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身经百战且见过许多大场面的精锐调查员,姆拉拉原以为,这世上再难有令她失去冷静的场面。
可今日,即便姆拉拉也不得不承认,在看见眼前这位娇弱的小姑娘后,她确实有点慌乱——就像背后偷偷议论上司,结果却被当面抓个正着般的慌乱。
“嘘,请保持安静,姆拉拉小姐。”
比如现在,尽管维尔汀的脸色与往常没有区别,话语中不带任何情绪,看起来也只像提醒同桌‘走廊内禁止大声喧闹’的三好学生,可姆拉拉就是会感到莫名的心虚。
“那什么,司辰,您不是……”
但这显然不应该,因为姆拉拉此前有做出充足准备,她很疑惑且好奇,维尔汀究竟是怎么在无声无息间来到此处的?
她现在不应该在医务室内吗?
事实如此,还在学院里的那会,维尔汀就已经是装病逃课的高手,而作为学院内的校医,经常见到维尔汀逃课的牙仙,轻易就能看穿她的‘装模作样’,这致使维尔汀没法‘继续翘班’,只得‘乖乖跟着’返回岗位。
其中道理与状况都很明显,换成谁都能轻易听懂,牙仙和维尔汀根本就是一伙的——但姆拉拉想问的并不是这件事。
“不是,司辰,我明明有安排……”
精锐调查员编组通常为两人行动,而在进入办公楼前,姆拉拉有让另外一名调查员看守大门,但如今,她不止见不到人影,甚至连句起码的‘警戒铃声’都没听到。
“关于这点,请不要责怪,你之前下达的命令有顺利执行,所安排的岗哨也都在正常运行。”
就像是被彻底洞悉一样,姆拉拉的话还没讲出,维尔汀就已经明白她在询问什么,并将答案摆在面前。
什么见鬼的理由?
姆拉拉只感到匪夷所思,维尔汀嘴上说着不要浪费人力资源,实际上又将人安排到棋牌室,真正想法简直不言而喻……还有,跟百夫长去切磋牌技,不会将下个月的薪资都输光吧?
“无需担忧,虽然按照时间来推算,那三位已连续输掉二十场左右,但我们站点内明令禁止赌博,不会出现输光下个月薪资的状况,最多只会用墨笔在脸上画些小符号,你完全可以放下心来。”
很轻易,维尔汀用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解释完毕,但对姆拉拉来讲,事情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哦,我的天呐……’
所有的计划,安排,策略,甚至连担忧什么都被看穿,冷汗在不知不觉间爬上脊背,此刻,姆拉拉才知晓站在司辰对立面的感受,而她也能够知晓,她今天绝对瞒不过维尔汀。
“所以,司辰……”
那好吧,既然躲不过,就欣然接受吧,反正她只是个闲杂人等,主要问题根本不在她身上,与其进行无用的担忧,还不如多吃点瓜呢。
“刚才的话,您有听见多少?”
“差不多吧,都很清晰。”
维尔汀也没有掩饰的想法。
很大方地就承认自己偷听到全过程。
“那您现在怎么想?”
优柔寡断,这无疑是个减分项目,要姆拉拉来看,如果维尔汀有听到全程,肯定能够发现,她所谓无所不能的白骑士只是个蠢货,而这种固有印象一但破灭掉,她肯定会很伤心的吧……
“我很开心。”
啊?
“但也不算多么开心,因为,我想亲自去,当面去,认真地去听着那句‘我喜欢你’。”
仅此而已?
难道就没有其它想法?
人越是缺乏什么,就越会声扬什么。
维尔汀都能明白,维尔汀都能看穿。
“所以啊,如果,现在会让他生出负罪感,那我就等下去吧,无论多久,直到他能够接受,亦或者,直到那天降临……”
维尔汀的语气很轻巧,就像是眨眼一般轻巧,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段话中的含义,完全没意识到其中可能蕴含着的分量。
但姆拉拉知晓,也因此无法理解。
“司辰,您真的清楚吗?这或许得要四年,要六年,甚至八年,十年,您真的清楚吗?”
人一生能拥有多少十年?
更别提最为宝贵的青春。
如此铺张浪费掉,未免也太……
“……”
今日,姆拉拉再次沉默了,因为她能够发现,不仅办公室的那位,眼前这位也并非什么‘司辰’,完全是个蠢货,十足的蠢货,同样的蠢货。
“现在,我究竟,我到底该说些什么?是来自东方的那句古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姆拉拉管不了,也没法管,两个蠢货都是她名义上的领导,她没资格,也没权利管,今日,她手震,今日,她不想再问。
“好吧,如果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也无权干涉,希望未来是好的……”
走吧,身为智者,不该与蠢货们合群,姆拉拉也不想继续待在此处,扭头便打算离开。
“等下,姆拉拉小姐,不,我应该说——拉拉姐。”
但她却被喊住了。
等再回过头时,她就看见……
“今天的话,还请不要说出去,这些是给你的‘封口费’,谢谢——”
她看见,维尔汀向她递过来两块糖,两块不怎么珍贵且十分普通的糖果,两块被形容为‘封口费’的太妃糖。
“咔哒——”
前方办公室的大门被轻轻关闭,维尔汀的身影消失其中,仅剩下手中的两块糖果。
“……”
姆拉拉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封口费未免有些太过于肤浅,真以为用两块糖果,就能收买一名身为智者的精锐调查员吗?
“太妃糖……”
——如此想着,并叹息着,不自觉间,她将糖果放入嘴中。
“非常难吃……”
这可能是她牙口不好。
“甜腻到粘牙了……”
“工业糖精的含量未免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