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雷普·雷恩已经在监狱呆了一周多。
渐凉的天气让牢房的环境变得寒冷且潮湿起来,饶是他经常锻炼的身体也觉得吃不消。
“开饭!”
狱卒将挨个餐事丢在每一个牢房窗口台子上后就头也不回的走向值班台,继续跟其余几个狱卒打牌。
餐食虽然没几口肉,不过分量还算可以,起码能吃饱。
“咳咳...”
一阵细微的咳嗽声传进图雷普的耳内。
他抬头看去,不出意外,还是那个跟他斜对面牢里的人发出的声响。
自打他被关在这里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被折磨了好几天了,每天都有人来审讯他。
手段那是相当残酷,看的紫发青年也心有戚戚,虽说被那精灵打断几根肋骨的感觉也痛的要命,不过相比于对面确实是好太多了。
听狱卒们说这个倒霉蛋就是长皇孙格利特,被吊着一口气,虽然第一天就把能招的都抖搂了个干净,但还是没能逃过每日的重点关照。
图雷普往嘴里塞了口饭不由得想着教会里面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
啊,就算知道了,我这个小小的中级祭祀大概也不能让教会拉下脸捞出来吧?
除非是家族那边有人帮忙说说话,不过说起来那天那人问我跟曾祖伯的关系看起来一副愤怒的样子,精灵是长寿种,难不成是有什么特殊关系吗?
思考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后图雷普将空了的餐盒丢出了牢房外面,手上带着禁魔镣铐的他现在跟个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什么也做不了。
叩—叩—叩,一阵节奏规律的脚步声逐渐由远及近传入耳中。
正在打牌的几个狱卒探头张望了一番赶紧利落的收起了娱乐工具。
“大人!”
爱丽丝点了点头径直走进牢房。
“你这两天过得好像挺不错啊。”
“那真是托某人的福了。”
“哦?吃的好还不乐意?”
紫发青年也不吭声,身子往里挪了挪。
谁能想到教会中级祭祀私底下接个任务还一脚踢到铁板上了。
“跟我讲讲,这两天的牢狱生活有什么感想。”
别搞得你像我的什么人似的那样讲话。
“能有什么?”
“看来反思的还是不够多呢。”
爱丽丝挥挥手将牢门打开,随后毫不顾忌的踏了进来。
“......”
她要做什么?
“我记得圣菲诺的雷恩家还算是名门吧?想不到现在的水平竟如此低劣,真是令人失望。”
精灵抱着胸口,玫红色的眸子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图雷普,那眼神让他莫名的心慌。
咔--戴在手上的镣铐陡然脱落。
“不过我和教会姑且算是有些渊源,这次就放你一马,你走吧,路上不会有人拦着你。”
“...”
身着淡蓝长裙的精灵甩了下长发头也不回的迈了出去。
“你这是在瞧不起我吗?”
那种模样...就好像是打发一只狗一样......
图雷普觉得不论那只精灵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是确确实实被人看扁了,作为教会的中坚力量他还从未没有感受到过此等屈辱。
这边的骚动似乎是吸引了斜对面的注意,苟延残喘的皇子抖动着身躯,对爱丽丝发出了阵阵意义不明的呼声。
血精灵压根没有在意他,只是侧过头相当轻蔑的撇了一眼表情有些阴沉的雷恩家小辈。
“一个没有原则的人,不值得我正眼去看。”
刀子般的嘲讽直直的戳在图雷普心口,无情的击打他的尊严,但他无从反驳,追根揭底讲还是他违背了教会的基本准则,私自参与了别国内政不说还落得一副全军覆没的惨境。
此次回去,莫说祭祀的头衔了,教会不将他驱逐出去都已经算是仁慈了吧。
紫发的青年站起身来,渐渐感受到了身体里回流的魔力。
如果不是这个精灵插手,自己现在又是什么模样呢?
心安理得的接受大皇子给出的报酬然后就此收手?
还是像俗人一样提高出手价码一次次的违背身为祭祀的准则?
“还不走,在等什么?”
精灵甜美的嗓音把他跑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图雷普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几天的牢狱让他的形象颓废了许多。
纵使魔力已经回复大半,可心灵被打击的伤口却并不那么容易痊愈。
血精灵好整以暇靠在墙边看着青年以一种复杂而别扭的气息慢慢走向门口。
“别落了你的东西。”
爱丽丝在后者奇怪的目光下将那本厚重的书丢了出去。
“若是连武器都丢了,多少有点不像话了吧?”
“...”
在监牢里丢给释放的囚犯武器。
你究竟...究竟有多瞧不起我!
图雷普内心的愤怒一浪盖过一浪,可是他明白他根本无法战胜眼前这个看上去一碰就碎的精灵。
那波澜不惊的神色只让他越发的恼火。
爱丽丝只瞧见小屁孩一双眼睛要燃起来一般紧紧盯着自己老一会儿。
“我,记住你了...”
