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滴如机枪射出的子弹一般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地打在地面上,演奏出一曲激烈的交响乐。
伴随着的,是一道闪光,一声清脆的霹雳,好似演奏来到了高潮,惊雷划破了的天空,照亮了昏暗的街道,照亮了那个在道路上匆忙奔跑着的少年。
全身湿透的少年显然被这一雷声吓了一跳,一脚踏入了水坑之中,激起的水花溅的他满身都是,但这磅礴大雨早就把他淋成了落汤鸡,这点水花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周子枫现在只想找个避雨的地方。
他还记得上一刻自己还在狩魔使基地里,在自己吃下那颗药时,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之时,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几乎在一瞬间便立即清醒了过来。无它,因为他感受到,无数粒水滴疯狂地击打着他的脸颊。
他触电似地站起身,惊奇地发现,刚刚的自己,居然躺在一处陌生的麦田里!
这是…梦吗?
周子枫刚这样想,可雨水落在他身上这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触感,以及寒风吹在他湿漉的身躯上而来的刺骨的寒冷,都在告诉他,这里是现实。
这里是哪?自己不是在狩魔使基地吗?为什么我会在这?
可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本能地动起了身子,离开了麦田,想要去寻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
跑了好长一段时间,周子枫终于看到了房屋的踪迹,不仅如此,还有些许撑着伞的人影伫立在旁。他心中暗喜,寻思着总算找到遮雨的去处了,不禁加快了脚步,在雨幕中朦胧的影像也愈来愈清晰。
可伴随着越来越近,周子枫心中突然感觉到一丝奇怪。
这人影,是不是太多了?
现在可是雷雨天,按理来说这种天气下人们应该躺在家里闭门不出才对吧,可眼前的那些人影撑着伞聚在一起,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目光打量着一旁的那座建筑,那是一座两层高的小白楼,门口上有一块牌子,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英文字母。
哦,警察局呀。
周子枫这样想着,可突然,他发觉了一丝不对劲。
自己…应该是…应该是…不会英语的,对吧?
可为什么,在看到牌子上的那一行英文字母时,自己的脑海里,马上就浮现出了这些字母的含义?理解它们就好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小朋友,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带伞就在外面走啊!”周子枫从原本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一柄雨伞悄然遮掩住了他的头顶,替他抵挡这狂风骤雨。
“哦,谢谢。”周子枫刚转过身道谢,但看到那替自己打伞的人都脸庞时稍微愣了一下。
那是个标准西方长相的男人,二十多岁,虽然不如阿鲁卡多长的英俊,但也称得上一声帅气。
等等…
他刚刚好像说的是英文…
熟悉且诡异的情况再次出现了,青年口中那无比标准的英语流进自己的耳朵里,似乎是经过谁翻译似的,自己马上就理解了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仅仅是如此…
刚刚,自己是想说“谢谢”的,可脱口而出的却是:“thank you”
这点英语周子枫还是懂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啪的一声,周子枫的思绪被打断了,不是因为这声音,而是因为眼前青年的表情。
周子枫还记得刚刚青年看到自己时温和的神情,可当自己回过头,那一刹那,青年的神情变了。
那把雨伞就这么从他手中脱落,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而那青年的眼睛里似乎汇聚了一切难以形容的情绪。惊慌,恐惧,不解,所有情绪融合在了一起,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之物,断断续续地道:
“阿…阿尔文…”
“什么?”周子枫的眼睛里全是问号,虽说伞掉了,自己又不得不面对这蓬勃大雨了,可毕竟已经适应了下,但眼前男人的反应依旧令自己搞不清状况。
兄弟,我莫名其妙变成英语奇才了都没这么震惊,你在惊什么?
很显然,他念的是一个人名,但周子枫很确定,这个人名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你…你是…你是阿尔文!你不是已经…已经…”青年猛地抓住了自己的肩膀,激动地喊道。
“我叫周子枫,你是不是认错了。”被陌生人这么抓着的周子枫大脑又陷入了宕机状态,过了好久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会错!我怎么可能认错!阿尔文,你…你…你…”突然,青年好像想到了什么,那激动地目光顿时暗淡了下来。
“对,你不是阿尔文,他已经…不在了…”
“你口中的阿尔文究竟是谁,还有,这儿究竟是哪?”周子枫挠了挠自己早已湿润的头发,问道。
青年怔怔地,没有回答他,雨水依旧下着,两人互相对视,周子枫被那双炙热的眼眸看得视线不禁闪躲。
好像是下定了决心般,青年的眼眸忽然坚定,他一把抓住了周子枫的手腕。朝着人堆里走去。
“喂,你干什么,放开我!”周子枫本能地反抗着,可不知为何,原本自己那还算大的力气此刻完全使不上去,就只能被青年拉着穿过人群,朝着警察局里走去。
周子枫在反抗之余也稍微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群。
那些人穿着标准的警察制服,表情凝重,惊讶,甚至是…恐慌。似乎是遭遇了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奇事。
在警察局的门口,一辆巴士静静地停在那,这儿显然不是公交汽车站,为什么会有一辆巴士在那儿呢?
