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活阎王来了焦楼,自己就被折磨得夜晚无法入睡,自然无法在梦中觅食。而现实中她又无法进食,只能在白天没有那些诡异音乐的时候入梦觅食。
不过好在那个活阎王并不是每天都放那些令人安息的音乐,所以自己也能偶尔找到些吃的。
今天,孟魔做了个梦。
她梦见隔壁的活阎王居然没有在晚上放那些令人安息的音乐,反倒是活阎王家爆发了大火,令人不安的火焰即便隔着墙也能感觉到那股滚烫。
自己睡了个充满梦的好觉。
然后那个女人笑出来了,告诉她阴宅选址不应该选在中间低四周高的位置,对子孙后代的健康不好。
然后她又对纸人指指点点,说这个配色太丑,自己的审美观低级。又劝她平时多看点时尚杂志,最起码知道那些色不该配在一起。
就在孟魔气疯了准备给这女人整个大活的时候,那个女人嘴一张,开始唱歌。
然后孟魔就醒了。
紧接着那活阎王就来敲门了。当时的孟魔根本就没有多想,气冲冲地去开门,结果一开门就撞上了方相神。
那是周夏时期就存在的古老神祇,乃是嫫母的后代,专职驱鬼,是所有鬼类诡异的克星。因率百鬼前行,所以也被认为是鬼首。孟魔哪想得到一开门就撞见了这尊大神,被扑面而来的神光砸得意识模糊,愤怒一瞬间就全转变成了恐惧。
……
“你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吗?”郑伥疑惑地看着拎灯照来照去的姬缎,“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呢?”
姬缎依旧在专心致志地找来找去:“要问首先她也得醒着吧?更何况我们现在是在她的诡异梦源里,我们必须遵守她的规则。在弄清楚规则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尽管从进焦楼到目前为止没有采取过一次常规手段,但不用并不代表着不会。
孟魔的房子构造很简单,甚至可以说一个客厅集合了除厕所外的所有功能。她的家具也不多,甚至连厨房都没有,大大降低了姬缎的搜索难度。
不多时,她就从门边的柜子里找到了访客须知。
就在姬缎拿起访客须知的时候,郑伥来到姬缎身边:“对了,你记得我红色纸条上的规则吗?”
“记得,你要干什么?”姬缎抬头看了郑伥一眼。
郑伥嬉皮笑脸:“给我讲讲,我总得了解一下自己吧?”
快速背下诡异梦源的规则是每个提灯人的必修课,姬缎叹了口气,把红色纸条上的内容完完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哦……所以我没犯病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放音乐睡觉吗……”郑伥若有所思。
姬缎头也不抬:“纠正一下,是你犯病的时候。”
郑伥对此不置可否,神神秘秘地地说道:“我找点能把她叫醒的东西。”
姬缎没有多问,低头翻阅访客须知。
“1.本房间没有厨房,请访客自行觅食。如果找不到食物,请尽快入睡以降低饥饿感。”
看了第一条,姬缎就觉得这访客须知不对劲了,哪有叫人在梦鬼身边睡觉的道理?
姬缎耐着性子查看第二条。
还没看完,姬缎就默默地把提灯藏到自己身后,访客守则上的字却并没有消失。
“假的,是这个女人自己做的。”姬缎把访客守则扔到一边,“晦气。”
相比起那个兔脸妹,孟魔的规则简单且容易遵守,只是每一条看起来都很敷衍。结合之前自己在房间外就被拖入梦境的情况,姬缎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假规则处处引导进入者踩陷阱,我可不认为在梦鬼身边睡觉是个安全的法子。”
“毕竟是梦鬼,真正的守则藏在梦中也很合理。”姬缎皱起眉头,“但提灯是无法带入一般梦境的,所以这里本质上是一个禁止使用提灯类型的诡异梦源。”
不同的诡异梦源有不同限制,其中就有禁止使用提灯探寻规则的类型。这种类型并不常见,危险程度极高。
“要探知她的规则,就必须进入她的梦境。而到了梦境里因为没有提灯分辨规则的真假,天然就处于极大的劣势。”
姬缎的目光落到孟魔身上,昏迷中的孟魔猛地打了个寒颤。
“想强行杀也杀不掉,没有相应的法刀,就算她露出破绽了也杀不死,充其量等一段时间复活。如果利用血水……”
姬缎有些头疼,她检查过郑伥家和兔脸妹家了,被血水侵蚀过后的诡异梦源什么东西都没剩下,费这个劲还不如不冒这个风险。
“这条也走不通,那就只能自己去一趟她的梦境了。”
“一般来说,只有单个诡异梦源,一套规则的前提下很难引发规则矛盾。”
“但这里是海湾区,有两条必死规则,就算在诡异梦源中也需要遵守。”
姬缎背靠着墙,开始琢磨。
“游泳是不大可能了,最多需要在梦里提防梦鬼放水强行制造游泳场景。但我若是不游泳,硬是在水底下走呢?也算吗?”
