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伥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被自燃的火焰吞没。
垃圾场如同一张布,正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一个点往外拉扯。四面八方残存的垃圾塌陷向垃圾场的中心,而郑伥的脸则如正在抽水的抽水马桶般向内螺旋收缩。
忽然间,一簇灯火从姬缎脚下的锅炉中烧了起来。而仿佛与它遥相呼应般,郑伥无火的提灯也开始了燃烧。
一股姬缎见都没有见过的巨大火焰从郑伥的提灯中喷出,猛地窜出五米高,仿佛一座巨大的篝火。
而化作漩涡的郑伥已经把周围的光线都扭曲成了团,灯火沿着漩涡的边缘向中心流动,郑伥化作了一个二维的火焰漩涡。
焦楼发出轰隆巨响,地面像被抽走的纸般朝着郑伥脚下收缩,最终被漩涡吞没。
高大的楼房同样以二维平面的形态展开,构成它的土与石在引力的拉扯下仿佛一个巨大的胃袋。
思索间,焦楼与垃圾场都被漩涡吞没。而化作漩涡的郑伥则不断向内坍缩,直至化作一个微小的奇点,甚至连肉眼都分辨不出来他究竟还在不在。
无论郑伥之前如何,接下来都只有重新变回提灯人与作为诡异被烧死这两种结局。
地下发出轰鸣声,地面向上微微隆起,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焦楼与垃圾场也在同一时间消失,露出了外面蔚蓝的晴空。
“砰——”
“卧槽……”
郑伥扒在锅炉口边,愣愣地缓了一会儿,才看向姬缎:“卧槽?”
原来的郑伥化作的漩涡在此刻也终于缩小到了最小点,化作一缕微弱的橙黄色火苗,飘摇着落到郑伥的提灯之中。
“卧槽!”
跑了不知多远,姬缎才把郑伥放下。此时的郑伥还没从刚被活活烧死的震撼中缓过劲儿来,听到身后传来的轰隆巨响,满脸疑惑地扭头看去。
原本的垃圾场已经变成了一片破碎的空地,地下有一栋建筑正如竹笋般破土而出。
高耸的钟楼,高大的围墙,巨大的牌匾——一座规模巨大的建筑顶破地面钻了出来。
郑伥还没来得及感叹,姬缎就又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外拖:“别看了,赶紧走!”
姬缎的语气很急,郑伥一个没留神又被拖倒在地,屁股在满地的灰尘中冒着烟。
“啊屁股!啊停一下!我自己能跑!”
郑伥本想用手捂住屁股,可手又不能垫在屁股底下代磨。他想站起来,却又注意到脚下的地面也在开裂,如果乱动减缓了姬缎的速度,他俩没准都得掉进地里。
姬缎可不管这些,拖着郑伥跑了很远,直至确认已经脱离了那座诡异梦源的干扰范围才停下。
“啊……”郑伥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像一个转失败了的陀螺,“我裤子……我刚洗的裤子啊……”
不说裤子还好,一说起裤子姬缎就来气。垃圾场里满是臭水,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臭的,想赶紧找个地方洗澡。
姬缎松开手,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此时他们位于市区边缘,算是城乡结合部。这里的诡异梦源通常少而精,只要自己避开一些显而易见的诡异梦源,一路上应该不会有危险。
烧掉焦楼产生了大量的星火,已经足够姬缎带着郑伥烧穿雾瘴。
“找辆车。”姬缎朝着远方的马路走去。
姬缎对此已读不回。
路上街边偶尔能看到人影,但那些并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而是诡异,并且大多数都没有自己的诡异梦源。
姬缎站定,拿出眼药水滴上几滴。她燃着灯火的双眼被一片灰蒙蒙覆盖住,像得了白内障。
“你过来。”姬缎招招手。
这次郑伥长了个心眼,绝对不给姬缎任何祸害自己屁股的机会:“干嘛?”
“给你滴个眼药水。”
在烧掉焦楼后,郑伥的提灯又一次燃起了灯火。不过他的提灯之前好像也有过燃起灯火的时候,所以姬缎并不确定他的灯火会不会再一次熄灭。
可郑伥的双眼此刻也燃着灯火,显眼得跟黑夜里的电灯泡似的,不遮一下不行。
“我为什么要滴?”
姬缎尽可能简短地做出了解释:“让你的眼睛和他们看起来一样,就不会被发现。”
郑伥这才犹犹豫豫地走了过去,蹲下身子让姬缎扶住他的脸,往眼睛里面滴眼药水。
“你应该准备一套长风衣。”姬缎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样提灯就可以藏在风衣下面,不会被诡异发现。”
“说得好,我去哪准备?”郑伥翻了个白眼。
姬缎转过身,看了看街道:“那边有家服装店,去那拿。”
郑伥默默地消化了几秒这句话:“你的意思是,抢?”
“不是抢。”姬缎纠正道,“是借。”
“我还得还?”郑伥瞪大了眼,“那我不白借了?”
姬缎咳嗽了一声:“诡异的寿命比提灯人长很多,就算你死了它们也不会死,而且对于它们而言只是一小段时间。所以等你死了再还,也来得及。”
“很稳定,跟以前一样没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