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68年12月31日
作为CE世纪早期宇宙开发的第三大桥头堡,月球上首个独立自治的永久中立城邦国,哥白尼在宇航交通、科学研发、商业财经等多方面均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随着宇宙殖民地与地球走向政治对立,哥白尼作为沟通二者的“缓冲区”之作用愈发重要,进而吸引政经势力在此投资、扎根。
然而今天,哥白尼陷入了严格的戒严管制。每日吞吐量超过百万吨的港口徒留寥寥几艘小船进出,即便如此,还得经过联合国宇宙军与哥白尼王国骑士团的双重监控。
“明天,我们将见证历史,历史将见证我们的功绩。”
“我们将成为【历史的道标】。”
就在明天,CE69年1月1日。
在联合国的号召下,联合国三大理事国的代表,将在哥白尼王宫会见以PLANT为首的宇宙殖民地代表,双方一同讨论停战事宜。
CE65年底,以基因调整者组成的殖民地“PLANT”为首,众多宇宙殖民地联合寻求独立自治权、平等贸易权未果,并受到以大西洋联邦为首的北美、南美国家施以断粮制裁。围绕这一事件,政治摩擦发展为小规模军事冲突。
地球圈各国各界人心惶惶,就这样持续了一年。
CE67年4月,PLANT通过东亚联邦搭线,与脱离东亚联邦的印度半岛王国达成粮食贸易。然而运粮船屡遭“海盗”袭击,但借由全新人形机动兵器MobileSuit的活跃,PLANT保护了航线,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史称“一周战争”。
借此机会,自由条约黄道同盟ZAFT(扎夫特)正式转型军事组织,成为PLANT国有军事力量的代名词。
CE67年5月,随着军事力量的平衡,双方主和派表现出停战意象,不希望自CE66年初开始的军事摩擦上升为全面热战。
然而,意象只是意象。老牌势力内部山头林立,多方掣肘之下,没人知道战争是否会发展下去。
直到CE67年10月20日,《深宇宙开发可行性论证报告》的发表。
该报告以匿名的形式发布在全球互联网,用完善精确到令各国惊恐的数据整理并指出:现今地球圈的矛盾,很大程度来自地球圈有限的资源和利益分配问题。
报告又引用大量来自PLANT和火星、木星殖民地的深空探测数据论证了深宇宙开发是多么困难,又是多么的前景宏大、有利可图。
那赤裸裸的数字所代表的利益,足够任何一位自诩富可敌国的资本家看得心跳不已、夜不能寐,连嗑药开趴都没有如此兴奋难耐。
但深宇宙开发需要殖民地和地球的通力合作,如此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最大的效益。需要地球的物力与人力,需要宇宙殖民地的技术和生产环境,绝非任何一方可以独自完成,妄图吃独食者必将得不偿失。
在各国政要皱起眉头之前,仿佛巧合一般,科学界出现了重大突破:
在前后不足一周的时间内,一众政治经济背景毫无关联、甚至缺少沟通的各国尖端研究机构接连发布重大研究突破,包含信息处理、脑机交互、半永动光帆推进器、小型化量子通讯基站、将高能粒子用作远程能量传输等一系列成果。
众多突破性成果组合在一起,偏偏刚好拼凑出大规模深宇宙开发所需的核心技术组合。
——以更低廉的成本、更高回报率的方式探索星辰大海的技术已经成型,地月圈的利益分配问题将得到缓解。
有人质疑:这一切是否太过凑巧?
但不管是人类的阴谋论也好,外星人的陷阱也罢。
手握财富、权力与枪炮的老人们意识到:
《深宇宙开发可行性论证报告》不是在画大饼,而是一张设计完善的宏伟蓝图。
唯一的要求,就是他们得和自己的敌人仇人坐下来,把酒言欢,共商未来。
……
“经过近两年时间的发酵,我们终于迎来了关键的日子。”
黑发男人坐在首座,锐利金瞳扫视与会的同僚共犯,沉稳声线含着志得意满的豪情:
“我们的研究成果在最合适的时机、向最合适的人揭示了深宇宙开发的可行性与巨大利益。我们证明了——宇宙地球、各国各界必须拧成一股绳,才有机会吃到这块新的蛋糕。“
“数小时前,双方外交人员已经完成初期交流,初步确定合作意向。“
“明天之后,人类将免于种族内战的困扰,欲望将泼洒向无穷无尽的星辰大海。“
“虽然是如同蚍蜉撼树一般的行动,但我们这根小小的杠杆,成功撬动了地球。“
“我们终结了战争。”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你们的帮助和支持。“
微微停顿,男人深邃的金瞳目光炯炯,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感叹:
“十四年时间恍若昨日,没想到真的能走到这一步,简直不真实。”
“居然有那么久吗?我还以为你是大学那会定下的目标呢,不过到也有七八年了就是。”
这位有着基因工程与脑神经医学相关的7个博士头衔,在基因调整者中也属顶尖人才的女士,此刻一改往常精明干练的科学家形象,穿着时髦的铅笔裙和外套,摇晃着酒杯,巧笑嫣然:
“【终结战争内耗,走向星辰大海,树立历史道标】——简直就像孩子的妄言,真亏你想得出来。我怎么就被你拽着上了贼船呢?”
