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飞……”
“呼啊……明岚,来抱抱。”
原来晚上有这么冷的吗?阿秀坐在肥大的背上,放出了他的眯眯眼火岩鼠,抱在了怀里。
“好,就差不多是这里了……下降吧,肥大。”
肥大向下降落着,落到了M酒店的顶楼。现在的时间点上,包下酒店顶层的住客都已经退掉了房,这里没有了人气,但是仍然是能够看见凯那市全景的,最棒的观景台。
“原来,凯那市是这样的啊……”
从始至终,虽然阿秀一直都在凯那市东奔西走,但一直都没有仔细的观察过这座城市。
说到底,大城市都是一样的,类似的街景,类似的天际线,类似的月光,类似的芸芸众生……
“亘古月光,照着不变的海洋。月光和海洋不曾改变,但海里的游鱼和月宫的兔子,都已经故去了千百个世代。”
柔和的女声在心底响起,那个身影在青年的眼前影影绰绰,公主的幻象映在了眼底。
“公主大人……”
公主大人换上了一身白色纱裙。她手扶护栏,在万家灯火前,蓦然回首,两双金色的眼睛彼此相望。
“……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但世界,会向前吧。”
“你要走了吗,公主大人?”
阿秀问到。
“应该吧……”
公主显得有些落寞,她低垂着眼眸,躲开了阿秀的视线。
“阿秀,你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
“哈哈……公主大人,你希望我怀有怎样的心情呢?毕竟……我不希望公主大人回到座上之后,还带着遗憾,或不甘……”
“已经很遗憾啦,阿秀。”
公主说到,
“明明我才是存在于座上,接近于无穷的一员,却依然被你的洪流给改变了;明明我有着坚立中流的机会,在这个时代以心底身份存在下去,却依然被你影响得放弃了;明明我呀,是那么希望可以和你一起,亲眼看着物换天移,世殊时异,可是现在……”
一点一点累计起来的,从羽成秀被设计,诞生,一直到现在的,微茫的奇迹,已经开始消散了。
“……对不起,阿秀……我真的希望过,想要对你说出……‘啊,亲爱的,忘了我,去和那些好朋友一起走下去,和那个好女孩走下去,然后忘了我’……”
他的公主在夜空中留下眼泪,她慌张的用手背抹着,却发现那股洪流竟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回事……我明明不应该这样的……”
“公主大人——”
阿秀伸出手,想要再一次,又一次,像每一次拥她入怀那样,紧紧抱着她……但结果,双手却只是穿过了她的身影,扑向了虚空。
“啊……”
“……抱歉啊,阿秀……”
公主身上的白裙随晚风轻舞,宛如许下纯洁誓言时的身着的仪式礼装。
“我……要诅咒你了,你愿意吗……”
“我愿意,公主大人……”
奇迹的总量如同引线一点一点的燃烧着,
“我诅咒你……羽成秀,炼金术士,人造的机关,我的至爱……”
“啊,公主大人,你——”
奇迹的海流涌动着,让他们短暂的触碰到了彼此。她还存在于此,即使短暂,易碎,脆弱到随时都要飘零,下一秒钟就会在暗流中迷失方向——
“你,永远永远,都不要忘了我啊……即使热血结痂,伤口愈合,我……也会一直刻进你的骨髓,在你的身心,留下最深的疤痕……”
原本打算忍住的,但是,双眼的泪腺还是不争气的崩溃了。他的公主啊,他的公主。他本以为他们是共同走在同一条直线上,相伴到底的旅人,但他的公主却选择为了他,违背了他被设定好的命运。
“阿秀,我爱你,你还会爱我吗?”
“我会的……”
“那……让我们……在千百年后的大洋深处,再相见吧……”
……
“……公主…………”
双臂之间已经空无一物,唯余一丝余温,还在双手之上。阿秀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得到,他的脸颊被谁人轻抚,然后那温柔触痕,便如同一串气泡,在浩渺尘世中,消散如烟了。
羽成秀失去了他的公主,故事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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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啊。”
青年狠狠的搓乱了自己的头发,
“……不能,就这么算了。”
答案已经烙印在心中,他知道了,自己将去往的地方。
“肥大!”
“肥!”
快龙做了一个强壮的姿势,他的主人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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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快结束的时候,艾拉已经喝到醉成一滩,又哭又笑,好不容易把她架到了房间里……阿秀捉了个空隙,向克兰西问到,
“那个,其实还有件事想要问一下,克兰西先生。”
“嗯,问。”
“……Green,会怎么样?”
“……认真的问我吗?”
“我很认真。”
“认真的话,那你希望得到一个能安慰你的回答,还是真实的回答呢?”
“……后者吧。”
“好。真实的回答,那就是……很有可能,他会在精神病院最严密的看护房间中度过余生。”
“连坐牢都……”
“……啊,是这样的,只要他的辩护律师咬准他是精神分裂的话,现代司法系统,其实拿他是没辙的。”
“就算他有可能还会逃出疯人院,继续作恶?”
“……那就是后话了。”
“……克兰西先生,你要听听我的态度吗?”
“说,你有你的态度,我可以不接受,但是我会尽量理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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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样的人交给现代司法系统去审判,是对程序正义的侮辱。
“……”
快龙停在了病院的楼顶,阿秀收回了自己的宝可梦,走入了警署医院中。
“二十九楼……二十七楼……”
Green被收容在了指定的楼层,由警署专门使用的收纳病房。
“……”
在病房外,身着小西服的少女仿佛一直等着他,两名警员已经被放倒,毫无疑问是那位少女所为。
“阿鬼,是吧。”
“你好,想必你就是羽成秀……哈哈,克兰西很看好你哦。”
“……那么,你是阻拦我的吗?”
“不会,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真的想要,干掉他吗?”
“是的。”
“……好吧……”
阿鬼站了起来,把背影留给阿秀,
“你得有点理由。”
“……那就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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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病房,那个有一撮绿色挑染的男人,正被精神病院同款的束带拘束在立式的床上,凝望着他。
“嗨,这么晚了还来见我……你是没家回吗,小子?”
“……”
阿秀没有说话,清水在他的手中转变,凝固成那柄长刀。
“对咯……就应该这样。”
月光从Green背后的肩头越过,将羽成秀一半的面孔照亮。
“……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小子。将我赶尽杀绝吧,我的勇者!”
刀刃刺穿了Green的身体,再将起拔出来。鲜血自伤口喷涌出来,喷溅到了少年的身上,墙上,窗上。
“呜……哈哈……呵哈哈哈……”
“……”
纵然身受重伤,再添新伤,Green依然朝向白衣少年,狂放的大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确认了死灵术士彻底咽气,阿秀才自言自语似的说到,
“如你所愿,G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