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火光有如天罚,红莲般盛开在王都之中,即使相隔遥远的距离,依然有热浪扑到脸上,吹的爱丽丝的长发在空中狂舞。
“啊,那、那是什么呀?”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从语气中能听出深深的恐惧与疑惑。爱丽丝转过头去,便看到了艾法·拜恩那张惨白的脸。
会被吓到也是正常的,爱丽丝不由得伸出手去握住了对方的手。
“咦?”
艾法露出困惑的神情,爱丽丝于是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艾法同学,没事的......如果觉得怕的话,就闭上眼吧。”
“唔,怕吗?怎么说呢,倒不如说有点疑惑吧,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原来你不害怕吗?”
想起艾法当初挺身而出的英姿,爱丽丝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对方的胆量,不由得感到一丝抱歉。
“为什么吗......”她转眼望向仿若灭世的业火,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困惑,“是啊,为什么呢——苦厄,你究竟是为了......”
爱丽丝殷红的眼瞳中倒映出的满天火光,正毫不留情地吞噬着王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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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出来了......已经确认的伤亡人数在二十万以上,其中已经确认死亡的......”
“说下去,弗兰卿。”
“是,陛下——死亡人数高达七万,救灾工作还在继续,这个数字仍在不断增加,被废墟掩埋的人数推测还有数万人。”
霍亨施陶芬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已经数日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在听到这份报告后沉默了片刻,咧开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触目惊心的数字。”
内阁宰相弗兰的心情也非常沉重,卡米尔王国建国以来,还没有遭遇过这种惨剧。
七万国民啊,在天子脚下,于短短数秒之内就被夺去了性命。
七万、七万......
谁能说不够触目惊心?
“与会诸君,对此有什么意见想发表的吗?”
霍亨施陶芬扫视了一圈,参与内阁议会的都是具体掌握国是的大臣,其中有半数是由大法师担任的。
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默地看着桌面。霍亨施陶芬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像是要发言,便自个站了起来。
“你们没有话说,朕却有话要讲。”
听到国王这么说,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抬起头来看着他们的王。
“这次的惨剧出自于‘灾厄黎明’,具体来说是疑似叫做苦厄的领袖人物。但归根结底,是因为朕要与他为敌,才酿造了这场悲剧。作为这个国家的王,我要为七万国民的死负责......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他深深低下了头,弯腰做出谢罪的举动。与会的大臣们不由得纷纷站了起来,谁也不敢受国王的这一礼。
“陛下,请不要这么说!”
“是啊,那个苦厄偷盗了我国的国宝,您设计擒拿他,是完全合理之举。”
一些大臣对此表示赞同,纷纷谴责苦厄的小偷行径,霍亨施陶芬看在眼里,瞥向了一旁站着的宰相。
“弗兰卿,你也这么认为吗?”
“嗯......”弗兰抓了把自己的山羊胡,但很快就意识到在这个场合做这种动作不甚妥当,于是赶忙放下手,“陛下,您针对苦厄的计划自然没有问题,同时设计除掉了始祖王,本来是一举两得的事情......若说哪里出了差错,便是我们都错估了对方的实力吧。”
“是啊——”霍亨施陶芬露出了苦笑,“朕本以为他与始祖王交战,总会受些伤,为了以防万一朕还动用了‘绝魔网’,这是连始祖王都不知晓的魔法道具。准备的如此充足,却......”
“陛下,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眼下还是先处理这次事件引发的漩涡。王都的民众如今人心惶惶,短短几天之内,就出现了大量谣言——其中有部分人称这是神明降下的业火,是为了惩罚不敬神的我国。”
“荒唐!王都之内怎么可能出现这种谣言?即使有流传,恐怕也没人会相信吧!”
弗兰看了一眼发言的老人,那是安第斯公爵,是个典型的资历高领地大但没什么本事的老顽固,能坐在这完全是因为他公爵的名头。
“安第斯公爵,若在平时,信奉魔造论的我国国民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谣言......但现在是特殊时期。”
“弗兰卿,会不会是帝国的人在作祟?”
坐在安第斯公爵对面的青年精灵问道,他是威廉·谢菲尔德,统帅月光之剑的大将,自然有资格列席,不过别看他年轻,年纪可比安第斯公爵还要大上好几倍。
“无法否认这种可能,倒不如说我希望是帝国的人在搞鬼。”
众人沉默了,弗兰这句话戳到了他们心窝子里去了。如果是帝国人落井下石还好说,如果是国民自发宣扬这种言论......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皱起了眉头,霍亨施陶芬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便出声道:
“不管怎么说,救助国民的事情,作为王的我都责无旁贷。所有死难者家属的安置善后工作所需要的资金,从国库中出钱,如果不够的话,将朕在西部的几座庄园卖掉,凑一凑应该够了。只要将善后工作处理好了,国民们想必也不会再胡思乱想。”
王都是国王的直辖领地,理应国王自己负责出钱善后。他这么说也是情理之中,虽然有几位贵族也礼节性表示会提供相应的帮助,但支援的力度不可能太大。
“另外,是关于神圣弗雷亚帝国的议题。陛下与诸位大法师前往‘那里’的这段时间,帝国对王国的破坏并不大,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只是神之心,并没有采取相应的军事行动。”
“弗兰卿,莫里斯侯爵的下落调查清楚了吗?”
