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孟科。】
【只需呼吸...】

塞莱斯特山现在是一座野山,不过它以前并不是野山,恰恰相反,一座城市曾屹立在它的山脚。
孟科从到现在仍然在运转的路灯系统仍然能够领略到过去那片独属于冰雪之城的繁华,还有一种如今只留下废弃造物的落寞。
【Welcome to Celeste(欢迎来到塞莱斯特山)】
破旧的绿皮指路牌其实只剩下掐头去尾的几个字母,不过孟科仍然猜出牌子上大致的意思。
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就是天地间唯一发声的茕茕孑立,微溅的空中雪花湮灭了一切的声音,或许上了山还有些许的动物,不过在此处人类造物残留并且大伐土木后的荒凉土地上,留给自然造物伸展的空间并不算太多。
孟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进山的方向,只能希望看起来还算忠厚的老外会在三天之后接他,一道一米宽刚好能越过的裂缝划出了起点,那是普通轮胎越不过的界限。
嘎吱
“啊-淦”孟科爆着粗口,他的脚并没有软组织挫伤,对于登山而言相当危险的症状,不过脆弱的鼻子撞在雪水冻结加固后的泥地上还是让孟科叫了出来。
登雪山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哪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块下,实则是一个空洞的窟窿,一脚踩空给你带来惊喜。
意识姗姗来迟,孟科才缓缓从自己大脑里因为此次冲动冒险而大量观看登山视频的乱麻中理出自己似乎应该拿出登山杖帮助自己丈量前路——如果他不想因为某道裂缝吞下自己成为一具无名尸骸的话。
不过这一连串动作也让孟科喘气了粗气,即使是山脚,这里距离平地也有一些高度了,略有些稀薄的空气让孟科有些喘不过气来,更别提在登山初向上的蛮干加之完全不调整呼吸了。
想要直接坐下休息,又害怕自己从求生视频看到的闭上眼睛睡着就再也睁不开的种种悲惨案例。
于是双手在膝盖上稍微撑住休息一会儿后的孟科就决定继续往前,只能相信那些过去对于塞莱斯特山古老的介绍能保证前路有专门为休息所准备的能够遮风挡雨的平地,让自己能稍微支一下简陋的帐篷和铺平睡袋,生个火就更好了。
孟科抬头观望自己的头顶,山体延伸出来,钉子状的冰块悬挂在上面,如果掉下来简直就是登山版的万箭穿心。
这让孟科有点打起了退堂鼓,他终于从改变自己人生的意气风发中清醒了一点。
鼻子上的刺痛感,筋疲力尽的肺泡,以及简陋的装备都提醒了他。
和他以前所做的某些事情不一样,不同于在俱乐部跳伞,或者是一个人跨省上大学,现在的他是在登山,而且登的是一座被放弃的野山,一个人类秩序保护接近于零的地方。
和以上不同的是...他真的有可能会死,一想到这一点,孟科的腿脚发起抖来,抖下粘在裤子上的雪花,肾上激素拉高带来的内脏疼痛终于打破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和冲劲,换一个地方他或许会被人当成冻坏了的孩子。
况且放弃也不会有什么,不是吗?
山脚下的照片在朋友圈一发,足以欺骗许多人的视角,将自己捏造成一个有意志有勇气充满生命活力的一个形象,更何况那是可能的死亡,与之相比孟科不应该得到人的苛责。
至少年幼之龄独自出国登山已经是同龄人炫耀的资本了。
要不....就在山脚搭个帐篷住三天?
孟科很自然想到为自己退缩理由的借口。
一个人在冰天雪地生存三天,勇敢面对三天异国他乡孤独甚至有一些生命危险的帐篷求生也算一段有价值的历练不是吗?
