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哪里?”
“到,,,到处都是。”
又是一支火箭骤起,明亮的焰光划过这漫漫无边的漆黑,宛如一发飞天的火箭,朝着万有引力的相背的方向,用尽全力。
“箭从哪来?”
“看不见的地方。”
劳伦斯背上复合弓,借着黑夜的掩护,弓腰窜入了下一个掩体。他缓缓探出头来,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广场。那一支箭,果然也折断在神像的台座下。
“神的力量吗?”
“出来,趴在地上!”
劳伦斯只是轻声地冷笑,突然猛地站起,全力满弓。眼光所及,是那高举的手臂。这一箭,直向权柄。
“砰”,在触碰到的那一刻,箭还是断了。神像白色的手心上,只是留下了几道黑色的污迹。
一声轻叹,劳伦斯失去了力气,手中的弓箭垂下。他抬眼看去,一群黑衣的牛仔举着左轮枪慢慢围了上来。
“光辉指明了方向,你为什么还要踏入歧途?”牛仔们对着眼前的青年异口同声地怒斥道。
劳伦斯紧握着箭矢,指尖瞄向前方那座神像:“你们代表不了她。”
“我们,即是她。”
“假话!甚至连我,都比你们更像她!”
“够了!”为首的一位牛仔把手放在了腰间的静默弹上,“无人胆敢在神像面前喧哗。”
“哈哈哈。。。”忽然,面前的青年发出了大笑,“你们,听见了吗!”
“无人再会听见你。。。”正欲打断劳伦斯的牛仔突然睁大了双眼。因为他听见了,从远处而来,那是乐声。
那种旋律,那种节奏,在演奏者的指尖漫延。伴随着每一下敲击琴键的震颤,地面零星的火苗都在隐隐晃动。牛仔们环顾四周,发现这股乐声来自广场之外,那无尽的黑夜里。
这首曲子,他们早已听过万遍。街头巷尾的计程车里,人前酒后的大高层外,自神像揭下幕布的那一天,就飘扬着这样的音符。人们口口相传,这叫做典雅。
而耳前,这首曲子是别样陌生的感觉。像是战机抛下炸弹拖长的尾音,又像是猛禽扯下猎物皮肉的尖啸。有人感到害怕,放下了枪管。于是一个接一个,牛仔们面面相觑,最终把目光留在了那位为首者的身上。这位为首的牛仔似乎没有一丝触动,依旧高举着左轮,死神一般的双瞳瞄向眼前这个直直挺立的青年。
劳伦斯听见了曲中的心跳,和自己的心是一样的快。他低头,从裤袋里掏出了一个明晃的火机。
一次打火。扑通。
两次打火。扑通。
三次打火。扑通。火苗终起。
这是火焰最后一次映照出他的脸庞,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平静的双瞳闪着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手。在火机落下的那一瞬,所有人都看见,那上面印着一只展翅的鸟。而那只鸟就像是下落的的炸弹一般,扎向大地。脚下的断箭忽然都燎起橘红的火焰,在这片焰火围坐的讲台上,他举起紧握的双拳,用力向下扳断了最后一支箭矢。黑色的火药铺满了他的军装,只此一瞬间,焰浪将他裹挟。
此刻的劳伦斯依然矗立,他愤怒地嘶吼着那个音符的名字,紧握的双拳不断砸下,任由火蛇在他的身上长出羽翼。所有的火苗似乎都听见了他的呐喊,高涨的光芒点亮了黑夜。
他向前冲去,再不回头。
军靴每一步落在地面都踏出炽热的旋律,所及之处,每支断箭都将火焰汇入他的庞大的身躯。明亮灼人的大火里有一只不死的鸟,他破碎的火焰终于在神像的身上爆开。
“轰”
这一声不是火焰的爆发,是静默弹的爆炸。只此一瞬间,杂乱的音浪消失殆尽。
乐声在火药味的空气里弥漫,红焰在沉默的黑夜里汹涌。
牛仔们的背影在大火面前显得渺小,为首的那位转过身来,扶正帽檐:“结束了,他什么都没做到。”
“看呐!”
一声惊呼伴着风声传来,所有的牛仔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那只高举的手臂,分明擎着一柄炬火。
她圣洁的面庞在火光下透出支离破碎的惧容,空洞无神。
“看呐!”
“看呐!”
“看呐!”
。。。
一声又一声的惊呼在风中掠过,牛仔们也分不清从哪而来。或许是火光下的同伴,或许是黑暗里的孤影。所有人都这样默默地看着,看着那柄明亮的炬火在混沌里里燃尽最后的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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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师先生,这曲子怎么从来没听过?”
“那就擦亮耳朵,从现在开始,再听一听吧。”
又是一个明媚的白天,钢琴师坐在古旧的钢琴前,静静地演奏着。仿佛一切都没变,马路上斑驳野蛮的小草,旧帽里寥寥无几的硬币,大楼间忽然而过的阵风。还有,阳光下那位骄傲的女神。
不一样的是,原本空荡的街道上,似乎多了些人影。他们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们想要走到哪去呢?他们自己也不太清楚。
也许在某天,某时,某分的某秒,总会有位路人停下脚步。他抬起头,静静地望着那座神像。在那空无一物的地方,他曾看见过一个闪烁的理想。
蓝天白云,他也如她一般沐浴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