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滚滚,顷刻间犹如打开了一道维度裂隙,十几根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的触手自灰雾中窜出。
这些触手看似柔软,表面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而吸盘的正中无数的尖牙利齿不断得开合噬咬。可想而知,被这些触手捆住的下场是什么。
看到灰雾中钻出一大片怪异触手,夙夜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为了确保子弹能命中敌人的要害,他与对方的距离靠得太近,此刻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了。
来不及再靠近了,夙夜瞬间扣下扳机,还没看到结果,面前就已经堆满了密密麻麻的触手。
不过,夙夜应该不会体会到被触手啃噬的滋味。那些触手猛地一挺,一根根伸得笔直,整根触手像长枪一般刺了出去。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他的身躯就被触手刺穿,一下子给挑到了半空,身体就像是被破坏的消防栓,血液疯狂向四周喷洒。
“呃……”
触手存在的时间不长,大约一个呼吸后,触手和灰雾如同蒸发一般凭空消失了。
失去了支撑的夙夜从半空跌落,他抬眼看向白衣猎人,只想在死亡前看清最后一枪的结果。
为了尽到最大的努力,他甚至用上了添加骨髓灰的水银子弹。这些骨髓灰连夙夜都没多少,只有遇到厉害的怪兽才会偶尔用上几发。
添加了骨髓灰的水银子弹,威力比一般的水银子弹更强。
这一次的结果显然是两败俱伤,但比起躺下的夙夜,白衣猎人的身姿依旧挺立。
夙夜看到白衣猎人不染纤尘的制服上,艳丽的鲜红正在迅速扩张,逐渐晕湿半边衣物。
但是,比起变成花洒的夙夜,白衣猎人无疑才是这一次的胜利者。
“可惜……”
夙夜默念一声,闭上了双眼。
这一次是他输了,但作为一个穿梭于梦境的猎人,一次失败不会令他驻足。
意识消散,沉入了漆黑的湖底,冰冷的空气环绕着周身,将夙夜生生冻醒了过来。
眼前,不再是破败的拜伦维斯学院,而是熟悉的孤岛——猎人工坊。
身体上被触手贯穿的破洞已经消失了,夙夜利索得从地上爬起来。
对于身下这块阴冷的石板,他都快比家里的床板还要熟悉了。
又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那种白色的制服,总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不是尸体,而是活生生的人……”
制服是有象征意义的东西,就像猎人制服,身穿这一套制服就代表自己的身份是一位猎人。这也是最初的时候,尤瑟夫卡和其他亚楠人会把夙夜误认为是猎人的原因。
据他所知,治愈教会的制服和猎人制服都各具特色,但排除那些趴在地上的尸体,白衣制服他见过的次数为数不多。
“白衣猎人和假医生的衣服,似乎有点像。”
莫非,假医生与白衣猎人是同一势力的人?
不过,比起思考假医生和白衣猎人的关系,夙夜更好奇那家伙秒杀自己的诡异力量。
利用湖水克制喷火壶,再一举卸下白衣猎人的螺纹手杖,他都认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如果不是白衣猎人忽然使出了一招出乎预料的诡异招数,就是他笑到最后了。
当然,这一次主要还是吃亏在没见识过对手的新招数,下一次他提高警惕就不会再中招了。
“那究竟是什么?感觉跟血疗压根没关系。”
凭空出现的灰雾,以及从灰雾中窜出的来源不明的触手。
那些触手是单独存在的东西吗?
还是某个生物的一部分?
越是深入探索亚楠梦境,夙夜察觉到那个世界的不正常的东西越来越多。
如果是变成疯子和野兽,还可以通过血疗的问题进行解答。
那么,那种稀奇古怪的能力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老猎人的秘术、各式各样的符纸、卡莱尔符文的奇异力量,就算是以梦境而言,这些都过于离奇了。
如今,他又遇到了另一种有别于血液力量的能力。
如果白衣猎人召唤的触手来自某个生物,那么以触手的长度和大小来判断,那个怪物的体型恐怕大得吓人。
但再难又怎样,从白衣猎人无意间说漏了嘴,让夙夜得知他在看守拜伦维斯的秘密,那就不得不去揭开它了。
回到猎人梦境复活后,夙夜稍稍梳理了一下方才获得的线索,便在猎人工坊的周围转了转。能够解答他心中困惑的人,除了老猎人格曼之外,应该别无其他了。
如果可以,夙夜也挺想掌握那种奇异的力量。
毕竟,谁能不对魔法的力量感兴趣呢?
