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怎样诞生的,活了几千年的米或非也不知道。
但当这绿毛矮子还是一个没有智识的幼小灵体时,世界上就已经漫步着诸多的本地神了。
他们或身材高大如山脉,或朦胧如薄雾,有的力量强到可以改变大河的流向,有的聪明到可以算出每一棵树木的年龄,精确到秒。
他们把世界从一片只有花的平原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样,以他们自己的样貌创造了诸多种族,同时接纳了从世界间的通道进来的来自其他世界的居民。
精灵是最先来的,他们和本地神们交谈甚欢,于是一部分精灵留在了这里。
矮人是之后来,或者说是之后被发现的,他们不知从哪里挖进了这个世界,在自己的山脉和深坑里玩着石头,和那些本地人也算是相安无事。
长着角的魔鬼和恶魔们也逃来了这个世界,他们的行事方式和本地的那些猫猫狗狗一类的土著都差不多,自然也打成了一片。
人类是最后来的,和那些外神们一起,还带着不知道怎么蔓延过来的魔物。
而自从外神们来了之后,世界之间的通道就再也没有打开过了。
关于这个,当时的米或非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觉得是那些外神们不怀好意,没有多想。
直到本地神们齐刷刷头也不回地跟着外神们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当时还很幼小的米或非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可她能改变什么呢,彼时的她只是一个小毛球而已。
不过,有一个神并没有背叛这个世界,她就是黑渊之神,世界上最危险最神秘的地区,黑色深渊的看守者,她并没有屈服于外神们的淫威,留在了本地。
这一点当时的米或非是不知道的,她当时还是一个可爱的小毛球。
因为没有选择离开的缘故,黑渊之神被那些远没有伟大的米或非一样仁慈的外神们剥夺了一切关于这个世界的权能,重塑为人类......
“可如果这家伙就是之后的黑渊的魔女的话,那时间也对不上啊?”
艾诺打断道。
每当这绿毛矮子试图往故事里夹带私货的时候,绷不住的白毛少女就想打断她。
刚刚寸止的米或非十分不爽,微微皱了皱眉头回击道:
“你以为从神变成人类是一瞬间的过程吗?你能在一天之内把大山削平原吗?”
“你这么说那就有点道理了,但是你别急呀。”
“是你先打断我的,人类。”
“这不是跟你互动一下吗,免得让你觉得我跟个木头似得,是吧车车,车车你怎么睡着了?”
艾诺看向了一旁的魔王,她已经安详地昏了过去。
还好她的胸脯有明显的起伏,不然艾诺怕不是要立刻爬出去检查她的呼吸。
“不过其实我也感觉不太对劲。”米或非回到了正常的表情。“几百年的间隔确实有点太长了,孤例不证......或许那家伙是有意要骗我呢,我还先按这个版本的讲吧,以后有新发现的时候再说。”
“好,你继续。”
艾诺点了点头,轻微地撅了撅嘴,挤了挤眉毛。
米或非并没有理解这略微戏谑的表情所代表的含义。
只见她张了张嘴,停顿了几秒,接着又开口毫无感情地说:
“我不需要你的同意,我是自愿讲的。”
“好,你讲吧。”艾诺苦笑道。
没想到这句话不知道又不知怎地刺激到了米或非的神经。
这小绿毛张大了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你不说话会很难受吗?”
“......”
“......”
“...你怎么又不说了。”
“是你不让我说的。”
“......”
“该说不说,你骂人的时候真得挺可爱的,看起来还像个人。”
“......”
“......”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米或非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在漫长的被削弱的几百年里,黑渊之神多次寻找自己曾经的信徒与臣民的帮助,可没有一个家伙愿意对她伸出援手。
于是乎,她对于这个世界以及改变了这里的外神们的怒火与日俱增,每时每刻不想着要毁灭这个世界,可她的力量是那么弱小。
曾经的她在本地神里也算不上很强的,变成了人类的躯体之后就更不入流了。
本来她都打算放弃了,直到她在魔界毫无目的的漫游的时候被聪明美丽的米或非大人的手下抓住,后来又被漈卡所解救。
她把自己对于一切的怒火与毁灭世界的期望寄托在了漈卡大人身上,不知道她对漈卡大人是什么感情,但对于漈卡那家伙来说,完全就是被牵着鼻子走了。
漈卡被利用了一辈子,什么黑渊的魔王,当时那魔女说要起这个称号的时候漈卡还开心地跟个小孩一样,现在看来,他完全就是那坏女人的狗,就连死也要被利用。
是的,黑渊的魔女并非想要真正的复活漈卡,只不过是想用漈卡的强大的灵魂与躯壳,来制造出一个足以把世界炸成渣渣的可怕炸弹。
四个小的世界,不光是用来看管漈卡大人灵魂的堡垒,更是囚禁历代魔族强者的监牢。
每当魔界生出一个强大的魔王或者是多出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高手,黑渊的魔女就会运用她的手段,一群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邪恶力量,来把那些强者给就近关押进四个要塞中的其中一个。
而且不光是魔界,就连外神们定期给人类下发的勇者,也都成为了她的目标。
这些强者的灵魂成了炸药,而他们的身体最后则会被做成炸弹的外壳,等到最后实际成熟,差不多可以炸烂这个世界的时候,黑渊魔女就会现身把魔王复活,然后就爆了。
“我一开始是听从漈卡大人的命令才要守护这里的,我天真的以为黑渊那家伙真的是想复活漈卡,结果当我后来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呃。”
“怎么了吗?”米或非面无表情地疑惑地问。
“故事讲完了?”艾诺挠了挠头。
“差不多吧,还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吗?”