“我都27岁了唉,青春都快过去了你知道吗?结果先不说找到个好男人,连看得上的对象都没机会去交往,天天就是在实验室与脑花切片作伴。”
“就算有时候脑子清空了不想那么多,一般的男人也通通都是傻蛋,脑子慢的像青蛙。就算脑瓜子够灵活,眼界也太小,拿着个博士头衔就在我面前卖弄那点可怜的学识,算什么嘛。还不如弹弹琴,做做饭更实在。”
“我家里已经催我去相亲了唉,我这样哪里找得到嘛。“
“作为从大学毕业开始压榨我八年时间的黑心老板,事到如今,你是不是该有什么表示?“
“你要……怎么赔我呢?“
“傲慢地摆弄历史,自诩高人一等的幕后黑手,我们罪大恶极的共犯——”
粉发女人巧笑嫣然,藏在时髦的茶色镜片背后,那对线条妩媚的凤目斜斜瞥向默默喝茶的黑发男人。
“要不……“
“我看你是在阿纳海姆工作环境太轻松了,束缚太少,不知道我们有多苦。“
“想想我吧,我可是在欧亚联邦的军事研究所供职唉!不是被穿军装的老头使唤,就是被戴官帽的老头压榨。“
他指着手拿茶杯装作走神的杜兰达尔,大倒苦水:
“你这个家伙,你知道你的理论原型要实用化,需要攻破多少难题吗?”
“自从去年按计划发布【集束粒子护盾】的理论原型后,军部立刻提出了制造首批实验品及武器化使用的要求,也就是我正在负责的【阿尔忒尼斯之伞】。”
“我们的技术被立刻武器化,这是早有预料的事情。”
“基础理论是杜兰达尔你提出的,最早的实验原型机是我做的,将论文和功劳都交给我,这件事我一直很感激。从学生时代起,我本来就没赢过你,早就习惯了。”
“但你也得考虑到一般人能不能跟上我们的思路。我可是得一个个给他们上课,拖着一串拖油瓶,从脑满肠肥的官僚手里掏经费,把你的理论一点点化作现实。”
“米娜你觉得自己没时间谈情说爱,我可是连离开研究所都要重重审批。这次要不是上头觉得意义重大,我也没机会亲自来月球。“
“哼。“
米娜刮了比利一眼,没好气地道:
“什……”
“好啦好啦,我们都知道你的苦衷。我们这些拿笔杆子的社畜,谁不得被枪杆子压一头呢?”
“我们都受制于政治和军事力量,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你坐不到这个位置,就没法为我们的计划出力;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为大西洋联邦军出力……就像我也得为那个皇帝陛下设计武器一样。”
“你敢说自己没有乐在其中?”
比利虚着眼,看向罗伊德。
罗伊德推了推眼镜,勾起嘴角:
“那是绝对、轻易、肯定乐在其中!简直乐不思蜀啦!”
“多少年了,还是没变啊,你这个屑人。”
“多谢夸奖咯~行啦,吃点布丁吧,我特意多点的。”
将面前的布丁推到老同学的面前,罗伊德操着老派布列塔尼亚贵族口音,搞怪道:“四倍蜂蜜、三倍椰蓉、双倍糖浆!好好犒劳一下你疲惫的大脑。不然你这种留长发的,没过几年就得秃。”
“我看你是想谋杀我,你的布丁是人吃的吗?话说这家店居然替你做这种甜死人的玩意?”
“这店长是前布列塔尼亚移民,我拿着老派贵族口音糊弄两句,再塞点票子就行啦。”
“靠,是贵族了不起啊,你个布丁伯爵。”
比利撇了撇嘴,倒是老实地收下了罗伊德让出的布丁。
“行,我就吃给你看!你以为就你吃得下去?”
“说到【伞】的实用化。”,罗伊德将视线转向默默喝茶的杜兰达尔,轻声道:“随着大家的位置越坐越高,我们这个老同学加共犯的私会,一年比一年难以集齐了。”
“你说,他是不是因为将你开发的Mobile Suit……将Gundam武器化投入战争,心中有愧所以才不来呢?”
“这是无法避免的悲哀。”
面对罗伊德的说辞,坐在主位的杜兰达尔放下茶杯,平稳的声线听不出喜怒: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本就是战士。将其变成屠杀同族的武器虽然悲哀,但对如今的人类来说,却是无法避免的结果。”
“我、我们作为个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
“只有我自己,光是完成所有的理论研究就耗尽了心力。没有你们进行实用化落地,没有你们背后的国家与企业提供人力物力,我们也无法及时将宇宙开发的蓝图拼凑完整。”
“但是,粒子兵器的集束化,我已经完成了哦。”
——这么说着,罗伊德推了推那副大的过分的圆眼镜,锐利的蓝瞳直勾勾地盯着杜兰达尔,玩味道:
“虽然还无法小型化,但战舰和大型MA绝对可以配上这种无坚不摧的利剑锐矛。到那个时候,以大西洋联邦开始首先实装,PLANT的机动战士的速度和防御优势会大打折扣哦。”
面对罗伊德的挑衅,杜兰达尔眉头都不皱一下,平稳道:
“你完成了集束立场的算法,不会炸死自己或者发射满天星了。”
“但是,立场生成器的材料,你们能造吗?”
