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谷宇再次沉入海底,在暗无天日的海沟中遭受着折磨。只是这一次,除了刻骨铭心的痛苦,他的脑海中还多了一样东西:和一位陌生女孩的的灵魂链接。
谷宇发现,自己沉没后,在脑海里建立起一道和陌生灵魂的链接。通过这道链接,自己可以和链接背后的主人交流沟通。
令他意外的是,在建立起灵魂链接后,另一端的女孩毫不犹豫地对自己释放善意,她在了解了他的处境后开始安慰自己,给自己讲述她那边的趣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使自己不被痛苦吞没。
在链接持续的整个过程中,那位女孩一直都在,直至自己脱离沉没状态才断开。通过这次神奇的链接,谷宇头一次轻松挺过了沉没期的痛苦与折磨。
当时的谷宇认为这只是一次偶然和奇迹,直到他下一次战沉,又一次和一个灵魂建立了链接。
尽管谷宇确定链接的主人并非是上一位少女,但这次链接的对象依旧在了解了自己的处境之后开始体贴的安慰与陪伴。
自此之后,谷宇每次战沉都能与一个灵魂建立起灵魂的链接,尽管链接的对象不断变换,但每位同他链接的少女都会在短暂的了解情况后开始对他毫无保留的关怀与帮助。
老实说,对一位遭受着灵魂的痛楚和精神的孤寂的双重折磨的深海囚徒而言,这种链接的出现简直就是救命的良药。
每次链接的建立都是一段陪伴的开始,每次链接的断开都是一段缘分的结束。靠着这项奇迹,谷宇挺过了无数个沉没后的绝望渊底,每一次都能在沉没后从海渊爬出,对击沉自己的目标施加复仇怒火。
想到此处,谷宇自嘲哂笑,哪有什么意志顽强的不屈战士,只不过是一个仰仗无数女孩安慰关切的软弱蛋罢了。叹息着将神祇赠予自己的金杯高举,酒液流淌入喉咙的同时打湿了衣领。
醉眼朦胧的谷宇放下金杯,他好想再和那些女孩建立起链接啊,他想和那些可敬可爱的女士们分享自己新生的喜悦。
只是,没有进入沉没状态的他再怎么努力也没法主动建立链接。离开这里后,自己就再也无法沉没了,恐怕和她们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想到此处,谷宇对着北方的天空高举酒杯,感谢诸位女士十五年来的照顾,愿你们在自己的世界也能平安幸福。
一杯一杯复一杯,黄金酒杯中的琼浆玉液永不干涸。谷宇抱着自己的金杯,用回忆下酒,用往事佐餐,喝了个醍醐大醉。
醉倒了便直挺挺地躺在甲板上昏昏睡去。十五年风霜雪雨,三万六千场浴血奋战,他终于迎来了战争的结束。
......
第二天正午,从甲板上爬起来的谷宇神清气爽。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抱着金杯的谷宇进入了自己的舰长室。
这个四十平的狭小房间便是自己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虽然狭小逼仄,但这确实是这条战列舰上最舒适的居住场所了。
战舰意志是没有物质实体的,祂们更接近一种有形可见的精神存在。但在这十五年中,谷宇仍然竭力维持着自己的生活环境接近常人:
一张单人床,一座铁制书架,堆满整个书架的钢铁船模。以及舱室墙壁上摆满的勋章与奖杯。在这个只有厮杀和硝烟的世界,谷宇在间战期的宝贵闲暇中总会鼓捣些小物件:
从自己击沉的敌舰上扒下钢铁制成失败者的模型;将自己船体上的弹坑中取下的弹片制成款式不一的勋章,从敌舰的船锚上切割出钢铁制作成指挥刀和礼仪剑。
在制作这些小玩意的过程就是谷宇维持人性的手段,他在努力提醒自己尽量像个正常人活着,尽管自己本质已经不是人了。而幸运的是,十五年过去,谷宇终究成功保住了自己的人性没有被磨灭。
将金杯放在桌子上,谷宇最后检视了一遍自己的收藏。该走了,他想着。挂在船舱门口的金属风铃突然叮铃作响起来。
谷宇看向舱门,一个身材魁梧,穿着海魂衫光着脑袋的斯拉夫男人夹着一个黑檀木匣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嘿,佛蒙特,听说你要离开了?”
乌沙科夫注意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小动作,他挑了挑眉头,“达瓦里希,你真要走?”
而在战斗之余,这位豪爽的战士也会拉起手风琴,高唱来自他北方故土的歌谣。他和他的战友,曾为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谷宇提供了大量的帮助,帮助谷宇度过了最开始的无措期。
“是的,我要走了。你应该能看出来,我现在已经不是战舰意志了,我现在是人类。”谷宇直接坐到自己的床上。
乌沙科夫深褐色的眸子注视着谷宇,他发现这位挚友确实变成了和他截然不同的存在。
一边说着,乌沙科夫将他一直夹着的那个黑檀木匣子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