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蛇口福良说。
确实不可思议,我点点头,食尸鬼教团的首席不是食尸鬼而是巫师,像两窝毛色不同的老鼠混在了一起。
“不,我意外的不是这个。”蛇口福良指着地上那具尸体说出一个名字,“...阿伯特·福山,邪教头子,灭巫战争的幸存者,他的脸在首席警局的通缉令上呆了半个世纪。他的手上染血无数,食人魔对他只是美谥,仅集体屠杀的卷宗就够堆满一间屋子。传说他与秘教有染,即使这么老了,但每年的悬赏却有增无减。”
秘教...听到这个词时,薇尔身上的烙印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我的心颤了一下,脸还是僵着。
“最初见面的时候,你说你需要食尸鬼教典说服他,我答应了。因为这东西在我手上,除了让我能找到这些食尸鬼们的踪迹外并没有什么用,所以我把它借给了你。”
“你的计划在我看来很可笑,在我的预想中,他本该在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杀死你,你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但他没那么做,我很意外。”
“就凭这卷破羊皮,你是怎么说服他的?”蛇口盯着那具尸体问到
我不做声响,权当做没听见。
陌生人对你的好奇就像捏柿子,尤其是上一个被捏出馅的人正躺在地上。况且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总不可能对他说这片破羊皮就是从我手上流出去的,我之所以获得了一点点信任是因为我真当过他们的圣子。
“这样的人物死在你手里。”
蛇口福良的目光从那具尸体扫到我身上。
“动手的人可是你。”我说。
蛇口福良轻笑了下,不置可否。
“你是怎么说服他不杀你的?”没礼貌的家伙把同样的话说了两遍。我吸一口气,意识到荷鲁斯对这位倒霉蛋很了解,盯上他很久了。
盘踞在这座城市的能力者组织,某种程度上是和首都警局分庭抗礼的存在。这样的人物怎么了,这样的人物只能在荷鲁斯这种庞然大物面前东躲西藏。
我仍不知道荷鲁斯盯上了这位阿伯特·福山什么,剩下的事我也不感兴趣。
原本到此为止就可以了,只要及时把自己摘出去,一切皆大欢喜。可现在偏偏有个不长眼的人挡在前面,还绕不过去。
“几个月前你在论坛上问东问西的样子还像是未经世事的孩子,几个月后你就成了独当一面的能力者...”
我看着蛇口福良并掌成刀的左手垂在身侧,第一次见面时那只手穿刺了一只食尸鬼,第二次则剜出了一位巫师的心脏。
“见到你的成长,我很欣慰,一定经历了很多困难。”
一个人生下来时如果资质一半,那后天觉醒的概率不比走在路上被陨石砸死的概率高。敛息,假死,毒抗性与锋利的手,迄今为止他表现出的能力也全面的奇怪,要不是他思绪清晰且身上没有怪味道的话...我会怀疑他身上发生了和巫师一样的事。
我不清楚蛇口福良身上发生的事,我也知道他不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提一嘴他在意的事,我相信他不会再问下去。
我扯出笑容看着面无表情的蛇口福良,过了一会儿他说。
“那个人醒了,不去看看吗。”
......
门开一条缝,上坂堇站在门外,蛇口福良去翻动施咒人的尸体。
我走到门外掩上门,走向站在走廊里偏过头的上坂。
她想要说话,我摆了下手,她没把要说的话咽下去。
她说她不是上坂,在旅馆里的时候我就有猜测。
流言中的上坂堇冰冷傲慢,和混迹在街上的带纹身的男人们不清不楚。
这与眼前的女人完全不同。
可她和上坂长得一摸一样,最初我还怀疑那是变形虫,但是很快我便打消了那个念头。
旅馆一夜后,其实我已经不怎么在意了。尤其是从警长口中得知她的秘密无关我们过去的敌人。
她没有恶意,也许会带来麻烦,但我愿意闭起一只眼当她是上坂堇。
潮湿的地板,皲裂的墙皮,我翻着口袋里的银币。
“你见过那具尸体了对吧。”
她不说话,也不敢看我。
“等下一起走吧,上坂”我对她说。
上坂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举着胳膊向我走了两步,像失了骨头一样往我身上靠,她把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很久。
我有些错愕于她忽然表露的脆弱,轻拍她不断颤抖的脊背,就在这时,背后传来针刺般的寒意,我转过头的下一刻,大厅里传来一声闷响。
我松开上坂,几步穿过长廊。站在厅堂门前一刻,一道黑影像抛射的炮弹击碎了眼前的门,嵌进墙里。
是蛇口福良,他吐出一口血双目紧闭,神态萎靡的样子一时半会说不出什么话。
不过也用不着他解释什么,视线回望,厅堂中间原本尸体所在的地方,一团烂肉丸子一样的东西闷响出又一声叹息。
红色的气旋围绕着几条自它身上延展出的触手,看着中断的仪式重新转动了起来,我僵在原地。
“你做了什么?”我的声音含混不清,我踩住蛇口撑在地上的手指,蹲下身体尽量靠近他问。
“为什么要重启仪式?你知道这会害死我们的。”
施咒人被摘取心脏那一刻,仪式被迫中断,就像燃尽柴薪的灶台。重启仪式的人要往里添柴加火,他对仪式的理解就不能比倒在地上的施咒人差。
怎么可能呢?连我都做不到的事,这个人明明在几个月前还是一无所知的白纸。
我震惊于他对仪式的理解,更想不通他的目的。他尝试抽走被我踩在脚下的手指却只换来我加倍的力。不详的感觉在他睁开眼睛觑向我时达到了顶峰,枯黄色的竖瞳,像是蛇的眼睛。
我猛的站起身,退后几步,撞到了身后的上坂堇。
我扭头看去,上坂堇却无所察觉,她怔怔地盯着那团血肉,像被抽了魂去。
“不要看”
我急忙用手掌挡住上坂的视线,却毫无作用。再看那厅堂中的血肉,血色的气旋与在空中舞动的触手结成一个诡异的,却泛着熟悉的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