“欢迎回来,亲爱的猎人。请问,你需要使用我吗?如果你需要,请把你的手递给我。”
端丽的人偶小姐依旧第一时间向夙夜问候起来,作为猎人梦境的引导者,她的敬职敬业的精神令人敬佩。
“你一直都在啊,人偶小姐。很遗憾这次的狩猎失败了,我失去了许多血之回响,但不必为我担心,我会把它们重新夺回来。”
夙夜朝人偶小姐点了点头,接着追问起格曼的位置。
“那家伙回来了吗?老实说,格曼先生未免有些过于神出鬼没了。”
明明是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东西了,结果每次都说不见就不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去了什么地方。
“格曼先生此刻正在工坊内休息,他看起来似乎相当疲惫。”
人偶小姐回首望向后方的工坊,言语里竟然流露出一丝丝的担忧。
人偶小姐和格曼的关系十分古怪,这一点夙夜早有察觉。
然而,即便格曼不断贬低着人偶小姐,却也没有任何实质的动作。而人偶小姐对格曼的态度也非常暧昧,既有关心,也有一些漠视。
“我正好有些事情想要找他。”
夙夜从人偶小姐的身旁走过,人偶小姐微微侧身,目视着他的身影沿着弧形的台阶不断升高,然后进入工坊的大门中。
“哦!劳伦斯,威廉大师!随便谁都可以,救救我……”
在壁炉升起的温馨的炉火前,格曼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安详,陷入浅眠的他皱着眉头,发出痛苦的梦呓,就像是被无形的梦魇所纠缠,被一层又一层的蛛网所覆盖无法挣脱的沉沦下去。
“让我解脱,求你……我已经受够了这个梦了!啊!”
夙夜加重了脚步声,将处于浅眠中的格曼惊醒。
格曼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颓丧得瘫坐在轮椅上,帽檐下散乱的银色植发像是干枯的杂草贴在了他的额角,肺部像是快要坏掉的风箱发出粗重的喘息。他像一个坠入深渊的囚徒,想要逃脱却无处可逃,拼命挣扎到筋疲力尽。
“我想,您应该不会怪罪我打扰到您的休息吧。格曼先生,那个梦看起来并不太美妙。”
夙夜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格曼在睡梦中发出痛苦的梦呓,简短的只言片语中都可以听出他的疲倦和悲伤。
想必被人惊醒对格曼而言,多半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猎人,你不去执行猎杀,又来找我这个身子骨都快要腐朽的老头子干什么?”
从第一次见面,格曼就对夙夜不断强调猎人的天职就是猎杀。但猎杀的目的是什么,以及亚楠暗藏的秘密,却守口如瓶半句都不肯透露。
对此,夙夜别无他法,只能在猎杀的途中自行摸索被他们隐藏起来的真相。
但是今天,夙夜并不打算向格曼打听血疗的秘密,他更想知道白衣猎人的招数是什么来头。
“我想您没必要一再强调猎人的职责,我从未逃避。在这次猎杀中,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白衣猎人,她就在拜伦维斯学院二楼。自打见面的时候,她就对我升起浓浓的敌意。人与人的厮杀我并不陌生,既然对我露出了敌意,那么就是我的敌人。”
夙夜开始向格曼讲述起今晚在拜伦维斯的初次探索,一开始倒也还算顺利,可白衣猎人成了拦路虎。
“那家伙实力不算太强,可她握着一手奇怪的招数,抬手间掌心喷出一团灰雾,瞬间钻出几条触手。这次我就是栽在了这个上头。我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能力?”
也许是没有打探格曼想要隐瞒的秘密,对于他的提问,格曼少有的给予了回答。
“秘法,或者遵循学者的表述称为‘奥术’也行,一种只能被少数人掌握的力量。就像你从那根老猎人的腿骨中领悟的东西,两者的本质是一样的,使用这类的能力需要极其特殊的天赋。”
血之回响、卡莱尔符文,他了解的亚楠存在的力量又多了一种。
“既然我可以习得老猎人的秘术,是否意味着我也可以学会白衣猎人召来触手的那一招?”
夙夜若有所思,接着追问道。
“秘法与秘法之间同样存在差别,我能猜到你碰到的是什么人。听你的描述,那个秘术应是「伊碧塔丝的预兆」,而「伊碧塔丝的预兆」是独属于圣歌团的秘术。”
圣歌团!
夙夜的心跳加快了一分,他又一次抓住了圣歌团的尾巴。
如今,他已经明确的知道了白衣猎人在守护着某个秘密,而她又是圣歌团的一员。
那么,是否说明她所守护的正是圣歌团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