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拉王国,阿斯拉王立学院。
艾米莉亚站在学院开阔恢宏礼堂中的台阶上,阳光从玻璃花窗透过,散射在她银色的头发上,仿佛被神圣的光环所包围。
她是学院的学生会长,出身名门,家族地位显赫,权势滔天。
围绕站在艾米莉亚下方的,同样都是学生,大部分有着贵族的身份。
穿着正装,按照贵族地位决定站位的顺序。
自从国王爱德华离开王都,一股诡异的风潮就开始在学院内甚嚣尘上。
先是在贵族小圈子里私下嘀咕、抱怨。
【哎呀,真好啊。有些家族,如果称得上家族的话。明明只是跟王室搭上了一点关系,就已经开始目中无人,完全没有平民的谦卑了。】
【要是王国未来不依靠贵族的血统作为基础,真的不知道会沦落成什么样呢。】
类似的言论在学生中不断地传播,一些喜欢八卦的学生更是道听途说的故事有意无意地参杂在这些话题里。
【我听说历史上有些国家就是因为外戚走上灭亡的。】
【虽然陛下年轻时是英明神武,但果然年老就糊涂了。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不会让其他人在眼皮底下组建军队。】
【我更认为是陛下被威胁了,毕竟格雷拉特这样的家族几乎都是没有礼教的野蛮人。】
这样的言论纷至沓来,经过传播与发酵,逐渐形成了一致对于格雷拉特家族的谩骂以及对于国王处境的担忧。
在有意之人的推动下,这股风潮逐渐形成了一种统一声音。
【格雷拉特篡逆,国王昏聩。】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声音甚至从私下的讨论转化成公开的声讨。
此时,礼堂内艾米莉亚秀美的面容凝重庄严。
【......我们都知道,国王陛下是一位仁慈公正的明主。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他的第一位妻子的长兄——亚尔斯先生,靠着这样的关系与仗着陛下的宽容与恩惠。他与他的家族,心怀异志、肆意妄为、残害忠良。我们都看到了,一个个可爱的生灵在暴行下逝去,恶魔的行径依旧没受到律法的制裁。】
【身为阿斯拉王立学院的学子,我们有贵族的骄傲,我们有责任让陛下明察秋毫,除去那些貌合神离,背离正道的奸佞之辈。我们应该站出来,仗义执言,肩负起我们的责任,让阿斯拉重新焕发光彩!......】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振聋发聩的低语,都牵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她的话语像激流疾冲,一股股撞击每一颗心灵,让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
场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艾米莉亚那铿锵有力的话语在空气中游荡。
艾米莉亚那悲憤慷慨的呼吁在礼堂内激起了阵阵骚动。贵族学子们仿佛被她的话语点燃了熊熊的愤怒之火,纷纷义愤填膺大声斥责。
【他简直是罪该万死,罪无可赦!】
【我等贵族当为国王除去这个祸害!】
......
一些被蛊惑的平民学生也跟着热血无比。又或者是为了更显得合群,也争先恐后地发出批判的口号,礼堂里一时间嘈杂不堪。
艾米莉亚见时机成熟,趁热打铁壮大声势:
【同学们!我们已沉默太久,国王一心为民,却深受亚尔斯这厮的欺瞒蒙蔽,我等理当拨开迷雾,还陛下以清明!就让我们所有人一同前去宫城,向陛下昭陈亚尔斯的罪状,扫除奸佞,匡扶国政!】
【好!前去宫城!让国王亲眼看清亚尔斯的丑陋嘴脸!】
学生们纷纷举起拳头,坚定的眼神中满是决心和力量。
他们像一场潮流般涌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决意。
他们已经被艾米莉亚的演讲所点燃,准备随她一道,踏上这场正义的战斗。
...
马丁一家是镇上出了名的商人,他们的麦芽酒铺传承已逾百余年。
这间坐落在平民区的石屋,外观虽然破旧,却饱经岁月沉淀,洋溢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马丁从小就在父执业的熏陶下长大,肩负着全家的希望。
他娶了一位贞良淑女为妻,白手起家经营着家族的老字号生意。虽然生活清贫,但他从不贪婪,只是勤勤恳恳,赚得些许薄利就心满意足了。
直到那个晚上,一伙身穿破旧铠甲的大汉,踢开大门闯了进来。为首的那名彪形大汉挥舞着獠牙利斧,对着马丁一家咆哮:
【给我都滚出来!你们这些家伙,我怀疑你们犯罪了,快把所有钱都交出来!】
马丁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我...我们只是小本经营,从不敢违法乱纪啊!大人您高抬贵手啊。】
【住嘴!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彪形大汉狠狠一脚将马丁踢翻在地,随后挥手示意手下行动。
那些蒙面人开始拳打脚踢,四处翻箱倒柜,把马丁的妻儿毫不客气地往外拖拽。他们挥舞着武器,把酒铺里的一切尽数打砸一空。美酒珍藏、家具陈设、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在他们狂暴的破坏下毁于一旦。
马丁的妻子抱着孩子撕扯痛哭,蜷缩在角落里。
【你们这群强盗,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彪形大汉狰狞一笑:
【王法?我们的主人亚尔斯·格雷拉特大人就是王法!你们这些贱民,知不知道亚尔斯大人和陛下的关系。你说王法我都想笑。】
马丁绝望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妻儿的惨叫、家徒四壁的景象...而那群暴徒对着他放肆地大笑,把铺里所有的钱财和酒料扫了个精光,才狂笑着离去。
第二天破晓时分,马丁瘫坐在一片狼籍之中,身边是妻儿的哭泣。
他本可以就这样安分守己,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却被这群混蛋彻底剥夺了一切。
一种渴望复仇的冲动在他心头熊熊燃烧
【啊!!亚尔斯狗贼,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他第一次如此憎恨地喊出一个名字......
