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应该去了解这些。”听到零璃问出这段出乎意料的问题,原本正坐在旁边略显心不在焉的肖晨雨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而站在远处大门前只是偶尔瞥自己两眼的鸾鸟也将自己的目光投了过来,使得零璃莫名感受到了一股令她有些胆寒的威压。
下意识地张了下嘴,原本一句那我不问了差点脱口而出,但在最后关头却又停了下来。硬生生顶着一位顶级深海散发出来的气息抬起头来看向肖晨雨,零璃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双唇,半晌,才鼓起勇气开口道:“我是瓦良格的提督。”
她没有将后面的内容说出来,但她知道无论是鸾鸟还是肖晨雨,都知道她后面是什么意思。
“唉……”听到这句话的肖晨雨只是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只见她摇了下头站起了身来,而原本呆在门口的鸾鸟也来到了她的身边。在面对两位大拿的注视下,零璃本来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如同泄气的皮球般顷刻间萎靡了下来。她低下了脑袋看向了盖着自己身躯的棉被,第一次觉得这床被子也挺顺眼的。
“你说的没错,从理论上来讲,你是有资格知道这些的。”但和零璃以为的自己要被灭口不同,肖晨雨回答了她的问题,“但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会使你一直以来的信念,全部崩塌呢?”
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了肖晨雨一眼,零璃思索着,良久,才回答道:“我的逃避已经害惨了瓦良格和夏……我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无能让她们经历了这些了。”
“至少你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不知道为什么,在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肖晨雨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鸾鸟,但后者却并没有什么反应,“如果你执意要知道的话,我尊重你的选择。”
看着肖晨雨严肃的表情,零璃也用力地点了下头。
“深海的出现,应该追溯到二百二十年前,深渊战争全面打响之前,”将自己的语调渐渐转向一副回忆久远的过去那般沧桑,肖晨雨缓缓说道,“在当时,希海帝国已经注意到了那些深渊对于未来的人类来说最大的敌人存在,但在当时帝国却忙于与圣玛琪雅纳共和国的战争,无暇他顾,而且当时深渊的威胁并不算大,因此错误判断了的帝国一直没有对其有多大重视,从而失去了最好的掐灭火苗的机会,直到深渊的威胁彻底爆发,面对如潮水般无法阻挡的深渊,帝国官方慌不择路启用了原本一直禁止的对舰娘的改造研究,以此制造出了深海。”
“也就是说,深海和舰娘,源于一体?”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完全是。”摇了下头,肖晨雨继续道,“深海与舰娘的本源,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她们走的并不是一条路,反而可以说,深渊才是舰娘的异形体,而深海是完全摒弃了与深渊关联的舰娘。
“用不太准确的话来说,深海,深渊,舰娘,都只不过是同一个种族的内斗罢了。”
“那为什么……”零璃不由得看向了鸾鸟。
“虽然是同一个本源,但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再次看了眼鸾鸟,肖晨雨继续说道,“舰娘与深海,可以说是希海帝国,广泛点说是人类为了未来的生存所做的两面下注罢了,而深海与舰娘之间的战争,倒不如说在最开始,希海帝国希望能够借此培养出一支武力充沛的战争机器来对抗深渊……只不过没想到两百多年了,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甚至可能反倒会将人类拖入无尽的深渊。”
“那为什么深海要屠杀人类?”零璃是知道欧罗巴发生的事情的,几十万人的尸体几乎堆满了整个东欧平原,据说流出的血液甚至染红了所有的河流,如果是为了传承人类文明,那深海现在的行为不是完全背道而驰了吗。
“因为深海和舰娘走的也不是一条路。”再次摇了下头,肖晨雨说道,“舰娘走的路,是相信人类,与人类并肩作战,共同进退,而深海的道路,是将整个世界转化为最高效率的机器……将人类如同濒危动物一般饲养起来,过多的人类只会拖深海的后腿。”
“这……”不得不说,零璃一时间并不能接受这样的真相,以至于她现在反而有些语无伦次。
“而现在,深渊的提前爆发确实打乱了我的计划。”原本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鸾鸟此时突然发出了声音,“所以我选择提前进攻人类领地,就这么简单。”
零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肖晨雨的话并不算多,可终究还是将她从出生开始所接受的世界观给彻底击碎。但肖晨雨也并不打算再去倾听她的倾诉,只见她站起身来轻轻捋了捋因久坐而有些褶皱的衣装,说道,“如果瓦良格需要见我,那么就让她来纽约找我吧。”
纽约……是哪?
“她知道纽约在哪,这就够了。”仿佛猜到了零璃的心思,肖晨雨如此说道便转过身去朝大门走去。
只留下了沉思着的零璃,和寂静无声的医务室。
“你告诉她这些,有什么意义吗?”脚步轻踏在龟裂的石板砖上,鸾鸟看向了跟在自己身旁的肖晨雨,忍不住开口道,“而且……你为什么还是要欺骗她呢?”
“我没有完全欺骗她。”摇了摇头,肖晨雨看向了远处早已爬上满满藤蔓的岸防炮,年久失修的它仿佛是整个人类文明的缩影,腐朽,并散发着点点最后的微光,“我只是不想击碎她那最后一点的希望罢了。”
“你只是在徒增牺牲。”微微阖上了双眼,鸾鸟那猩红色的眸中,隐隐漏出了一丝对过去的回忆。
“一场以小博大的战争,终究还是要好过毫无希望的战争。”
“即使深渊是无法杀死的?”
“不,深渊杀得死。”转过头看向鸾鸟,肖晨雨那金色的双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只是代价,人类无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