“……”
“……”
“……你等着瞧。”
“你能做到,那就再好不过了。”
杜兰达尔笑着应和,在他眼中,能够比肩自己、比自己更强的研究者越多越好。
“我知道……我只是不喜欢你这副模样。”
“我一直很坦然的,我只是提出理论。而能将理论化为实际,是你自己的艰辛与智慧结出的果。没有你们,我的朋友们,渺小的我独自一人什么都做不到。”
“我知道。但这种不设防的坦然也是种傲慢,杜兰达尔,你明白吗?”
“下次阿斯普林德家来阿纳海姆采购立场生成器的材料时,我会问问你家族的代表,要不要和我买技术专利。”
一听这话,罗伊德绷不住了。
“你就想着给我添堵是吧,家里老头子怎么忍得住……不对,你做出更好的材料了?”
“上周,得感谢Ayre开发的新算法,我们把一千四百万种搭配全试了一遍。”
“啧。”
罗伊德很不爽,他从未放弃与杜兰达尔的竞争——至少他自己认为,这是在竞争。
与只想自由自在独善其身的米娜·卡玛因、早就看见自己上限的比例·片桐、受家族和责任牵绊的尤里·阿玛菲、更想做一名战士去保家卫国的黎星刻等人不同,罗伊德·阿斯普林德是纯粹以至于癫狂的科学家,渴求着将真理化作更具有冲击力的强大机器。
——在八年前,杜兰达尔将众人聚集一堂,在哥白尼大学的那一间小小的教室里提出这个目标之时,大多人觉得异想天开或者事不关己,唯有罗伊德感到无比的兴奋。
他敏锐地嗅到了,藏在这轻飘飘十八个字背后,那波澜壮阔的血雨腥风。
杜兰达尔放下杯子,环视一周引来众人的视线。
年轻的科学家笑得云淡风轻,笑得意气风发,自豪道:
“不论如何,今天,明天,将是我们的阶段性胜利。”
“我们之间,各有所思,互有所求,偶有矛盾。”
“但若是没有你们,我的朋友们,这个狂妄的计划也无法走到今天。”
“将我掰扯出的那些异想天开的技术理论,由大家共同努力、借各国各界的权与势将其实用化。以此推动人类宇航技术发展,成为改变人类生活方式的契机、开启新宇宙时代的钥匙。”
“为此,大家牺牲了许多,不得不参与尔虞我诈的社交、不得不承担沉重的责任、不得不偏离梦想的仕途。而大家能收获到的,除了金钱和学术成果外,只有我画下的空洞大饼。”
“但是,我们坚持下来了,我们成功了。”
杜兰达尔举起红茶杯。
米娜举起威士忌,比利举起咖啡,罗伊德举起布丁。
“共犯们,敬未来。”
“敬未来!”
“这或许是一个巅峰?”
比利笑道。
杜兰达尔志得意满,笃定道:
“我们将飞跃巅峰,位列星辰。”
……
…………
………………
第二天,CE69年1月1日。
哥白尼王宫坍塌四分之一,数十名工作人员遇难,当代国王抢救无效而驾崩。
联合国三大理事国代表全数丧生。
参会的其余70个国家代表死伤四分之三。
联合国实质性崩溃。
宇宙殖民地一方同样损失惨重,但偏偏PLANT最高评议会议长西格尔·克莱因因穿梭机故障迟到,反而逃过一劫。
……
袭击发生两天后,CE69年1月3日。
大西洋联邦在阿拉斯加向全世界宣称:此次恐怖袭击是PLANT方面所为。并断定这是PLANT对地球、对全体自然人的宣战公告。
……
CE69年1月10日。
“地球联邦”成立,由大西洋联邦、东亚联邦、欧亚联邦为首,牵动非洲联合酋长国、大洋洲联合,实质性取代联合国职能。
与旧时代的联合国不同,地球联邦掌握了切实的兵权。三大理事国趁机扩军,以抵抗、防止宇宙恐怖主义为由,迅速建立起地球联邦宇宙军。
双方军事摩擦极速升级,PLANT表面与印度半岛王国签订,实为与东亚联邦勾结建立的粮食贸易线遭到地球联邦宇宙军袭击。PLANT当即撕毁禁粮条约,开始在尤尼乌斯5号至7号殖民卫星自主产粮。
地球联邦以破坏条约、施行宇宙恐怖主义为由,开始对PLANT产粮卫星发动军事行动。
……
世界,向着战争的深渊不断滑落。
妄图摆弄历史的杜兰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