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的光线沿着林立的高楼把地面切割成几何的阴影,青灰的路面上东一块西一块斑驳着小草。
一位挺拔的青年站立在了古旧的钢琴旁,他身上的迷彩在阳光下明媚,与这座冷色调的废城显得格格不入。青年掏出一枚硬币,轻轻丢在琴盖上的破帽子里。
硬币落入帽子里那一声,唤醒了那边角落里蜷缩着的流浪汉。流浪汉扭曲着站立起来,使劲拍了拍身上的大衣。烟尘漫卷,他从大楼的阴影下走来。在脚尖触碰到阳光的那一刻,他的双手就不由自主的晃动了起来,眼中泛着光芒,仿佛被巨大的吸力牵引着坐在了钢琴面前。
“钢琴师先生,你要演奏什么?”青年平静的脸上流出了平静的语句。
“您想听些什么?”双眼虽然看着青年,钢琴师的双手却已自然地在琴键上敲击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青年轻轻的呼出了气,举起手来指向了远处。
钢琴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这条笔直马路远远的尽头,有座白色的神像。神像的手臂高举着,却空无一物。
“啊,是我们的女神!”钢琴师的语气变得活泼,指尖愈发灵活地在黑与白之间穿梭,音符撞击着木色的琴板发出了轻柔的旋律,“他们说,这叫典雅。”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垂在裤边的手指却不住地随着节奏拍打着口袋,仿佛这旋律真的是那样触动心弦。
“先生,您不想为自己演奏些什么吗?”钢琴师诚恳地看向青年。
“我有什么值得演奏的?”青年把目光从地面的野草转移到了钢琴师熠熠发光的眼里。
“年轻!坚毅!忠诚!”
钢琴师的眼中光芒愈盛,令青年感觉到灼痛。他却不肯闭上双眼,依然直视这巨大的光芒。因为在这光里,他看到的分明就是自己。
“白头鹰!”教官高喊。
“到!”新兵们高喊。
“白毛鸽!”教官高喊。
“到!”新兵们高喊。
。。。
“不,不了,”青年的思绪回到眼前,“与他们相比,我不值得。”
“还有谁会比你们的奉献更值得这一曲呢?”
“也许是你。”又一枚硬币落入帽中。
乐声抖了一下,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坎坎坷坷,直到失去了节奏。可钢琴师的双手却依旧死板地敲击着琴键,哪怕这些音符已凑不出一丝典雅的模样。
“是像你们一样的人。”
“先生,我只是。。。”
“你只是在风里的人。”
“对,在风里。。。”
“我见过围墙外的钢琴师,他们坐在铁雨里弹奏。当炸弹落下后,耳畔唯一留下的就只有琴声了,”青年依旧是平静的语句,“像现在一样。”
“和他们相比,我是更幸运的吗?”
“苦难本就不应该用来比较,可是它们分明就有大小。”
青年转头看向那座骄傲的女神,蓝天的白云下,空荡的街道前,她真美啊。
“我有个理想,每个人都能像她一样。”
钢琴师已说不出话来,唯有十根手指牢牢地按着琴键。他抬头看向青年,对面的双眼里分明映出了火热的光。
青年也看着他,默默地退后了一步,没入阴影。
钢琴师抹去眼中的热流,努力地记忆着对方的面容。可青年已经转过身去,只看见他背上行囊,昂首阔步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你要去做什么?”
“点火。”
“你知道吗,阳光下的她永不会倒塌。”
“那就愿我的火光穿过昼夜。”
“你叫什么名字?”
“劳伦斯。”
光影交错的大路上,小小的青年面对着巨大的神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