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第一个任务,应该是结束了吧。”
“什么任务?”
“你来到光幕的任务——查清盗火者行动到底发生了什么,尽可能回收钻石筹码里的信息,不是吗?”说这句话的时候,雷娅歪着头,盯着一脸茫然的盈若缺,轻轻地抬手撩了一下垂在侧脸的头发,坐在椅子上的少女轻笑着,看着盈若缺,有些戏弄她的意思,“看完这个视频,这个任务应该就算是完成了。”
“哈……算是吧,不过,就算任务完成了,但想要做的事,还远远没有完成呢。”盈若缺笑着摇了摇头,端起手中的茉莉奶绿,轻轻地吸了一口,“或者说,直到此时此刻,我要做的事情,才刚刚开始罢了。”
那天的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光幕市的市政部门又花了近三天的时间才将街道上的积雪清理得差不多,等到整个城市恢复了冬日的熙攘时,已经接近是一周以后了。
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这场大雪完全消失在光幕市人的信息视野中,而同样随着时间发生变化的,还有露易莎的伤势。粉色头发的少女在天气放晴的同时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然后又花了三天多恢复了简单的行走能力。
直到这时,吊足了所有人胃口的盈若缺才发出了召集,让所有人在这个深夜来到飞鸟书吧集合。
是时候揭开一切的谜底了——亚伦所谓的计划是什么,他们的反击计划到底是什么,盗火者行动的目的和意义又是什么。
坐在中间的少女在入座后反复地环视着周围,这个动作一度被身边的雷娅误以为是紧张,但她其实明白,并不是。
只是这一切太像了,她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经常会组织这样的放映会,她和班里的同学——大约也就是十人左右——也会在教室里这样围坐在投影仪前,看一些有的没的。
不过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即使是在毁灭她日常生活的一切事情发生之前,她也很久没去上学过了,而且老师一般也不会像方相一样给每个参会者准备好一杯饮料。
“我多少还是觉得,这样实在有点太不正式了。”琳茜坐在盈若缺的右手边,双腿交叠姿势放松捧着巧克力花生酱乌龙茶,“但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正式。”
“我觉得越是这样,接下来我们看到的东西应该越爆炸才对。”露易莎捧着一袋薯片,尚未痊愈的右手有些扭捏地钳出一片塞进嘴里。
坐在最右边的尤莉尔没有说话,而是当盈若缺投来目光的时候,轻轻地微笑着挥了挥手,然后另一只手扶住露易莎差点没抓稳的薯片袋子。
两人已经很有默契了呢,盈若缺这样想。
“那么,开始吧。”
盈若缺扭过头,看向后面负责放映的方相,挥了挥手。
微微交头接耳的众人瞬间因为盈若缺的话语安静下来,方相点点头,然后关掉书吧的主灯,操纵电脑开始播放。
所有的窗户都被封闭了起来,因此整个书吧,只剩下投影仪的清晰光亮。
“嗯,好的,这东西的音频采样应该已经正常开始工作了。”
漆黑一片的屏幕里,传出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这个声音没什么特殊的感觉,既不是播音腔,发音也不算标准,只能听出大概是美式英语的语调。
“很好,那么接下来就是……接入视频。”
漆黑的屏幕亮了起来,但画面里出现的却是一个奇怪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古朴的卡其色的西装马甲套装,坐在一张胡桃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缓缓燃烧萦绕着白色烟雾的烟斗。男人大约五六十岁,有些谢顶,但精神良好,甚至还对着镜头笑了笑。
重要的是,在场有超过一半的人,觉得这人眼熟。
“罗伯特·奥本海默?”雷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形象的名字。
“是AI生成的,应该不是真人。”琳茜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但狭小的房间里正好大家又都能听到,“亚伦的年纪对不上。”
“嗨,各位新生代的石墨烯或者是情报员,又或者是UNRC……唔,可能UNRC已经解散了?反正,诸位,应该是在‘盗火者’之后的人类就对了吧。”
屏幕里的老人跷着二郎腿,停顿了一下,吸了几口烟斗,似乎是在整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嗯,我知道用这种方式和你们在未来的一个时间点见面有些奇怪,但我觉得这样很有趣,并且这样可以让你们明确一件事,那就是我已经死了。”