可这伙暴徒并未就此止步。在抢劫了马丁一家之后,他们更是将魔爪伸向镇上的其他商户。
起初,只是一些偏僻的小商铺遭了殃。
他们气焰嚣张地冲进店内,狞笑着对着店主咆哮:
【我们是亚尔斯大人麾下的正义的佣兵,快把钱都交出来!】
被吓坏了的小商人们只能乖乖把身上所有钱财交了出来,任由这伙暴徒拿着重重的钱袋潇洒而去。
很快,这些佣兵的恶行便传遍了整个城市。一些做生意较大的商户纷纷开始聚在一起商议对策,希望能集体御敌。这时候,这伙暴徒竟然开始对权贵阶层的大商号下手了!
一伙蒙面歹徒冲进了金银街最负盛名的珠宝铺,他们挥舞着刀棍狂吼:
【看看这些财宝啊!全都是你们鱼肉百姓才敛聚来的不义之财!现在轮到我们替天行道,全都被亚尔斯大人没收了。】
说着他们就开始疯狂掳掠,争相将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塞进口袋。更有甚者,连遇到路过的人物,也被施加了种种羞辱和亵渎。
这样的暴行几乎遍及了每一条街巷,无数勤劳的商贾们在一夜之间破产,人人自危。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流亡奔走,有的向法庭诉讼,也有些人被吓破了胆,整夜瑟瑟发抖不敢出门。
一度热闹非凡的城区,骤然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扬的灰尘和打砸声......
无论是贵族、商人还是平民,心中无不含着一股滔天的恨意。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亚尔斯·格雷拉特已然成为人民的公敌。
...
多纳迪领地,穆维亚家族。
已经是深夜,乌拉诺斯与一众拥趸围坐在一起。明亮的灯光落到他修长的身体,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乌拉诺斯听完了探子带回来的消息。
舆论操纵、力量劫持、假证宣传,他利用了一切卑劣伎俩。
重兵围堵的宅院,学生的抨击、街头的骚乱,民众的哀嚎。所有的一切,都在成功地渲染着亚尔斯的恶行。
【看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他紧皱的眉头总算有些舒展。
戴斯蒙用指关节重重地敲击着桌子:
他是来自艾乌洛斯家族的贵族,年过半百却依旧神采奕奕。鹰钩鼻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他微微蓄着一圈胡须,仔细看去又让人感觉他刚正不阿,具有贵族的气度。
【哼!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利益、兵力、名誉,说不定还有性命之虞。早就劝告过你,忍得一时痛快,不要对两姐妹下手,更不要妄自对陛下有所企图。你若是听我一句,情况何至于急迫至此。现在你是昏招频出,为了对付一个亚尔斯什么都不顾了。】
戴斯蒙言辞犀利,语气隐隐透着不满,其实是在暗示他所在的艾乌洛斯家族在这场政治角力中做出了巨大牺牲。也是在拿往事要挟乌拉诺斯,好在利益分配时分得更大一杯羹。
乌拉诺斯嘴角抽搐了两下,面有怒色,但不得不按捺下去。毕竟他先前失势,现在不得不倚重艾乌洛斯家族。
一位年轻的贵族适时缓和了气氛:
【大人息怒,我等都清楚现状的严峻。但眼下敌人已是强弩之末,我们只要一鼓作气,就能将他们打入万丈深渊。】
另一人附和道:
【没错,现在亚尔斯这厮欺君压民,罪行累累,名声比屎还臭。我们只需稍加运作,甚至连陛下都不得不处置他以平息民怨,当然,至于怎么处置那就不是他本人说得算了。】
几人顿感轻松了许多,乌拉诺斯的也转变了脸色。
他开口提起一个不相干的话题。
【诸位还记得前代水神怎么死的吗?】
此事至今已经有几十年了,在场只有几位年长者稍微知晓。
戴斯蒙是其中一位,他解释道。
【鼠目寸光,傲气非凡。陛下尚未践祚之时,邀他协力,不肯。陛下礼遇有加,躬身亲请,他却更加自命不凡,几次三番将陛下赶出道场。还称自己乃高洁之人,不理俗家事务。后来陛下排除万难成功,践祚登基,便赐给他一片白布,他自知无路可活,留下传人便自杀了。】
【那诸位觉得亚尔斯比起此人如何?】
【那自然是远远不如。】
乌拉诺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畅然大笑。
【没错,戴斯蒙公。我们真是应该庆幸,这个世界,掌握权力的并不是武夫。再强大的武夫,哪怕以一敌百,以一敌千又如何,一样被陛下赐下一块布压死。只有猴群才会奉行谁拳头大谁老大的规则,在这个世界,比拼的是政治城府,比拼的是阴谋算计。像亚尔斯那种只会喊打喊杀,埋头猛冲的蠢货,只有魔物的种群才适合他生存。】
乌拉诺斯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就连戴斯蒙也不由得肃容点头,露出一抹赞许的神色。
乌拉诺斯缓缓环视众人,他再一次夺回了对话的主动权。
【在陛下回到王都之前,我们要继续全力推动,将对亚尔斯民怨的浪潮推上顶峰。】
【先断其一臂,再扫清那些盘踞在高位的平民群体。到那时,陛下若还执迷不悟,我们就要...】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
【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这个顽固的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