“关于这点......我有问过负责追查的米莉亚殿下,她尚未找到线索,但推断莫里斯侯爵已经死亡的可能性很大。”
“这不对吧?我这边可是查到莫里斯调动了整个领地几乎所有可战之兵......就在王都事件的一个月前,他想干什么?这支部队又去哪里了?”
“这点也是谜,实际上这支军队在被调集后就失踪了,无论如何查都查不出来下落,好像人间蒸发一样——但是根据奥兰德殿下的口供,莫里斯侯爵投靠帝国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
“那对于其女克里斯蒂娜·莫里斯该如何处理,那个小姑娘尚且还不知道此事吧?”
“如果确认并不知晓此事的话,就让她回去继承爵位吧。”
“确实,莫里斯一脉在国内外的影响都很大......纵然莫里斯真的叛国了,但只要没有证据指名他的女儿同罪,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动她,否则可能会招来东部诸侯联盟的不满——那群人里和帝国有勾连的恐怕不在少数,正愁没机会向我们发难,现在最好还是选择息事宁人,显示出陛下的宽宏大度比较好。”
“啧,明明是卖国贼的女儿,我们居然还要把她安稳送上侯爵的位置!”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东部再爆发叛乱了。莫里斯侯爵老奸巨猾,恐怕早就看穿了这一点,即使他功败垂成,莫里斯家族也还有退路。”
“唔......真是令人不爽!不过话说回来,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就是所谓的‘白昼之光’,真有传闻中的如此威能?米莉亚殿下是亲历者吧,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那个照亮黑夜的巨大光柱吧,这一点朕可以保证,那不成器的儿子也看到了......应该是七阶左右的法术,米莉亚那边朕也亲自问过,也是这个说法。”
“七阶......会是‘灾厄黎明’吗?难道他们和帝国是一伙的吗?”
某位大臣如此问道,顿时让众人感到阵阵不安。
以苦厄目前展现出来的力量,在场众人完全相信他是绝对拥有摧毁大国的巨大灾厄。
“诸位不要太慌乱,九阶是凡人的巅峰,就算是强大到九阶的法师,想要释放这种等级的法术,一般也会有冷却期......或许我们可以假设一下,苦厄可能在未来几个月甚至数年里都无法再施展那种法术了。”
“无法否认这种可能......但最好还是不要太乐观,我们接下来的议题就是关于如何处置‘灾厄黎明’。”
弗兰说完了这句话,抬眼看了下众人,发现所有人都默默低下了头。
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这在平常可不多见......内阁会议上争吵是常事,经常会有大臣意见相左吵到大动肝火,最后甚至可能会闹到上演全武行。
然而今天这些大臣却时不时沉默,毫无抒发己见的意思。
“陛下,您可有决断?”
判断这样下去谁也不会开口,弗兰便将问题丢给了霍亨施陶芬。
国王思忖了片刻,慢吞吞吐出了一句话:
“神之心是我国的国宝,一旦失去,后果诸位也想象得到......但是想从苦厄手中拿回神之心——”霍亨施陶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先搁置议题吧。”
“陛下,这难道不应该追责威廉·谢菲尔德看守不力的罪责吗?”
发言的是马杜斯公爵,担任军事大臣,战时则会担任大元帅的人物......军方也分为多个派系,马杜斯就与统帅月光之剑这支秘密部队的谢菲尔德家族向来有冲突。
谢菲尔德是历代国王的近卫家族,自然是绝对的王党。而马杜斯公爵率领的军方诸侯,向来不愿意看到王党的手在军事大权上伸的太远。
“马杜斯卿,整个月光之剑都在王都待命,威廉更是为了护卫神之心断去一臂......月光之剑的成员们赶到时,苦厄已经远去——即使他们来得及时又能怎样?你率领大军与苦厄对垒,难道有自信能击败他吗?”
“这个......”
看到国王有翻脸的征兆,马杜斯悻悻地缩了缩头,不再说话。
无论如何,霍亨施陶芬现在还是非常强力的君主,就算是他也不宜公然挑衅王权。
弗兰见状,为了缓解气氛赶忙打岔道:
“另外,这是公国递交的国书,是关于独立日的事情。”
弗兰递过来一份尚未启封的国书,霍亨施陶芬没有去打开,里头写的什么他一清二楚。
“公国就这么急吗?在这个时候?”
安第斯公爵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安第斯卿,公国历年都是这个时间送来国书的。而且王都发生了这种事,公国的贵族们也会担心他们儿女的安危,出于父母的担忧,想必你能理解吧?”
“可是弗兰阁下,我们刚遇到了这么大的事,公国就来要人,难道不像是认为我国式微了吗?要我看,就应该拒绝他们的要求,想来他们也不敢有怨言。”
霍亨施陶芬感到些许头疼,不想在这件事上多争论,他乾纲独断道:
“现在不宜和公国交恶,就按照往年的传统,送一半公国学生回去吧,反正还有一半留在这里,无须担心太多。”
看到安第斯公爵似乎还想说什么,国王直接摆了摆手。
“行了,朕乏了,接下来还要去处理王都的善后工作,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
安第斯公爵也只能收起自己的不满,随众人一同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