青年拉着周子枫走进了警察局。
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按理来说周子枫的处境总算好了些,可一进警察局,周子枫就感受到了屋檐下这仿佛快要凝固的氛围……
只见二十多个人一言不发地站在墙边,男女老少皆有,清一色的西方面孔。周子枫再度回想起外面那一个个警察,好像也全部都是外国人。
自己这是出国了?
这二十多个人的表情里有恐慌,有愤怒,有害怕,无一例外,没有任何正面情绪。
眼看警察局里又进来了两个人影,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朝门口汇聚。
艹,又是这种不自在的感觉。周子枫暗骂一声,也现在也没办法,纵使自己再讨厌成为焦点,也只好硬着头皮承受。毕竟自己长的不起眼,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无视他了。
可紧接着,接下来的事情,朝着出乎周子枫意料的方向发展了。
“啊!你,你是…!”当他们视线锁定在你脸庞的那一刻,无数道惊呼声回荡在这不算很宽敞的房屋里。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死死地看着你,浑身颤动,无名的恐惧挤压着眼眸中其它情绪所有的空间,脸吓得宛如窗户纸般惨白。
周子枫也被这阵仗吓到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自己的脸上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
手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因为雨水粘在一起的一缕缕发丝,在自己的眼角闪过。
嗯?
我的头发,什么时候变成金色了?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周子枫焦急地东张西望,终是在一旁的墙上找到了一面镶嵌在墙上镜子。
当他看到镜子里的人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呆呆地侧头看着镜子,湿透了的亮金色短发紧紧地粘在他的额头。鲜红的嘴唇微微张开,过于秀气的眉眼如果不细细观摩很有可能把他看成一个女孩。
这是我?
周子枫呆住了,他不信邪地摇了摇头,紧接着,镜子中的那个金发男孩也跟着摇了摇头。
我,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至今为止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周子枫的认知。晕倒后醒来发现自己来到一个诡异至极的外国地方。自己不仅莫名地通晓了英语,还拥有了一副全新的面容。
这是梦吗?周子枫很想承认这就是梦,可此时此刻这过于真实的感觉告诉他,他身处的,是现实。
“吵什么!”一扇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粗犷的身穿警服的男人,他不满地扫了一眼站在墙边的那二十几个人,大喊道。
“你们以为自己身处游乐园是吗?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没有问题?我告诉你们,不查出来案情的真相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很符合氛围的,外面的天空响起一声惊雷,伴随着他雄厚的嗓音,直接威慑住了在场的众人,没人敢反驳他。
“劳尔警官,我能告诉您的,已经说完了。”空灵,疲惫的声音从那个凶猛警察身后传来。一个纤细曼妙的人影缓缓走出了那扇门。
当那个人影完全显露出来时,所有人都目光都不自觉地离开了周子枫身上,汇集到她身上去了。
那是张美丽的不似人间之作的脸庞,兼顾东西方之美,阴柔与阳刚的完美结合,绝美的几乎看不出是男是女。
“你怎么会在这!”周子枫失声道。
眼前这个美的近乎妖孽的身影他认识,虽然周子枫并不熟悉她,虽然他们才短短相处一会儿,但那张男女通杀的恐怖娇颜,那天自己近乎于莽撞的情感倾诉的对象。不会错,自己绝没有认错。
除了廖音树,谁还拥有这样一张美的雌雄莫辨的脸!
可眼前的“廖音树”没有以往的那种玩世不恭的坏笑,没有那时统帅一切的霸气,眼前的“廖音树”,就像失去了灵魂,她的脚步轻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摔倒似的。眼角泛红,美目黯淡无光,眸子里满是苦涩和绝望,仿佛在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不断地划过她的脸颊,任谁都看的出来,她经历了何等悲伤到撕心裂肺的事情。
“廖音树”宛若死寂般的目光轻轻投向了刚刚发出惊叫的周子枫。
只是一眼,周子枫发誓,“廖音树”只是看了一眼,那空洞的眼眸好像吸铁石般粘在了自己身上。死寂在刹那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她步子轻轻走动,起初就好像是刚到新家的猫咪,满是害怕,不敢前进,可渐渐的,害怕与恐惧一扫而空,步伐也逐渐加快,转瞬间便走到自己面前。
“廖音树”抬起自己白皙的手掌,摩挲着眼前少年的脸。细腻,滑嫩的宛若丝绸。尽管眼前的人儿是如此的不真实,但那熟悉的触感,她曾一度以为自己再也感受不到。
“弟弟…”“廖音树”轻声说道。
眼中的不敢相信逐渐转化为了狂喜,这种狂喜周子枫见过,他曾经见过自己的同学找回了丢失已久的玩具,在他的眼神中,周子枫看到过这种情绪。
那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廖音树”张开了双臂,牢牢抱住了眼前这个身高明显矮他一头的小少年。就好像害怕他会消失似的。
房子外,雨依旧下着,伴着呼啸的狂风,与时不时划破天际的响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