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醒来,路明非只觉得头痛欲裂,昨晚的熏肉大餐似乎还留在自己的胃里懒得动弹,混合着啤酒白兰地伏特加之类的搅得乱七八糟。
忽感不妙,他赶紧爬起身将头伸出床边,鼓动胸腹干呕了几次,此刻胃里又好像是空了一样,什么都没吐出来。
呕吐感仍在。
他靠在床头,紧闭双眼。
喉咙因为强压呕吐感的肌肉耸动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现在难受的生不如死,恨不得穿越回昨晚把那个和师兄把酒言欢的自己给掐死。
最好是在自己一边哭诉一边让师兄以奶代酒跟自己干杯之前。
捱了一会,感觉自己暂时应该不会吐了,路明非的大脑又发出了喝水的需求。
于是他顶着昏沉的大脑在床头搜寻依稀还记得喝了一半的功能饮料,就在他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的时候,一杯温热的液体递到他的手中。
“哎,谢谢啊。”
路明非道谢,接过杯子,勉强抬眼看了一下,透明,微绿,杯壁上挂着一个茶包,大概是杯绿茶,小抿了一口,温度适中,没尝出什么味道,于是开始大口喝。
“噗!”
第一口入嘴路明非就绷不住了,难以形容的怪异苦味充满鼻腔,给予昏聩的感官一记重拳,这一拳下去路明非仿佛喷血一般化作人形雾化器,在被子上印出浅色的印记。
“废狗你他妈给我喝的……”
怒气冲冲的话语停了下来,他看见了给自己递茶的那个家伙。
他捏了捏额头,又抬头看着那个家伙,忽然有些恍惚,他晃晃脑袋,觉得更晕了。
他将发涨的眼睛紧闭了几次,试图以这种动作缓解疼痛,旁边那人适时递来一条温热的湿毛巾。
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路明非长舒一口气。
“呼……”
长叹夹杂的情绪乱的像晋西北。
“谢谢啊……老墨你……嗯……”
短暂的沉默,路明非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感觉脑仁又疼了起来,头上的筋一跳一跳的,让他难以思考。
似是看透了路明非的窘迫,墨饰先开了话头。
“昨晚喝不少?”
“呃……不多吧,一斤?两斤?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多了点,主要是乱七八糟的都喝了,混在一起……呕——”一提到酒路明非就是一阵干呕,赶紧摆了摆手,“别提这玩意儿了,一想起来我就难受。”
“伤心啊?”
“没,就……就是想试试,洋酒呕——以前没喝呕——过……”
“乐。”
“你乐你m……”路明非仿佛看到了这个乐字后面跟着的几个小丑emoji,情绪瞬间就被点炸了,暴起到一半又弓其腰捂着因为血压飙升而愈发胀痛的头低声呻吟。
血压平复,路明非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你怎么来了?”
墨饰露出一个微笑,一个路明非已经不知多久没看到过的微笑。
“这不是听师兄说昨天晚上你被他抱回来的吗,他有事走了,我就来看看你还活着没。”如往关心的话语被以一种不修边幅的姿态掷出。
路明非愣了一下。
“你……走出来了?”他怀疑自己有没有酒醒。
墨饰挑眉,似乎在说“不然呢?”
“你呢?”他反问。
“我?我什么?”路明非摆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眼神却有些慌乱。
“你走出来没有?”
“我……我走进去都没有过上哪走出来?”路明非回答的有些紧张,他大概知道墨饰在问什么,但他还没想好。
“诺诺。”
墨饰明快地挑枪,以最直接的方式揭开了路明非一直隐藏的伤口。
“我……”
路明非哑然,他还没想好。
“看上就去追,不答应就死缠烂打,没有结果就下一个,继续耗着你想把自己耗死吗?”
直击心灵的答案与问题,路明非却只想逃避。
“别说了……我还没想好……别说了……”
他的声音痛到颤抖,用近乎哀求的姿态看着墨饰,希望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看见墨饰似乎还要说什么,路明非赶紧抱起耳朵开始自闭。
墨饰屈指,向敲门一样敲了敲路明非的砂罐。
“随便聊聊。”
墨饰声音惫懒,似乎仍是那副随所欲无所求的样子,和以前一样,可路明非却感到深深地困惑——真的能和以前一样吗?
