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原本只是浅浅地瞥了那面旗帜一眼,但瓦良格却突然发觉自己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就无法从它的上面挪开,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子直勾勾地盯着那摇曳在风中的蓝黄色布料良久,当瓦良格移开目光时,她发觉自己的周围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情况……
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旗帜上收回,瓦良格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但重新睁开双眼时,在她的视线中,原本只是微微模糊的景色开始不断扭曲起来。
如同身处海底的漩涡一般混乱。
天空也在这一刻黑暗了下来,瓦良格抬起头,在那黑暗的云层之上,存在着一个仿佛被什么东西撕开了的大口,而无数的双手从那个裂口之中涌出,朝少女铺天盖地地袭来。
耳边也开始传来凄厉的呼啸,而少女不知为何却只能站在原地,任凭那些形如枯槁的手掌逼近,钳住自己的四肢,掐住自己的脖颈。
“瓦良格,瓦良格!”这一瞬间,库兹涅佐夫着急的呼唤却猛然从自己的耳旁传来,回过神来时,原本周边的幻象却又如它来时的突兀一般消失不见,扭过头看向一脸担忧的库兹涅佐夫,瓦良格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全是冷汗。
“没事吧。”抬起手用衣袖揩去瓦良格额头的汗水,库兹涅佐夫关切道,“需要看看医生吗?”
“我没事。”直到开口时瓦良格才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
刚刚那些究竟是什么。
瓦良格再次转过头去看向那飘扬着的蓝黄色旗帜,但刚刚的幻象最终还是没有出现。
幻觉么……轻轻摇了摇头,瓦良格只能用自己没有休息好出幻觉了的理由来勉强搪塞自己。
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咔擦。
而在她刚打算转身回到房间时,一阵仿佛玻璃炸裂的声响在自己的耳畔传来,停下脚步看向库兹涅佐夫,瓦良格却发现自己的姐姐在这一刻顿在了原地,下一瞬,眼前的画面如同碎裂的幻灯片一般陡然破碎。
而原本坚实的地板也消失不见,顷刻间失重感传遍全身。
少女向深渊坠去。
一开始,深渊之中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黑暗,寂静,无声。片刻之后,在她的身旁,无数的画面开始如流星一般闪过,落在深渊的上方成为一道细小的星点,在最开始还微不可查,但随着小点越来越多,光明重新开始出现在这片深渊之上,但纵然如此,她却无法看清其中的任何一副,不知过了多久,这些画面缓缓组成了一副笼罩整个上空的光幕,而位于其中的,则是一个闪烁着无比耀眼的金色光芒的镰刀锤子图。
下一瞬,镰刀锤子的图案轰然炸开,化成无数星光以比少女更快的速度朝深渊的更深处落去。
而其中一发贯穿了少女的眉心。
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少女的脑海之中传来,她试图捂住脑袋,但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得任由疼痛在脑中肆虐。
眼中的视线开始逐渐被猩红的色彩所取代,少女下意识地朝上方伸出双手,如同溺水之人渴求那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可仍旧一无所获。
眼前最终被血红彻底覆盖。
啪嚓。仿若电视关闭一般,少女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片刻之后,或许是许久,少女才感受到了坚硬的地面从自己的膝盖处传来。
抬起头,只见自己此刻正身处一间狭小的水泥房内。
房间的内饰十分的简陋,只有一张铺设了些许棉絮的床铺和一套破旧的桌椅便是全部,而在这间房间的角落,摇曳的烛火为这间屋子提供着极为有限的照明。
回过神来时,少女发现一个十分熟悉,但却叫不上名字的金发少女正挡在自己的身前。
而在那个金发少女的身前,正有几个长相极为彪悍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从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此刻正在压抑自己心中的怒火。
但……这些人是谁。
少女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又是谁。
“库兹涅佐夫少校,你今天必须和我们走。”那些男人似乎称呼那个金发少女为库兹涅佐夫,很熟悉的名字,但少女的脑海中却根本找寻不到这个名字的来源。
“我不走!”金发少女的态度十分地坚决,但从她那娇小的身躯来看,挡在这几个男人面前有些螳臂挡车的意味存在,“除非瓦良格和我一起走!”
瓦良格……是谁?
少女依旧呆愣地看着面前的众人。
“我们没有办法再养活第二个航空母舰。”似乎是这群男人中的领头人,站在最前方的男子上前两步恶狠狠地盯着金发少女,沉声道,“不要再抱着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你们明明可以!”金发少女似乎还是想要辩驳几句,但一切的发言在那个男人的威压下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只要枪毙那群投机倒把的家伙,只要苏联能回来……”
“苏联回不来了,你还在做梦吗!”抬起手指向门外,虽然门外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但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男人究竟在指些什么,“你以为你是在忠于苏联,忠于党中央,但你有没有想过,摧毁苏联的,恰好就是你所想忠于的那些人!”
“我……”被男人一句话就给驳倒的金发少女瞪大了双眼,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跟我走,现在!”不打算再和金发少女讲什么道理,男人粗暴地将她一把拽住,丝毫不顾及任何的情面,直接将其朝门外拖去。
而金发少女奋力地挣扎了几下,却无法挣脱男人的控制,她只能回过头去望向跪在原地的少女。
但少女却只看到那副泪如雨下的面庞。
“对不起。”这是她对少女最后的言语。
咣当。
大门被重新关上,黑暗中只留下了那根蜡烛所散发的微弱烛光。
对不起……
为什么她要和我说对不起……
……
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一块参杂着木屑的黑面包被从那个小孔中丢了进来。
望着那个跌落在地面滚了几圈的面包,少女沉默半晌,便伸出手去将其拾起,也不在乎上面的灰尘,直接大口啃了起来。
这是一天的口粮分量,有时可能两天才有一次,虽然这对于少女来说连最基本的填饱肚子都做不到,而且其中还参了不少的木屑报纸之类的东西,根本无法下咽,但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心思去在乎这些了。
坚硬的面包无数次划伤她的食道,使得她每一次吞咽都带来的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但她想活下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得活下去。
吱呀。
在少女对着黑面包狼吞虎咽之时,大门被重新打了开来,蜡烛的供应早就断掉了,而久违的刺眼的光明重新钻入房间之时,甚至使得少女的眼睛有些难以睁开。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男子,他看着浑身脏兮兮缩在床铺上的少女,虽然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但他还是对她招了下手,说道:“出来吧,有人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