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人在经历了某些痛不欲生的事后,为了能保证最低限度的健康状态,身体会强制封印那些伤痛的记忆。
而凌飞意识到自己遗忘了很重要的事,但……如果自己后来成为了最后的律者,并将灾难散播到全世界,爱莉希雅又为何是那个态度呢?
她,还有她们,每次见到自己,其实偶尔都会表露出一些怪怪的情绪。
娜塔莎说,“让我好好抱抱你。”
格蕾修说,“大哥哥忘记了自己的颜色。”
丽塔说,“这次,我不想再输。”
白发男说,“你还是像以前一样。”
爱莉希雅说,“不要把别人给你的爱强加上一个理由。”
如果自己真的是她们的敌人,那么她们想做的应该是抹除自己,更不可能主动去激发自己的记忆,这不是自取死路吗?
“不,我不可能是……我不可能是什么律者……”
凌飞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为什么你在躲?”
那是维尔薇的声音,是【极恶】的维尔薇。
——对了,我想起来了,维尔薇本就是这样的,她是人格分裂症患者,所以她只有一具躯体,却拥有许多个灵魂。
“你在躲什么?凌飞,终焉之律者,不……【始源与终焉的律者】?”
维尔薇继续大声恐吓着他,甚至道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名词。
“你杀死了不计其数的人,你毁灭了两个文明,你罪无可逭,恶贯满盈,人神共怒!”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他明白有些真相就在自己身后,如果现在他回头,他便能夺回他失去的所有,但他全身上下每一寸毛发,他的潜意识内每一个神经都在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我要回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那么哪里是家呢?凌飞?”
他忽然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在问你,在你心中,什么地方才是你的家?”
凌飞看不到他,也不知道这个声音究竟是谁,只能说是很熟悉,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的家当然是……是……”
“你认为那个公寓楼是你的家?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我想回去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凌飞咬牙,闭上眼睛捂着耳朵,破罐子破摔的大喊道。
“有大家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说得对,凌飞,有大家在的地方才是家。”
刹那间,一切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凌飞忽然感觉背后再没了压迫感,好像一切都宁静了下来,就像躺在母亲的怀里一样温柔,安心。
凌飞突然轻松了,他也能呼吸了,大脑那快要爆炸如海潮般的思绪全部烟消云散,他缓缓转过身去,那里有一面透明的玻璃,而透明玻璃的对面有一个背对着,掐腰站立,身着火红色战术装甲的红发女人。
“姬子……教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你这一身是……”
凌飞完全搞不清状况了,但姬子……姬子又做了什么呢?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自己根本就没有和她见面。
“我永远都在这里注视着你,凌飞。”
“你没有做错什么,请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后悔你所做的一切。”
“你在说什么?”
凌飞向前走,但他触摸到那层玻璃的瞬间,只听“咔嚓”一声,镜面出现了均匀的裂纹,然后不等凌飞反应过来,裂纹继续扩散,模糊了那边姬子的身影,最后完全破碎。
凌飞猛然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又坐在了那张椅子上,但身上已经没有束缚自己的带子了。
然后现在更令他迷惑的是,自己眼前站着许多个“维尔薇”。
“呼……吓死我了,你总算回来了,还得是阿波尼亚出手啊。”
这个语气,似乎是刚才一直在为自己表演的【大魔术师】维尔薇。
“现在放轻松,凌飞,【极恶】已经被我封存起来了。”
“……”
凌飞只是警惕的看着这几个一模一样的维尔薇,不知道是因为刚摆脱危险心力俱疲,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我知道你现在不太想见到我,也不想和我说话,但我长话短说……有什么疑惑,你就去问阿波尼亚吧,她在外面等你。”
阿波尼亚……似乎拥有着某种强大的精神系超能力。
刚刚窥探【真相】的一瞬,凌飞发现自己又能想起来许多事了,比如琪亚娜似乎以前就是自己的学生,还有芽衣也是……比如维尔薇是个真正的大发明家,比如爱莉希雅是……啊?
凌飞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从记忆中捞出来的所有关于爱莉希雅的碎片,拼凑出来只能得到一个词。
【半身】。
“凌飞,我给你的魔术箱,其实真的有作用,不是骗你的。”
不知道是什么称谓但总之声音很温柔的维尔薇慢声说道。
“它能够让你看到目前你所需要攻略人物的【好感度】,就像一款恋爱游戏一样,如果你只喜欢其中某个角色,于是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她身上,那么你就会失去其他人物的【好感度】。”
“你记住,所有的人物都必须被攻略,少了一个都无法凑成真正的你。”
维尔薇语重心长的说道。
“那也许我就是个专情的人,我只喜欢一个,那该怎么办?”
凌飞皱皱眉回应道。
“……哎呀,我只是打比方,不是说你真的在玩恋爱游戏啦。”
“但我觉得没什么区别。”
“她们都是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人,每个人对你的感情都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恋爱’能够诠释的,我们所经历的事……你对我们大家的意义,远远超过了所谓‘恋爱’的份量。”
“那你呢?你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维尔薇。”
凌飞笑了笑,重新看向她的脸。
“当然是满的,我们所有人都是满的喔,凌飞。”
“那这个系统还有什么意义呢?”
“本体的意思是……你对我们的【好感度】啦,笨蛋。”
“再见,凌飞。”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但这次有了一些别的触感,她好像躺在一个柔软无比的大枕头上……睁开眼就被黑黑的两个大史莱姆挡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到。
这个触感并不陌生,他知道是谁在照顾自己。
“阿波,是你救了我吗?”
脱口而出的称谓让凌飞自己都觉得震惊……这也是因为窥视【真相】造成的后果吗?
但对于一个修女来说,这样的称呼是不是太过随意,不尊重了?
两种心理在凌飞脑海中冲突着,可阿波就是阿波呀,即使这么叫,她也不会生气……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再多休息一会儿吧,凌飞。”
阿波尼亚好像在笑,但凌飞看不清她的脸,因为不可逾越的山峰实在是太过雄伟了。
“那好吧。”
阿波尼亚的手轻轻从后面拖住凌飞的后脑勺,然后将他的身体缓缓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