在完成某个任务前以各种理由磨磨蹭蹭的拖延症一般。
准备好零嘴、打开空调、去买饮料...
不管如何,这些只和享受有关的东西反而成了至关重要完成任务的一环,以至于任务的紧迫感全然消散在了某种惬意的闲适感中。
也就只有在现在,孟科才能全神贯注起来,漂泊渺茫的希望也是希望不是吗?我们不能奢求一个人每时每刻都能做出理性的决定,机遇主义者的风险之举也算得上正常。

孟科就是这样劝慰着自己,假想自己身边的世界运转,安居于自己的茧房当中。
“啊,找到了”孟科的努力有了回报。
一台还在闪亮屏幕的电脑,交替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就像是LED灯信号不良的机器一般,不过在荒废的城市中,这点还在运转的属于人类文明的机器却足以给人莫大的慰藉,那是一种神奇的安全感。
那一刻,这台电脑本身,比卫星更加令孟科着迷,也是他攀越六道钩绳后值得高兴的回报。
于是他使用了任何现代人都会在自己家的电脑出问题时使用的伎俩:重启电脑。
屏幕从五颜六色的闪烁中停滞,紧接着一片黑暗,一个孟科从未出现过的图标在电脑上一闪而过,他坚信到了此时此刻,电脑应该给他一个面子,成功启动,并且连接网络,能够和外界沟通,就像孟科一直想象的那样,登上危险的卫星后理所应当的回报。
譬如一个游戏被打通难关之后一定会给予的一种正反馈,孟科的思想就像是这样幼稚的诗情画意。
然后电脑不负众望的,又开始闪烁熟悉的闪光。
孟科的期待就只能再一次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空落落的,失落坐在台子上。
他又干了一件没有意义的事,就像是他来攀登这座山一样,既浪费自己攒下的积蓄,有白白让自己在乎的人担心。
闷哼一声,坐在地上,双脚合拢,双手抱紧自己的膝盖,如果再脆弱一点就可以流眼泪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这样,做一些没用的事情,想不明白自己的人生总是这个样子。
此时,孟科并没有输完自己所有的筹码,这只是异常冒险行动的失败而已,但就是这样,一个赌徒只需要一场短暂的失败就能击垮他理智的心气,要么理智地重整旗鼓,要么红了眼,走进庄家的屠宰场。
不管如何,孟科此时保持着安静,雪花积累在身上,渐渐要把他塑造成一个雪的雕像,阴冷的死寂,就跟这座城市一样。
叽 叽 喳喳
轻微的鸟叫声,从小到大,成了寂寥下唯一的音频。
当然不能说城市里面就没有鸟鸣了,然而对于城市里的人而言,他们很难只关注鸟的叫声,这种更像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所做的行为更有可能被社会打上嗤之以鼻的标签。
但也让孟科睁开了眼。
他跪坐在卫星台子的边缘上,那本就视野开阔,而又处于颇高的地势上,从卫星的平台甚至能够俯视整个城市。
孟科并不想谈论所谓乐景生乐情的庸俗品味,事实上就连吹嘘过甚的九寨沟那通透的湖水也没有按照宣传标语上的洗涤他的灵魂,不过这样的场景确实也是生平罕见的风光。
城市高楼屹立,散落的灯光平添一些人烟的气息,然而没人铲除的积雪和腐朽的作物却实在的揭示没有人的真相,点散的灯光恰如将死城市费力的呼吸,那种带着点闪烁的灯光成为一种挣扎中的腐烂。他们的建造者早已远去,他们所应该服务的人转接他处,只有同样被遗忘的电力系统还记得这些路灯,当它们全部熄灭时则成了最好的墓碑。
负面的光景在体验上并比不上活着的城市那般灯红酒绿,以及漫天的霓虹灯给人带来的光鲜亮丽的感觉,然而你在灯红酒绿中全然明白整座城市并不属于你自己,不过多巴胺兴奋你的大脑,就算城市没有你的位置你也全然不在乎。
但是在塞莱斯特山上这座被遗忘的城市则全然不同。
只要你愿意的话,你能够拥有它们,只要你孤身一人,你在心灵上就和万物有灵中的一面缓慢靠近。
冷风不知道吹了多久,却能让一个人降了温,让心灵裂缝上渗出的血液结冰,让心灵再次坚固起来,条理清晰理清自己心中的一切,或者说走马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