如果故事就到此处终止,孟科或许回国后就能准备上班,成为一颗社会熔炉铸造的螺丝钉了,也是绝大多数人的命运,还好孟科也意识到这一点。
改变之处并不在孟科意识到问题后勇敢的向上攀登,而在于鲁莽冲动紧随的愚蠢。
“啊啊啊---”孟科不甘的嘶吼着,因为他知道先天性的人格替他做好了决定,那就是放弃,他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他想改变,然而无从下手,无从改变。
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孟科的家庭并不和睦,所以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脆弱的人格上时却又忘记了雪山的禁忌。
不过这点浅薄的危机意识对于一个在城市中迟钝神经的废铁而言就像积在身上的灰尘一般无足轻重,脑子里充满幻想的人哪怕相信唯物主义,也总是能因为一时的性情做出一些可笑之举。
响声引起共振,悬挂的冰棱,不,是带着冰棱的一大块雪?或者更糟糕的一块石体径直落下。
如果有阳光,相信这么一大块形成的阴影能直接笼罩孟科的身体。
山体碎裂的声音让本就因为死亡有些杯弓蛇影的孟科回过神来,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山脊塌方。
比起现在来不及回头因为坡度立马摔倒被砸死的命运,孟科做出了登山中为数不多正确的判断——向前、向上,也有可能是他的大脑处理不过来情况,遵循基因中那逃窜的本能。
不用在意脚下是否有什么窟窿,以及因为紧张抓死手上登山杖的孟科两三个大步向前,并且紧接一个飞扑,人型的身体就在雪上结结实实引出了一个大字形。
积雪没让塌方的山体在地上砸出响声,更像是一声压抑的闷哼,下坠的气流直接把孟科掀翻在地,把狭窄的回路砸的乱七八糟。
孟科幸运的躲了过去,不过落下的山体就将下山的坡堵成了一个危险的坡角,一个险峻的角度,让孟科难以按照安全的回路返回。
颤抖的手从背包拿出压缩氧气罐,孟科狠狠吸了一口来缓解自己缺氧的症状,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如果不是肾上腺素的刺痛感拉住他,孟科已经猝然倒地了。
“不能倒下...”孟科告诉自己,他总感觉自己如果倒下就肯定起不来了。
忌惮回望了一眼危险的回路,孟科用前进方向些许的平坦安慰自己。
“没事,我还能向前,手册上不是说过,山上还有人的,我能去那里寻求帮助”
用这样的言语安慰自己,孟科的心脏跳动才渐渐平缓下来,耳中那种血液流动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下来。
连绵的脚印一直延伸,不过没有像之前留下很厚的印子,多了一些省力的感觉,直到雪花掩盖了开始启程三分之一的脚印后,孟科才到达了入山前的最后一站。
一座石桥,悬挂在十几米空洞的高度上,之所以用悬挂,是因为孟科认为这座石桥并没有任何可靠的地方。
内生的植物,边缘的裂纹还有已经不完整的路面,是的,有的地方已经塌了一点了,与其说是石桥,到不说是一根绳子悬挂在山脚和登山口之间。
“哈!”
孟科一脚狠狠踩在石头上。
“哈!哈!哈!”
又跺了几脚。
然而石桥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它沉默没有言语,似是冷眼观赏眼前年轻的攀登者,也没有因为丝毫的践踏发生什么孟科期望的事情,这样他就有理由占用一下枫叶国的紧急救援资源了。
几脚踩踏之后,给孟科带来了自信,没有问题了吧...
小心翼翼的将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桥上,孟科只感觉自己心中的弦绷紧到了极致。
还好,暂时安全。
厚实的石桥撑起了孟科的身体,也把持住了他心惊胆战的灵魂。
不过塞莱斯特山似乎对孟科有别的安排?顶上天空若有若无的极光是某些预兆。
那片推特上让孟科最嗤之以鼻的,宛如哄骗的都市传说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但你要知道,塞莱斯特山是一个诡异的地方,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东西,一些让你感到不可思议的东西】
五十米长的石桥,孟科刚刚平稳过渡到一半时,塞莱斯特对孟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桥榻了。
不是整座桥突然解体般的粉身碎骨,更像是某种好莱坞式的大片一样,从桥头出发,一直准备解体到桥尾般的那种动作戏,那是很能体现主演角色的英气和胆魄的时候。
不过当这种事情落到孟科的身上时,他哇的一声又惊又气的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嚎叫的向着桥尾冲刺,不过他又想起什么,压低了自己的嚎叫,发出一种毛骨悚然的呜咽声。
眼睛和大脑疯狂的协作,规划出能够前进保证不会踩空的道路,虽然眼泪飞溅,但是孟科却挣扎瞪大自己的双眼,无视冷冽寒风吹的他眼睛刺痛的感觉。
完全不敢回头,只有耳边石材断裂的声音越靠越近。
以及靠近时结尾处的石桥也开始坍塌,卡在一个相当极限的距离。
而第二次飞扑明显好运的多。
因为孟科的鼻子没有撞在石材上。
坏消息是,孟科的身子只上去了一半。
所有装备的重量压迫在了一双缺乏锻炼的臂膀上。
孟科连呜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的脸涨红,肌肉紧绷,无比痛恨自己以前说的每天锻炼一小时这个谎言,谎言成真该有多好...
那神神叨叨的最后一句话是:
【塞莱斯特山会治愈一个人的内心,它希望有人能登上它】
此时载着手机和GPS的小包带子上断裂开来,然后掉了下去。
没有减去多少重量的轻盈感却让孟科如有神助,手掌一撑一拉带上了他。
登上的孟科在前进几步后翻身平躺在地,大口喘气,他甚至没有力气打开压缩氧气罐了,只能缓慢恢复,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憋住,吓得尿了出来,因为全身都是沸热的感觉。
此时仰望那片极光,孟科的心里生出一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云层裸露出山顶的一角。
【你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