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你的计划确实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缓缓站起身来，查理曼无视了鸾鸟看向自己那冰冷的眼神，他踱步到落地窗前站定，这位总督看着窗外那四处燃起的硝烟，说道，“但你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你不该留下任何的把柄在你的控制范围之外，哪怕是为了她好。”
张开手掌，被捏成碎屑的工艺品零零散散地跌落在地面。片刻之后，鸾鸟抬起了双手，轻轻鼓起了掌。
“肖晨雨说的确实没错，你是一个很有计谋的人。”从椅子上起身来到查理曼的背后，鸾鸟望着这个比自己高上了接近一个头的中年男子的背影，原本消失的长剑再一次出现在她的手心，鸾鸟轻轻抬起剑，搭在了查理曼的肩膀上。
“十四区的对外通讯已经完全崩溃，那么，请你告诉我，你该怎么把消息传达出去呢，既然你对我有所了解，那么想必也知道，哪怕是飞机，传递消息的速度也比我慢多了。
“我完全可以在你把消息传过去之前，杀了你那些引以为傲的刺客。”
面对鸾鸟几乎是威胁的话语，在所有人看来只要这一刻查理曼露出任何一丝胆怯的神情，那柄利剑将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的头颅斩落在地面，但面对如此的情形，这位厄立特里亚总督却只是轻笑了一声，在鸾鸟的注视下转过身来。
即使利剑因为这一个动作划伤了他的脖颈。
“你怎么敢赌，我没有呢？”
鸾鸟考虑过他无数的回答，不过她认为没有一个能成功说服她，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如此回答自己。
她敢赌吗？
鸾鸟握住剑柄的手微微用力，但查理曼的一句话却打断了她手中的动作。
“万一，希海帝国还留下了点什么呢？”
望着查理曼那平静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双眸，鸾鸟沉默良久，最终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你赌赢了。”抬手将剑挥散，鸾鸟朝一旁挪开一步让出了通向大门的道路。
对着鸾鸟微微笑了一下，查理曼便大踏步朝大门走去。毫不顾忌地从倒在地板上的尸体上跨过去，在他伸手刚打开大门时，他突然回过头去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鸾鸟，笑道：“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我能够好好地招待你一下。”
“我一定会来的。”鸾鸟如此回答道。
“再见。”
砰。
大门被轻轻合上。
……
“小姑娘就是要洗得干干净净的才好的嘛。”在一间被临时腾出来的浴室内，少女正坐在浴缸内任凭身后的女子蹂躏，在最开始那些有着东亚面孔的人是给了她一套衣服让她自己进去洗的，但在直到洗澡水都已经凉透，她却依然抱着那几件衣服站在原地。
她担心自己弄脏了这些干净的水会挨打。
在发觉她的心思之后，不得已的代表团成员们只得找到了酒店的服务员，请他们派了个女性服务员来强行把她扔进了浴缸里里外外洗了个通通透透。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的生活对于少女来说如同童话一般美好，柔软的床铺，新鲜的食物，干净的衣服，每次缩在温暖的被窝中时，少女都不愿合上双眼，她永远都在担心下一次睁眼时，自己会回到那个黑暗的囚笼。
如果这真的是梦，她真的一辈子都不想醒来。
“该走了。”一天早晨，那个自己只知道是姓徐的男子带着翻译来到了自己的房间让自己跟着他走，少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们也没有解释，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心甘情愿跟在他们身后。
至少这几天他们给了自己在以往连梦都不曾敢想象的日子，哪怕她将会被他们再一次丢入任何的人间地狱，甚至夺走她的性命，她也不会对他们有任何一丝的怨言。
因为是他们将已经沉入黑暗的自己拉了一把。
“谢……谢……”蹩脚的发音从她的口中响起，这是少女在这几天拼命学习的成果，这个名叫中文的语言对她一个连母语文字都认识不算太多的人来说，难如登天。
但她还是在空闲的时间中勉强坚持了下来。
她不知道现在适不适合去说这个词语，但她害怕以后不会有机会去说出来。
回过头看向少女，男子的眼里很明显露出了吃惊的神情。看着紧张拽着自己衣角的少女，片刻之后，他露出了一副温柔的微笑，抬起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少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摸自己的头，不过她也没有反抗就是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离住所不算特别远的码头，此时在码头旁，可以看到有一艘巨大的邮轮此刻正停靠在那里，而在邮轮旁则被拉起了一道长长的警戒线，在警戒线外，无数的记者手持长枪短炮正等待着什么。
而少女一行人刚出现在码头的尽头，那些记者便仿佛闻见了腥味的野兽一般，手中的闪光灯不断闪烁，他们一次又一次试图冲破警察所建立的警戒线朝几人冲来。
不过这些警察至少还算敬职敬责，没有让任何一个奇怪的人突破过来。
完全没有见过这种世面的少女很明显被这种情形吓了一跳，但很快她便被带离了被靠近记者的现场朝邮轮走去。
“请吧。”来到登船的舷梯前，少女看着对自己做出了一副请的手势的船员，犹豫了片刻，将手搭在了扶手上。
“等一下！”突然，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回头望去，只见有一个身着军装的金发少女正在朝自己小跑过来，而负责警戒的警察们却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任由她跑到自己的面前。
她记起来了，这是她睁开眼睛时，挡在她面前的那个女孩。
但她叫什么名字呢……自己却完全想不起来。
“瓦良格……我……”身上穿着笔挺的军装的金发少女看起来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但此刻的她在少女面前却露出了犹豫的神情，好像有无数的话语哽咽在了喉中，但良久，她只是张开了双臂抱住少女。
那是一个很温暖的怀抱，可少女却无法用言语形容此时的她是什么感觉，她只能感受到带有点点暖意的水渍滴落在了自己的肩头，不知过了多久，金发少女终于松开了手来，她擦了擦自己有些微微泛红的眼眶，轻声嘱咐道：“到了那边去之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看着金发少女那不舍的眼神，许久，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我不能给你什么，这个你拿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金发少女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徽章一样的玩意塞到少女手中。低头看去，只见那是一个有着自己不记得是什么人的男子头像的胸章。
“这个列宁勋章，你拿着，它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你到了那边去以后，要记住……”但此时，邮轮震耳欲聋的汽笛响彻了整个码头，也盖住了金发少女的声音使得少女没有听太清她在讲些什么。扭过头去看了眼正站在舷梯旁看着自己的代表团，又看了一眼面前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金发少女，良久，少女才用那有些生涩的语调轻声呼唤出了那个对她来说从未称呼过的名字。
“姐姐……再见……”
或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