艾诺活动了一下老腰,换了一下盘腿坐时压在底下的那条腿,咬字清晰地开口问道:
“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米或非听罢,不假思索地说:
“当我发现我怎么努力也出不去,而且时不时就会有强大的魔族打晕被送进来的时候。”
“确实挺奇怪的。”
“那时我和我的亲信们把这里大闹了一番,结果就是,我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亲信也所剩无几,另外还意外触发了那黑渊魔女特意给我准备的应急保护机制——一个可以让我的结界与护盾法术失效的钢铁魔像。从那之后,我连进入那个魔王城都进不去了。”
“好惨。”
艾诺捂了下脸,稍微低了低头。
“然后那该死的玩意还不忘派手下人送进来一个圆盘。”米或非的语速明显加快。“投她的影子来嘲讽我,还说不管哪一次看到我那又急又气但又无可奈何的状态时都很好笑,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当然,也不排除她在某些地方骗了我。”
“不管哪一次?你之前还在她那里吃过憋吗?”
“......”
米或非呆坐在了原地。
“嗯?你这样一点表情都没有,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没有吧,我不记得了,或许是那家伙在自欺欺人自我满足也说不定。”
米或非说罢,挤出了一个调动了全脸的大部分肌肉很是抽象但能看出来是愤怒的表情。
艾诺叹了口气。
“所以只要杀进去把那个魔像打坏再把你守护的东西拿出来你的子民救出去就行了是吧。”
“......”
“你怎么又无响应了。”
“我感觉这句话之前听过......但好像不是你说的。”
米或非看了看外面躺着呼呼大睡的战车,皱了皱眉头。
她讲了这么久,上一次表情做出这种正常生物能做出来的表情还是一开始她笑的时候。
“之前也有人尝试过吗?”艾诺饶有兴趣地问。
“不,没有过,你们是第一......”
下一秒,扇动翅膀的声音如一道丝线伸进了泥巴小屋,宛若时间静止一样,米或非与艾诺同时转头。
门外的景色并没有发生变化,睡觉的魔王还是那个魔王。
唯一有区别的是......
“魔王的脸上站了一只鸟哦,这是正常的现象吗?”
艾诺眨了眨眼,仔细观察起了那只绿得发灰的鸦科的鸟。
米或非张大了嘴,似乎是想打一个喷嚏,但又保持左右手不停的颤动,眉头也只皱了一边。
“原来,原来我早就是不知道被用了多少次的棋子了吗。”
绿毛矮子像个钟摆一样晃动着说。
艾诺用手扶住了她的身体,然后摸了摸她的额头。
冰凉。
“呃,你不是恒温动物吗?”
“不是,我本来是个魔物来着,植物类型的。”
米或非抬起了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艾诺,两人四目相对。
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察觉到自己的san值似乎又些许波动的艾诺缓缓地开口道:
“你一直是这样的吗?”
“你是指什么?”
绿毛矮子依旧跟个痴呆一样平静地问。
“动作和表情控制。”艾诺摇了摇头。
“我本来又不是人形,是因为漈卡喜欢这样才变成这样的,怪一点正常吧。”
“要是你更像人一点说不定你的漈卡大人喜欢的就是你了。”
艾诺迅速地补了刀。
“这样啊...”
米或非低了低头,接着又把头抬了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艾诺的表情,学着她的样子勉强正确地皱了皱眉头。
那只灰绿色的鸟见两人迟迟没有看它,急得啄了啄魔王战车的脸,然后轻快地跳进了屋里。
它的动作,似乎是在说“主线都摆到你们脸上了你们倒是接啊!”。
刚才还呼呼大睡在梦里大吃大喝的可怜的魔王车车因为被攻击的缘故发出了一声悲鸣,难受地爬了起来,睁着大眼可怜巴巴的看着艾诺以及米或非头上站着的那只鸟。
正在挤眉弄眼的绿毛矮子见魔王的情绪那么生动,把模仿的对象由艾诺换成了战车。
不过展现出来的效果还是很怪就是了。
就有一种看起来很难受的刻意感。
【现在我怀疑如果是普通人见到这绿毛怕不是很快就会被吓晕。】
“对了,你刚才怎么突然就开始谜语人了,什么叫‘不知道被用了多少次’啊。”
想起了什么的艾诺挠了挠头。
米或非把头转向了艾诺,咧着嘴严肃地说:
“我问你。”
“你问。”
“如果未来想要向过去传递消息,可以用什么方法?”
“这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过去是未来的未来呢?”
“这要看什么情况了,如果是那种整个世界全部刷新重置,那也是没办法的。”
“是吗?”
“难道不是吗?”
“很久以前,我和我的学生讨论过这一情况,我的学生给了我一个可能的情况下的可能解。”
她若有所思地闭上了眼睛,缓缓地补充道:“现在来看,谁是学生,谁是老师还真不一定呢。”
“现在来看,我是一点也听不懂了。”
艾诺挠了挠头。
“棋子就要做好棋子的觉悟,我们来看看我出色的学生都给我们送来了什么消息吧。”
米或非摆了摆手,指了指那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