“没错,正如你们所料,我是你们寻找的那个人。”
“UNRC驻光幕市情报系统最高权限联络人,‘亚伦’。”
屏幕里由AI生成的,借尸还魂的原子弹之父停顿了一下,抽了两口烟斗,给所有人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而正如他预料的,即使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盈若缺和其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情绪微微波动了下,包括总是很稳定的琳茜,甚至连方相都轻轻地握了握拳头。
“首先,我要打断一下,如果你们正在因为‘盗火者’行动而在内心评价我,那我希望你停一下,因为这事儿不重要,反正我都死了,重要的是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我希望你集中注意力。”
被面前这个虚拟形象说中了一样,雷娅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盈若缺也听到了坐在身后的琳妮雅有些尴尬的咳嗽声。
“既然能够看到这段影像,那么你们应该具备两个核心要素。”奥本海默的虚拟形象将烟斗从嘴边取下,他站起身,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间突然明亮了起来,背景画面变成了光幕市的某个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光幕市中心的主控塔,“一个是你们已经看过了我所留下的,关于伊妮卡的猜想;以及你们相信它。”
“就和之前留下的信息一样,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我觉得这不重要,你们只需要选择相信或者不信就可以,我想我无需继续解释,在这样一场战争中,你应该相信什么?”
说着,“奥本海默”,或者说亚伦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边,镜头也跟着他缓缓拉近,老年男人略微沉吟,竖起了三根手指。
“接下来,我要讲述三个核心的问题,这一定是你们期待已久的答案。”
“第一,伊妮卡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第二,我战胜它的计划是什么。”
“第三,‘盗火者’计划的原貌和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讲述会有点长,如果你没准备好,现在还可以暂停去上个厕所。”虚拟的亚伦抬起手,有落地窗的景观房瞬间消失,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块黑板,他拿起一支粉笔,停顿了一下。
显然,这个时候不会有人真的去上厕所的,大家都是准备好了才来的,不过盈若缺注意到,这个瞬间,琳茜突然清晰地笑了,仿佛对于亚伦这种有些不着调的行动,她习以为常。
“好的,那么我先来说第一个问题。”亚伦转过身,举起手中白色的粉笔,一边说一边开始在黑板上书写,“还是那句话,我假设你已经看过了我之前对于伊妮卡本质的猜想和分析……如果你没看过,那就没看过吧,我懒得再讲一遍了。”
“工具”“目的”“设计生命”“自然生命”。说着,亚伦在黑板上写下了这四个词。
“总之,伊妮卡是出于某种目的被设计出来的工具,尽管她可能具备生命的某种特性……管他呢,我又不是生物学家,事实上我连学士学位都没有……不算那些伪装身份造假的话。”亚伦写完单词,然后在“工具”和“目的”上画了箭头,指向了“设计生命”。
“无论如何,简单来说就是,你们可以把伊妮卡理解为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我将其称之为‘设计生命’”视频里的亚伦转过身,握着烟斗的手轻轻地转了转,继续开口,“这种生命也可以有高度的智慧,比如能够和我们沟通,有高度组织化的社会和文明形态,强大的逻辑与抽象思维能力,甚至在很多方面可能比我们更强,进入了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于魔法的科技维度。”
“但如果要说我们之间,最大的,最本质的不同,那应该就是‘目的性’这一点。”
“正如我称之为‘设计生命’,它们的存在,并不是因为存在本身,而是一定基于某种目的,才被设计出来。”
“在听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之前,请一定记住这一点。”
亚伦抬起头,仿佛借着奥本海默身体,跨越虚拟与真实的界限,穿越了过去的时间,将目光真正地投向了少女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