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萨看着不再将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叶白,在内心深处叹了口气。
她合上手中的笔记,起身,躺到了叶白的身侧。
少年身上洋溢着和自己一样的洗发水和洗衣液的气味,令人安心。
泡沫填充的懒人沙发很容易就能调整出令人舒适的形状,略有些粗糙的麻布外皮将她的上衣提了些,露出了她光滑纤细的腰肢。与睡衣不同的触觉包裹暴露出的后背肌肤,略微粗糙的表面刚接触时有些微凉,但随后便转换为令人舒适的感觉。像是在城市的高处被春日微凉的风一般惬意。
少女的视线也驻足在书房的天花板,那些老旧的木头花纹似乎组成了些古怪的形状,又似乎仅是普普通通的木头。
她不知道叶白在看些什么。
“在展演厅,你和她们玩了些什么?”叶白仍是看着天花板,整个人歪歪斜斜瘫在懒人沙发里。
“没有什么,喝了杯果汁,然后看了她们排练。”丽萨突然觉得没了分享的兴趣,把新交的朋友和恋人分享,这本是和对方加深关系有效手段。
但现在,他却对这四个人的了解远超自己。
也没有换来相应的分享。
自己仍一点不了解叶白。
即使确定了关系,他也没有和其他异性有什么过深的联系。
但二人的关系仍旧没有拉进。
躺在两张摆放在一起的懒人沙发上的二人,心之间的距离和公司中的机械部长与那个战斗力超群的员工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
仍旧是被彼此的特殊之处吸引,却没有向对方坦诚过内心所想。
高高在上的公主与手持利剑的王子被美好的外表与才能吸引,对彼此的内在一无所知。
叶白从未向自己讲述过他的过去,他的起点,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恋人,亲朋,梦想,那些超越常人想象的知识与记忆,或是他如何看待这个世界。
自己与其他人和他的距离,毫无差别。
她仅知晓叶白被浓重外壳包裹,其内里或许存在着某些纯粹且美好的,但除此之外,她完全不了解他。他与自己的故事,在那长得过分的记忆中所占据的有多少呢?
她不知道。
同样,她也未曾向叶白展露过自身的迷茫,那些困扰她已久的思考与问题,她也未曾向任何人袒露。
包括此刻正躺在她身边的人。
她换上了清凉的衣物。
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身体,这充满青春与活力的身体。
她渴望这个人的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渴望关注,渴望被偏爱,渴望自己是他的唯一。
他知晓自己的一切。
自己的过去与未来。
自己的人生像是解剖台一样展露在他的过去。
而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
这不公平。
不公平。
丽萨看向叶白。
少年的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没有为她偏移分毫。
呼。
金发少女坐起身。
黄绿色的眸子盯着这个人。
黑发,深褐色的眸子,眼神呆滞,头发也乱糟糟的,面容算不上丑,但说帅气也有些勉强。身上是普普通通的棉质睡衣,制作粗糙,针脚乱七八糟,也不是是那么合身。
和她记忆中那个强大的员工完全不一样。
但此刻,他的表情却和那个在寂静的金属走廊中安眠的家伙,完全一样。
“?”叶白看着金发少女,双眼在她脸上对焦。
“……”少女也同样看着他,一直带着些许微笑的漂亮脸庞上难得没有任何表情。
呼。
迅捷的一拳毫无征兆袭来,少女的一拳携着破风声,擦过叶白的脸。
“?”叶白侧撑起身子,一脸困惑地看着面前的金发少女。
“为什么?”少女看着飞快做出反应的少年,对方毫不迟疑地偏头,轻松躲过了自己的偷袭。
“为什么你能躲过去?”少女再出一击刺拳,那拳头是那么快,携着庞大的力道,朝着叶白面门袭去。
却停在了他的鼻尖,劲风吹动少年有些时日没打理的刘海。
“嗯……又是这种展开吗?”叶白睁开眼,没有感受到疼痛,他便清楚现在丽萨心中是在想些什么了。
他盘腿坐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调整自己那懒散太久的面部肌肉,摆出一个认真的表情。
“你在纠结,为何我不和你交流我的过去,没有和你敞开心扉,对吗?”叶白向丽萨发问。
“……是,没错。”金发少女听到叶白如此直球的提问,抿了抿嘴唇,还是点了点头,盘腿坐到了叶白对面。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很复杂啊……我先问个问题吧,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叶白摸了摸下巴,他的小动作总是很多,与人交流时,手上总会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丽萨轻轻张嘴,想回答什么,但回忆着片刻前叶白那呆滞的状态,和现在这瞬间就调整好了状态和自己交流的模样,她整理不出任何的词语来形容这种反差。
“我是个普通人。”叶白冲她露出一个微笑,一个狡黠的笑。
“啊?!你在说什么鬼话!还有你这是什么态度!耍我玩吗!”对方的回答带来了难以抑制的恼火,普通人?就这种精神病一样的行为切换哪里有一点普通人的模样?
这玩笑似的回答彻底撕破了少女近些日子尽力维护的温柔假象,她那强硬的自尊终于在叶白面前展露出来。
Tiphereth可不是什么温柔贤惠的小姑娘,她可是个标准的傲娇,自尊心爆棚,面对看不顺眼的事情可不会给你留一点情面。
难得的情愫让她委屈求全,想要获得憧憬之人的认可与喜爱。
可现在,她终于不再隐藏自己的想法了,说到底,为什么她会像一个普通的优柔寡断的小姑娘一样纠结这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