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那个符号的我,心脏止不住的狂跳。我低头掰开左轮退出弹壳,从口袋里捏出钢子弹一发一发往里填。
“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一个声音在寂静黑暗的廊中响起,那声音就在我不远处,我没有抬头,继续摆置手上的家伙。
“破除幻觉的方法,必须打碎那个烙印,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子弹填满,我把枪合上,我摸到枪身上阴刻的两个字母,那是我父亲名字的缩写,上一次摸到不久后父亲就死了。
“只是会惊醒那个怪物,那时就不好走了。”
我抬头看向蛇口福良,他的腮帮子像划出了一条裂口,没被衣服遮住的地方都攀满了细长的鳞片。怪不得声音变得奇怪,原来已经不是人了。
“你可以走,组织的人不久便到,暂时由我在这里拖一段时间没问题的。
“但她你是带不走的。”
蛇口用一根指头指向的女人在我身后,“我需要这段时间做准备,把她带走也说不定会惊扰到怪物,那时咱们都得死,所以抱歉。”
他嘴上说抱歉,但不会感到真的抱歉。我讨厌这种人,连威胁别人都说的像是自己吃了亏。他嘴上说不久后会有荷鲁斯的救援,这种话听听就好。
即使如此,我晃晃手上的枪,告诉他我会留下来。
“你真这么爱她?”蛇口福良嗤笑了一声。
我摇摇头不做解释。总不能告诉他,这个怪物与我颇有眼缘,似是故人来。
我举起左轮指向那悬于空中的,由气旋与触手尖团成的三角。
“别!”蛇口冲我伸出手掌,急忙说到,“我们还需要时间准备。”
我手上动作不停,拇指掰开击锤时,眼睛仍盯着那变成半蛇的男人。
“不懂你在笑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再这样下去,她醒了也会变成植物人。”
看着蛇口福良的笑僵在那半张人脸上,我继续说。
“你当然知道,你只是不在意。”
我扣动扳机,那虚浮的符文在下一刻被掠过的子弹打散,触手尖炸开的样子像一束花开。
触手花绽开的那一刻,身旁的上坂堇像是忽然从溺水中醒来,大口喘着气。蛇口福良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再撑开的竖瞳像无机质的玻璃。还有那肉球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剩下的触手抽搐着翻滚,不断抽击着木地板,砸出一个个凹陷的小坑。
我拍拍上坂堇的肩膀让她呆在这里,冲出长廊前将剩下的子弹全部倾泻给那团肉球。
那团肉球的外层灰质被子弹击碎,像是皲裂的人皮崩开。陷进去的子弹却如泥牛入海,再无作用。
知道我在给他挣时间,蛇口福良开始埋头呕吐。他的身体在呼吸间膨胀了一倍,黑衬衣被撑裂后他抬起头,那双锋利的手已经黏上了暗绿色的呕吐物。
来不及换弹,我闪身躲过一条触手带着风声抽击,蛇口在我身后叫道。
“肉团正中一定有一个核心,把它挖出来我们就能活。”
正说着话,又是一只触手带着风声掠过我后,径直砸向了上坂堇所在的地方,我回头望去那溅起一团灰尘的地方,手上换弹不停。
我听到拉风箱一般喘气的声音,尘土里那迟迟不收回的触手。直到尘土被鼻息吹开,蛇口福良呲着牙趴在地上,用爪子把扭动的触手钉在地上。
“掩护我!”
蛇口福良的嗓音被角磨机磨过一遍,上坂堇在他身后咳凑了一阵冲我摆摆手,示意没问题。
被蛇口福良钉在地上的触手挣扎着无法收回,另外两只触手紧接着抽了过去。
我缓缓吐气双手持枪,屏气凝神的一枪让其中一只触手尖炸开花。而另一只则被蛇口福良寻着破绽躲开。
蛇口福良用沾着腐蚀性液体的爪子把串在手上的一截触手从中划开,大吼一声后手脚并用像炮弹一般向那团肉球冲去。
一时间挥舞触手的肉球开始分身乏术起来,一两根触手绞不死我却能让蛇口福良凑近一大截,若是全力对付变成蛇妖的蛇口福良,那万全的绞杀便会因为我冷不丁的一枪露出破绽。即使一时发狠让两边都自顾不暇,捡起蛇口福良遗留下手枪的上坂也会对着触手倾泻子弹。
不久之后,我把子弹打光,浑身是伤的蛇口福良已经突到了肉球脸上。胜利就在眼前的那一刻。又是一声闷哼,那盘踞其上的血色的气旋在一瞬间薄了一半。
触手上浮现出如血管一半的纹路后变得坚硬无比,贴脸的蛇口在下一刻被肉球张开的裂口吞下。
那是陷阱——
我的思绪迟缓,被坚硬的触手抽到墙上后,险些闭过气去。
余光中是朝我跑来的上坂堇,不远处正蓄势待发的怪物。
“别动!”
我猛地提一口气,大喝一声让她止步,上坂堇猛得停下脚步,呼啸而来的触手贴着上坂的衣襟击碎了一堵墙,更多的光照了进来。
“别动……也别说话。”
在我的目光中,上坂堇一边颤抖,一边捂住嘴,无功而返的触手在她四周摸索着。
又是一声沉闷的叹息。
我翻了个身不去看她,脑壳刺痛,先前被人凿击的感觉愈重,天花板开始重影,是之前没尝到滋味的精神冲击。
似乎就到这里了。
“上坂,我的床底下有个铁箱子,我死后要把它扔到海里。”
我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丢失了视觉,可这不妨碍我继续说。
“你不要说话,也不要动。那怪物吞掉蛇口就没什么力气,会安静一会儿。”
奇怪,我明明已经看不见东西了,眼前却浮现影影绰绰的人影。
“那怪物吞掉我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消化期。你往前走几步,左边窗户的钉子是松的,木头朽了,跑几步把它撞破,之后一个劲的逃就好了。”
我的右手很烫,那枚银币持续在烧灼我,只是陷于精神冲击的我正被剥夺五感。我想到城市的那头有人让我盯着上坂。
“如果你不喜欢你的父母,就去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吧。”
我的眼前浮现出一道人影,是只在记忆里活着的人。
“床下的铁箱子,把它扔到海里去……你还在吗?”
最后的叮嘱,我不知道说出来没有,我什么都听不见了,那铺天盖地的幻觉已将我淹没。
迷糊中我好像被触手吊起,我想起每个晚上都梦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