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来。两人生活与以往没什么区别,只是手上分别多出了一枚戒指。
听说,戴上戒指的玲子面前少了不少男生。当然,也可能是我经常去早稻田宣誓主权的缘故。
大学的风波,像是温室里面空气的流动,不值一提。大一的学业压力,对我和玲子而言不大。有更多时间,专注于婚礼上面。
父母在东京羽田机场落地,我和玲子去接机的时候就亲口告诉了这件事情。他们的假期肉眼可见的忙碌了起来。
政府层面上,我和玲子成为了夫妻。在社会层面上,我和玲子的“夫妻”身份还没有做实——这句话并不难理解,其实就是在别人眼中,别人知道我和玲子是男女朋友,但不知道我和她成为了夫妻。
为了彰显这一点,就需要婚礼。
婚礼,留给我的印象就是吃席。可随着和父亲一起准备婚礼,我发现了婚礼的意义。其本质是朝着亲朋好友宣告,“我和玲子成为了夫妻”。
信息的传递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也就是在二十一世纪,移动电话普及之后才显得稍微容易了些。结婚这种消息,在社交平台上发个领证的消息,不少亲朋好友就会知道。可现在,没有那些社交平台。
我和玲子结婚的信息,要怎么传播给其他人呢?当然是人造一个平台,“婚礼”就是这么一个平台。搭建一个平台,将结婚的信息告诉给亲朋好友,这是我眼中“结婚”的本质。
至于……结婚后改名字这件事。父母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在一天晚上,父亲拍着我的肩膀说,“不愧是我的儿子。”
言外之意,是像我。
我:“是赌运气来着。”
父亲:“你赢了?”
“我赢了。”
突然,我听见从身后传来的幽幽话语:“小泽,你就这么嫌弃母亲的姓氏嘛?”
“没有哦。妈妈。”
我回头,看见的是站在那里的母亲,和她旁边偷笑着的玲子。
“好啦,你是觉得夏目泽这个名字更好听吧?有了媳妇忘了妈,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衣服已经带回来了,收拾收拾我们就回去吧。”
现在,是夏日。大学生步入了漫长的假期,有足够的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
例如,婚礼。
婚礼有许多准备,通知亲朋好友,寻找举办场地,寻找厨师等等。其中,最最最重要的事情,是婚纱。
“婚纱和白无垢都在里面吗?”我看向母亲和玲子回来好,放下的大包小包。
玲子说:“都在里面了。”
“为什么会是两套呢?”母亲开口询问:“你们敲定的婚礼,不是西式婚礼吗?”
当下的日本,西式婚礼普及开来。普罗大众对此并不反感,我和玲子在前些日子就和父母敲定了在人类社会中,举办西式婚礼。
订购的白无垢嘛……
我看了看玲子,旋即说道:“爸妈,你们不是知道理由吗?”
妈妈:“那边的世界啊……那就和我们没关系咯?”
我点了点头。
父母没再过问。每个人都有着小秘密,比如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母亲的祖先为什么叫“八云”。难道是和那位爱尔兰裔日本作家,小泉八云有关系吗?如果是,那也该叫小泉啊?八云,八云,难不成是和那位妖怪贤者有关系吗?
怎么可能呢?
收拾完东西,将行李放在汽车的后备箱中。当父亲坐在驾驶位上,发动机传出启动的声音,倒计时就开始流动。
什么倒计时?
婚礼的倒计时。
眺望着窗外,汽车奔驰在柏油马路上。经济上升的年代,基建往往不会太差,生活这十几年,我总感觉那个“将东京所有地皮卖掉,能买下整个美国”的时代马上要到来了。
或许,该和父母多聊聊大环境的事情。
我脑海中记忆的长度,比父母少不了几年。社会经验,远远逊色于父母,归根结底,我只是一个没打工挣钱养活自己的学生。
和玲子这么一路走下来,我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讲道理讲上千百遍,也不如遇见一件麻烦的事情。
婚礼就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我们回来了,婆婆。”
回家第一件事,和婆婆见面。相较于去年刚摔倒那阵子,婆婆的气色好上不少。看样子还能多活几年,在她身侧站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女性,表情严肃,像是一个一板一眼的人。
那是父母请来的女仆。
和女仆打了招呼,玲子去陪伴婆婆,我开始跟着父亲跑上跑下。
前期通过电话,通知了熟人帮忙张罗下。人家帮着做了前期准备,具体落实还要自己去做。第一站就是去找大厨,商量当天的菜肴。
民以食为天,都清别人来做客。总归要请别人吃饭吧?那就要有掌勺的人,厨师是熟人帮忙联络的,这次来是商讨具体事项,选什么菜品,准备多少人的分量,这都是要商讨的。
初步达成意见,回家的路上。父亲问我:“有什么想法。”
“我没意见。”
“那就好。接下来你还要跟着我跑不少地方。”
“例如,场地搭建?”
开着车的父亲点点头:“嗯,用钱可以避免掉这些麻烦。可孩子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你可以不去做,但需要你知道。和人打交道,需要多长一些心眼。社会上大部分是好人,可坏人也有不少。”
一路上,叮嘱不少。
父亲在说,我再听。许多知识口口相传,没有人生而知之,再天才的人,也要经历模仿,经历学习。
这边是伤仲永的道理?
父亲没有发言,我看向窗外,奇妙的想法崩了出来。上辈子所学的知识,偶尔在生活中蹦跶出来,展现存在感。
一连数日,都没有休息。大多数时间,都跟着父亲去见小镇上的人,命名父母都经常在外,可小镇上碰到个人,他都认识。
得益于东京大学学生这一层身份,别人往往称呼我为“高材生”。
奔波总是辛苦的,世界上再没有比与人打交道之事还要麻烦的事情。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每次回到家,听见玲子的这句话,纵使疲惫的心情也回雀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