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伥沉默了几秒,艰难地开口:“你现在这个语气让我觉得你是个想把哥布林骗出洞穴的圣女……”
郑伥迟疑了一下,把胸前挂着的面具和拨浪鼓摘了下来:“你要面具干什么?”
“你的提灯无火,用不了这个面具,所以给我用。”姬缎把面具挂到自己脖子上,然后攥住拨浪鼓的两个鼓槌,小心地用衣角包好卷进兜里,“一会儿到了垃圾场,听我一声令下,你就站在我身后,等着放冷枪。一般来说提灯人无法和诡异正面交战,但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可以。”
郑伥挠挠头:“具体计划能给我讲讲吗?”
姬缎确认拨浪鼓不会出声后抬头说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垃圾场下面,我们不能跟得太紧,毕竟在我们能听到他们声音的距离他们也能听到我们的声音。而且通常诡异的感官比人更敏锐,为了不被他们发现,我们要从另一条路抵达垃圾场。”
郑伥想了想:“我们有没有一种可能……”
姬缎话都没听完就知道了郑伥的意思:“你不知道他们要待多久……”
郑伥表情生硬地打断了姬缎的话:“……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敌人要做的事我们就要坚定打压,所以我们一定要干掉他们,不能让他们做成。”
“但我不说话我好憋得慌。”
“待会儿把他们干掉以后你想说多少说多少。”姬缎没好气地答道,“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把地上现在的情况传回地下,懂吗?”
郑伥翻了个白眼:“懂懂懂,刚刚他们说是校长派来刺探情况的,还说他们往地上派了不少学生。根据我弟就是学生以及我父母都从那所学校毕业来判断,焦楼里的诡异很有可能都是这所学校来的。如果他们发现地上已经没有住户了,很有可能会再派一批……”
说完,郑伥叹了口气:“所以这仗是非打不可吗?说好的益智解谜类游戏呢?”
“现在跟我走,注意脚步声。”
这地下管道不但七扭八拐,岔路还很多。姬缎居然能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下分得清东南西北,简直像一张活地图,图形记忆能力与空间感让郑伥叹为观止。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一股刺鼻的垃圾臭味扑面而来。姬缎忽然抬起手停下脚步,郑伥也立刻心领神会地停下,连呼吸声都刻意放缓。
为了不发出声音,两人手脚并用地爬到管道尽头。
管道的尽头在半空,离地约有十来米的高度,下面挂着一把梯子。从高空眺望,下面正在对话的三个诡异清晰可见。
一个是身体半透明,没有下半身,像鬼一样漂浮在半空的诡异。一个是奇形怪状的鱼,长着宽且长的胸鳍,犹如两片裙摆,比它的身子都长。更奇特的是它的嘴长着红色的硬壳嘴,看起来像鸟喙一样。
至于第三个,就是郑伥和姬缎非常熟悉的保安。
“你倒是说话啊!这火为什么又烧起来了?”那个像鬼的诡异气急败坏地质问,“你别蹲那哭了!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让你把锅炉扑灭,结果你是怎么看的锅炉?”
保安呆呆地蹲在地上,一言不发,只有那个诡异的声音在垃圾场中回荡。
这个疯子脑子不清楚,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就是焦楼保安,还固执得很。见问不出个结果,地下来的两个诡异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僵持着。
姬缎拉住郑伥的衣角,手指拨开浅绿色的苔藓,在湿滑的管道壁上写字。
“我想办法封住另一个出口,你守住这个出口。”
“如果他们过来了,你就扇他们。”
姬缎对郑伥的巴掌十分信任,毕竟到目前为止郑伥已经表演过许多次徒手抽陀螺,从未失手。
这也是姬缎让郑伥保持现在红色纸条状态的原因之一。
郑伥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拉住姬缎防止她直接离开,然后有样学样地在铁管壁上写字。
“好歹留个武器给我,面具你拿走行,拨浪鼓给我啊。”
姬缎撇撇嘴,继续写:“你会用?”
“不就转两下吗?”
左边的苔藓已经被两人写完,姬缎转战右边:“显然不是。保安认识你,他知道你不好惹,肯定不会带头冲你这边,所以我更需要武器。”
顿了顿,姬缎继续写道:“而且你不是有拖布吗?”