“结合这梦鬼抗压能力不太行的特点,让她心理防线破防可能更简单些。”
姬缎诧异地看着郑伥抗进来的大宝贝:“这就是你说的能把她叫醒的东西?”
郑伥把那个立起来足有半人高的老式收音机往地上一摐:“不懂了吧?你刚刚给我讲过我的红纸条规则,上面规定我每天睡觉之前肯定要放歌对吧?”
说完,郑伥靠在墙上慢慢滑了下去。这个收音机明明并不沉,他却觉得自己耗费了许多体力。
姬缎更茫然了:“所以你觉得你放歌是为了把她叫醒?”
“那为什么白色纸条上就要我保持安静呢?”郑伥娴熟地把电源线接好,“很多条规则是截然相反的,但人都是一样的人。所以不同的操作,就会产生不同的结果——你有玩过那种表里世界配合来过关的游戏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你平常都放些什么歌?”姬缎疑惑地看着郑伥抱来的老式收音机,猜测道,“能让梦鬼都睡不着觉,你放的死亡重金属摇滚?”
“那算什么,太负面,太不正能量了。”郑伥一撇嘴,满脸不屑,“你这治理水平跟一个捡破烂的差不多。”
姬缎勃然大怒:“你再说一遍!?”
“听一遍就得了还想听几遍啊你?”郑伥翻了个白眼,把收音机插上电源。
“咔吧。”姬缎面无表情地关掉了录音机。
破案了,听这个确实睡不着。
果不其然,音乐声刚响起,孟魔的脸上就浮现出了痛苦之色。而随着音乐暂停,她狰狞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
“那你要是先不急的话,给你看看这个。”郑伥把那个作文本递给姬缎,“这是我……我捡的。”
姬缎翻开作文本,虽然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假如我是保安》吸引了,可本子上的字迹却让她生了疑心。
好看的字千篇一律,难看的字各有千秋。而这作文本上的字难看到独居辨识度,姬缎觉得看起来很眼熟。
“这是你房间里的?该不会是你的作文本吧?”
姬缎一眼就看出了郑伥心虚,但她没有说什么,专心翻阅作文。
“拾荒者……”姬缎默念着这个第二次出现的名字,看向郑伥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保安……”
“哦?”
“郑伥,焦楼总共有过几个保安?”
“一个。”郑伥回答,“一直都这一个保安。”
姬缎的眉毛挑了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拾荒者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这个保安实际上就是那篇日记里的拾荒者?我早就怀疑他偷偷捡破烂了,身上总是一股酸臭味。”郑伥迫真吐槽,“但这事儿跟我真没什么关系……”
“不能说。”姬缎要遮掩,拼命地把自己的想法压制住,“一旦说了我就要开始做……手头的这件事就又得拖延了……”
一旦自己往刚才那个思路继续深入思考,必定会丢下手头的任务去调查保安,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决策。
“我先跟你说一下这个梦鬼的问题……”姬缎的目光落到孟魔身上,“我们先不用把这个梦鬼叫醒,我打算进入她的梦境,从里面破解她的规则。”
郑伥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姬缎:“你认真的?你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不知道,不感兴趣。”姬缎把作文本放到一边,走向沙发直接躺下,“我进去就行,你在外面守着吧。”
“也行……”郑伥缓缓吐气。
他身体的疲惫感好像网络延迟过高的数据包一样袭来,刚刚搬收音机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现在靠墙坐着反而疲惫不堪。
“哎,我说……”郑伥刚想问一下姬缎什么叫做在外面守着,姬缎的呼吸声就已经平稳绵长了起来,“秒睡?真的假的?”
郑伥撑着膝盖站起来,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脖子上挂着的面具好像给犯人戴的桎梏,坠着他的脖子往下垂。
哪怕再迟钝的人也该察觉出不对劲了,郑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不行,绝对不能睡着……有问题……”
一旦犯困,做一些强行振奋精神的事情就能暂时驱散困意。郑伥猛地站起,叉着腰哈哈大笑。
“八百标兵奔北坡,北玻八百标兵炮——”
郑伥在房间中踢着正步来回走,身上的疲惫感居然渐渐消失,只是眼皮还有些沉重。
“我可真是个天才。”郑伥震惊于自己的才华,走到窗边,开窗透气。
“吹吹新鲜的西北风应该能……这哪?”
郑伥疑惑地看着窗外的槐树,满树槐花犹如一顶顶帽子般耸立在街道上。
可唯一的问题是他不记得自己家附近有这么多槐树,现在也不是槐树开花的季节。
远远的,有喧嚷的锣鼓声传来。一队若隐若现的花轿在槐树中穿行,抗轿子的人面皮惨白,两颊却红得跟交通灯有得一拼。
他们像关节用胶水黏上了一样僵硬,肢体摆动幅度很小,好像有人在背后用线牵着他们行动一样。
“好活。”郑伥赞叹道,回头看向姬缎的位置。
果不其然,姬缎与孟魔都已经消失,这个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