从头到脚,我发誓,今日的耻辱,我一定会讨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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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久违的一场舒适到令人沉醉的梦让伍德的近日来一直低沉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
那位有着天蓝色头发的九骑已经离开了这里,只留了几个人照顾受伤的伍德和他的队员。
“兄弟,几天的照顾真是麻烦你们了。”
“害,我们也都是些不合适再继续跟随作战的成员了。”
见伍德从屋子里出来,门口的教会战士掐灭了手中的烟,转手掏出两块糖。
“倒是你们,能坚持这么久真的是很厉害啊。”
战士笑道。
“不过是运气好点。”
伍德接过糖果摆了摆手。
“听说那边出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魔族啊。讲讲?”
“啊,确实是...前所未见的恐怖......”
伍德跟教会战士挨着坐了下来,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高大可怖的身形。
幽蓝色火焰的眼眸,只是一眼就令人颤栗不止如堕深渊。
巨大的双手剑一挥一砍,声势浩大的人类军队与麦田无异,只是顷刻间就纷纷倒下。
可这不算完,那些倒下的人,晃晃悠悠的又站起来,拖着残破的身躯挥刀砍向刚刚的同伴。
“那些魔族以前会把死人变成魔物吗?”
“我从未听说过。”
战士深深吸了口气慢慢说道。
“我是跟随了教会很久的老兵了,自从入伍以来都是在跟魔族战斗。”
“那就是说这种情况你们也是第一次见?”
“不。”
战士顺手掏了根烟出来,瞅见伍德缠满了绷带却还有着光亮的眼神,又默默收了起来。
“蔚月国的边境,全部是这个问题,魔族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法子,能把人变成没有理智的最低等魔物。”
“就跟我说的一样?”
“比那更严重,普通人只要碰到那些紫雾就全变成了魔族,只有拥有光属性庇护魔法的教会队伍不受影响。”
“教会...”
伍德顿了一下,有些小心的问道。
“在您看来,教会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呢?”
“教会从来都是个纯粹的团队,就是为了对抗魔族而生,当然,不论什么组织,总会有些蛆虫就是了。”
伍德想到了已经撤退到安全腹地的姐姐,自己很久都没见过她了。
“加入教会,是否就能获得保护家人朋友的力量呢?”
“...”
战士在他的眼底看到了希冀。
“我不知道。”
他并不能给伍德承诺什么,不论这个坚毅的男人想做什么决断,都要等他真正见过了教会才行。
“你想去教会看看吗?”
“如果可以的话,想去。”
“那你伤好了,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
伍德最开始的理想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想要在专业技能要求不那么高的军队混点资历,这辈子的目标就是当个小贵族让自己和姐姐生活的更好。
而如今,他已经是队伍里有些影响力的人了,照这样继续下去,很快他就可以获得爵位和封地了,但教会是不允许参与别国内政的,这就意味着他无法在加入教会后继续维持自己在军队的地位了。
可是魔族一日不除,就还是会发生那天的事情吧?
姐姐抱着他哭的场景令他永生难忘,尽管那是兽人做的,可究其根本,还是魔族与兽族共同的阴谋。
“怎么了?有什么疑问吗?”
“不,没什么。”
伍德叹了口气,似乎是下定决心抛弃了什么。
“等我伤好了,我就跟你们走...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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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不是我的好大哥吗,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圣菲诺五皇子奥修斯悠闲地把玩着手中的宝珠,双腿交叠翘在另一张椅子上,一副流氓的作风姿态。
而在他对面的圣菲诺大皇子则是面色铁青。
“奥修斯,你说的条件我是不可能应允的。”
“那你就等格利特再坐两年牢吧。”
“不要太贪得无厌!”
“如果连提要求的勇气都没有那怎么能成大事?哦,你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大侄儿的。”
他着重强调了一下侄儿两字,着实让大皇子气血猛地涌了一下。
奥修斯作势起身准备离开。
“站住!”
大皇子沉着声音打断了他。
“怎么?同意了?”
“不交出格利特你尽可试试看能不能完整的踏出这房间!”
“哦?”
三皇子笑了笑,眼光直勾勾的看向帘子后面隐约闪烁着白光的位置。
他亲爱的哥哥安排了伏兵当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倒不如说他这时候不下手都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这也正中他的下怀,看来老大老二都已经按捺不住兵变的心了。
得益于爱丽丝的安排,三皇子对这一仗的把握是百分之百,如果不出所料,二皇子的军队此刻应该已经在皇宫了,他那年迈的父王看到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吐血。
“哎呀哎呀,我好怕哦,我还以为你挺不在乎那小子的,原来还是想当个好父亲?”
“你也就只会耍嘴皮子了。”
见埋伏被识破大皇子也不客气,直接叫了人将奥修斯团团围住。
“把格利特给我完整的送回来,我就放你走。”
“完整的?那死活就不太在意了吧?”
“别试图激怒我,做掉你我照样有时间去找格利特。”
“啊,这样吗?不过亲爱的老哥,你觉得我会蠢到像你这样的鸿门宴没有丝毫准备就孤零零的闯进来吗?”
“我是怀疑过,但你现在也就是一个人,插翅难飞!”