“我想要拨浪鼓。”郑伥义正词严地写道,“拖布太长,管道施展不开。”
姬缎的眉毛都要拧到一起了,不过仔细想来,她到了下面很可能要正面面对保安,这种情况下拖布也许比那个拨浪鼓管用。
姬缎把拨浪鼓交给郑伥,接过拖布。她深吸一口气,紧接着把方相面具戴在脸上。
拖布太大,她也得减轻负重。
她的双手双脚扒住楼梯的两侧,迅速向下滑行。她发出的声音并不大,再加上那三个诡异调动注意力都不在她这边,很快便顺利降了下去。
留守上方的郑伥挠了挠头,他不知道姬缎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反正在他眼中下面就是两个人和一条在地上蹦跶的鲤鱼王。
垃圾场的地形复杂,姬缎能够凭借垃圾堆的掩护向另一个出口靠近。可她脚下的垃圾不可预料,谁都不知道她下一脚会不会踩到什么脆脆的东西。
怕什么来什么,姬缎忽然一脚踩空,脚下看起来是实地的地方实际是空心的,一脚陷了下去。
尽管姬缎尽可能快地双手撑地消力,但还是发出了声音。
“什么声音?”那条鱼扭动了一下身子,朝姬缎的方向看来,“垃圾还会动?”
跪倒在地的保安忽然呼的一声站了起来,吓了那条鱼一跳。
姬缎紧了一口气,缓缓把腿从坑里拔出来,躲在垃圾堆后面静止不动。
“会不会是提灯人。”两个诡异窃窃私语,“焦楼来了提灯人?提灯人不是早死光了吗?”
“提灯人……”保安的眼中浮起丝丝迷茫,“提灯人……确实有过灯火的味道,我闻到了,但没有提灯人,我什么都没看到。”
另两个诡异虽然在说话,但那个鬼形诡异已经悄无声息地飘向姬缎藏身的垃圾堆。借着垃圾堆的掩护,姬缎对此一无所知。
就在鬼形诡异距离垃圾堆还有四米左右距离的时候,垃圾场上方却忽然传来了如同歌唱一样的呼号。
“哎——嘿——哎嘿哎嘿呦——”
一时间,三个诡异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上方出口,而姬缎则同一时间如脱兔般向前飞奔。
她听懂了郑伥的暗示,自己的暴露已经无可避免,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那几个诡异一愣神的功夫尽可能地靠近出口。
姬缎奔跑的声音让鬼形诡异吃了一惊,他知道垃圾堆后面有人,但没想到姬缎会如此光棍地直接冲出来,一时之间没能拦住她。
一道橙黄色的细线在姬缎身后拉出,仿若光幕般缓缓降下。那是提灯中的星火,在姬缎身后拉出一条细长的捻子。
“提灯人!”鬼形诡异发出一声尖叫,猛然冲向姬缎。
姬缎在奔跑中忽然高高跃起转身,手中的星火抹在方相面具上。一时间,一头赤身祼体,人身熊足的虚像浮现在姬缎身后,冲着鬼形诡异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垃圾堆在这咆哮中被炸飞,提灯中被震出的火焰如岩浆般泼洒出去,瞬间点燃了鬼气森森的垃圾堆。
垃圾场中的诡芒既不多,也不少。尤其是一些堆成堆的垃圾,外面被压得实实的垃圾如同手榴弹的破片层,内部的诡芒便是炸药。
这些垃圾大部分是诡异的尸体或诡异生前用过的东西,残存的诡芒堆积在一起腐烂发臭。能净化诡芒的灯火仿佛被扔进沼气池的火柴,瞬间爆燃,发出的从冲击波把垃圾震得漫天乱飞。
飞散在空中的诡异尸体与灯火的接触面积变得更大,燃烧剧烈程度再次拔升一个等级。一团团火球在天空中连成了串,把鬼形诡异逼退。
激活了方相面具的姬缎双脚悬空,借着爆炸的威力倒飞了出去,狠狠地砸进另一个出入口旁边的垃圾堆里。
姬缎掉在了堆成堆的柔软断臂残腿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跳过台阶,堵到了另一个出口前。
垃圾在灯火中剧烈燃烧起来时,偌大的场地已经有一小半化作火炉。滔天的大火组成了一道火墙,将姬缎与那三个诡异隔绝开来。
但在这样的烈焰中,姬缎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倒是那三个诡异仿佛碰到了烙铁,被灯火燎到的皮肤迅速曲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