路明非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抬起头。
墨饰随手拉了个转椅坐到床边。
路明非感觉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他不再是学院冉冉升起的新星,不再是沐浴龙血的勇士——以前那个熟悉的作为“远方表亲”的“兄弟”墨饰回来了。
“看哪,哥哥,多么精致的剧本,多么华丽的演绎,表情、动作、语气完美无缺,好像他真的很关心你一样。”小恶魔适时地在心中鼓噪。
“闭嘴。”路明非在心中呵斥。
“有什么好聊的……”路明非耷拉着眼,兴致缺缺,别人都在变,只有自己还是那个自己,就好像永远死在过去了一样。
他屏住呼吸忍着浓厚的苦味喝了一大口茶,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路明非觉得自己的意识清醒了很多,呕吐感也没那么强烈了。
“想想你的边界。”墨饰掏出一个平板,写下路明非的名字,绕着名字周围画了两个红圈。
“边界?”
“就是你的行为的拒止条件,简白来说就是怎么才能停下来。”墨饰在最大的红圈外打了个叉。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想看着她,我连这到底算不算喜欢都不知道。”
“我爱她,我恨我自己,但如果不对因为这些情绪而起的腥味加以收敛,我会陷入自我毁灭。”墨饰说。
“好像是这样。”路明非想了想墨饰前段时间的行为,大致理解了,“那你定的边界是什么?我参考参考?”
“一个时间节点,我必须在这之前开始,不管我有没有计划好,有没有想到解决办法。”
“时间啊……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时间是一个简单实用的边界划分,比如说一年,两年,或者三年,这段时间期限内你做好自我提升,和她搞好关系,偶遇、邂逅、同游、约会……直至某天告白——成功或者失败现在都不用考虑,统统丢给未来的自己。”
“那未来呢?如果我做不到放弃呢?”
“最好当然是你自己可以,不行我可以帮你。“墨饰露出一个微笑,那微笑泛着凉意,看的路明非菊花一紧。
“唉……”路明非叹了口气,又喝了口茶,他现在的感觉和这茶的味道没什么两样。
“我知道,起码她不会喜欢现在的我,现在的我跟老大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至少也是镜像反转,他高富帅,我矮穷矬……我当然想改变,因为这样或许还有一点点可能。但是真的很累……这一个星期我只打了一局星际,然后每天被校长胖揍两个多小时,看一个小时书能睡两个小时觉,翻书的时候手都在抖,我不知道这种改变我能撑多久。“
路明非一脸生无可恋。
墨饰的表情有些惊讶,路明非的改变的确超出了他的预期,流向似乎已经在不可见的角落悄然变动。
作为朋友,他应当为他的振奋感到高兴,可心底却涌出一股几欲呕吐的反感。
那是某些被埋葬了的东西在作祟,它站在高地上鄙弃那个堂皇的窃贼。
压下反感,将古旧的道德粉碎,和水,塑形,于是那股不适再不见踪影。
“这就是第一步。”他露出温和的笑容,鼓励似地用眼神表示赞许。
“也只有第一步。”路明非自嘲的苦笑一声,他很清楚自己的意志力,即使对自己面前的东西早已望眼欲穿,但是除非别人喂到自己嘴里,不然自己可能一步都不会向前走。
这种程度的改变无非一周,最多一个月热度就会消解,自己又变成那个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流云想象自己驾驶大机器人拳打帝国脚踢联邦的阿宅。
自己就是这么烂的人,烂到药石无救。
他很清楚。
“物质决定意识,你会这么想只是因为现实还没恶化到能让你站起来的地步,你还没到绝路。”
“真有那种时候吗?”路明非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样的环境,能把自己这块扶不起盛不住淌到哪粘哪的牛皮糖压成凯撒那样标志锋利的出鞘长刀。
“会有的,过去的我也未曾设想过这条道路,可还是选择了。”墨饰话里有话。
“那就算,就算到了那种时候,就算改变了,我又怎么能抢老大的女人呢?老大对我这么好,我要是还对大嫂动手动脚的,我还有良心吗……”
“更不要提她还是加图索家族为凯撒指定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