大皇子眯了眯眼,示意士兵们进一步缩小了包围圈。
长火铳已经快顶到奥修斯脑门上了。
“换做以前,这种明摆着陷阱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去做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本来还发愁怎么跟你们公平~竞争呢,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啊。”
奥修斯笑着摊开了手。
“哦~对了,亲爱的大哥,五弟我好心提醒你一下,想想你的好二弟现在会做什么吧?”
柔和的蓝色光芒自他的身体散发而出,转瞬之间整个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你想说什么!?”
又是那个精灵在搞鬼吗!
大皇子后槽牙几乎都快咬碎了。
“快,去皇宫!”
若是放在一般国家的朝代,大皇子不说枭雄,起码也是个有点本事的人,不过这点火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还是嫩了。
当老国王看见自家老二带着一队装备精良的人马硬闯议事大殿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几个崽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父王。”
二皇子恭恭敬敬的单膝跪地,但手中的长剑并未放下。
“我听闻五弟起兵叛变,于是特来大殿为父王保驾护航。”
“你起来吧。”
老国王幽幽的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大臣们,这些人除了早已被买通的之外剩下的都是些怕死的,一众朝臣竟无一勇士。
“请吧,父王。”
二皇子伸手指向殿后,两位士兵作势就要架着老国王走。
“本王还能走!”
“传旨!五皇子奥修斯叛国,即刻起见者杀之,全国通缉!”
老国王的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被推搡着走进了幕后。
“父王年迈,由我暂为摄政王,掌管各项事务,诸位可有异议?”
“...”
满朝文武无一发声。
“很好,速调王城护卫军在皇宫集合!”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记不清了,不过父王可别怪我,谁叫大哥等不及了,不过我倒是不介意帮你把不孝子收拾一下的。”
“其他三个呢?”
“老三老四不成器,老五跟大哥在'哥俩好'呢,六弟,可能还在后院耍水呢吧?”
二皇子掰着手指头好像在一个个安排兄弟们的结局。
“你看还是我对父王你比较好嘛是不是?”
“......”
老国王低下头再没说一句话,六个儿子三个反骨两个躺平,唯一一个看好的结果是最小的。
“报!摄政王殿下,护卫军已集结完毕!”
“哈哈哈,很好。”
二皇子大笑着向殿外走去。
曾几何时他站在这里还要看别人脸色说话,而现在,他就是这唯一的王。
逐渐密布的云层让本就压抑的皇城更增添了几份沉重的气息。
“报!大皇子带着人马在宫外求见!”
“哦?反应过来了?让他进来吧。”
我的好大哥,为了庆祝我登上王位,你就给我献上份独特的礼物吧!
“你这混蛋!到底在做什么!”
大皇子一脸愤怒的从皇宫外一路冲进来,还带着数量不少的侍卫。
“皇兄?这是何意?”
二皇子皱了皱眉像是没听到他的质问。
“你还有脸问我?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有胆子做出逼宫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我今天就替父王诛杀你这叛贼!”
“哈哈哈。”
二皇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的亲兄弟。
“叛贼?你说我是叛贼?笑话!我现在可是摄政王,名正言顺!”
说着他双眼阴翳的掏出护卫军令牌。
“护卫军听令!叛贼大皇子带兵入宫意图谋反,即刻起立即拿下!得首级者赏黄金百两!”
“得令!”
一声令下后早已集结完毕并埋伏好的护卫军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大皇子团团围住。
“哼,你以为我会没脑子到自己闯进来送死吗?”
大皇子咬牙切齿的说着,躲进了侍卫们形成的防御圈中间。
这些侍卫都是他精挑细选从小培养的死侍,资质也都是非常优秀的,甚至有几个还会高级魔法。
就凭护卫军这几个酒囊饭袋早早就掏空了身子的虚货根本挡不住他带的这些侍卫。
“人再多也不过是臭鱼烂虾罢了,想活命的就赶紧归顺于我!”
然而没有人信他,都只觉得他是在虚张声势。
眼见第一个士兵已经冲到大皇子侍卫的脸上来了,侍卫却还是一动不动。
“赏金要归我了!”
可还没等他再做什么,刚刚还兴奋的笑容就永远定格在那里了。
一道迅如疾风的斩击从那个护卫军的臂膀处坎向腰部,就像切豆腐一样丝滑。
甚至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
一瞬间,护卫军都不敢再前冲。
“怕什么!得叛徒项上人头者赏千两!封世袭子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且还有护卫军令牌在,抗旨就是被当做逃兵处理,护卫军又躁动起来,开始拼命往前冲。
“我今晚必杀你!”
大皇子恶狠狠的看着远处傲气的摄政王,心下不甘的情绪愈发高涨。
什么兄弟情义?呸,前几天还在商量如何共谋大计,然而就是跟奥修斯见一个面,就被二皇子钻了空子。
这位置...这个国家的王,只能是我!
“给我杀!将冒充摄政王的叛徒格杀枭首!能者赏复生药剂百只!”
兄弟二人的目光相交,嘈乱纷杂的世界中好像只剩了彼此。
可惜那眼中四溢的净是滔天杀意,不似兄弟,更甚于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