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彻捧着一只保温杯——疗养院里只有这种杯子。
“再次认识一下,你好,阿波尼亚修女。叫我彻就好了——总之,随便你怎么称呼。”
“现在,‘命运’提前来找你了。”恶趣味在他心里浮现:“那么,你认罪吗?”
我没有权力拒绝面前足以打破“命运”的力量——她心想。
“我认罪。”
“哼。”彻笑得很轻蔑:“你有什么罪?”
因为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阿波尼亚低下了头。
“也好。如果你现在不知道,那么我们以后再谈这点。现在就先谈点别的:有个叫做西勒诺斯的家伙,说过这么一句话。”
“‘你们这些瞬息而逝的不幸之人,命运与苦难之子啊,为何非要逼我说出你们最好不要听到的话呢?最好的东西是你们无法触及的,即不降生、不存在,成为虚无。不过,除此以外,仅次于最好的东西就是:立即死去。’”
彻讥笑着询问:“那么,你愿意成为虚无,亦或是立即死去吗?”
我......不愿。
但她保持沉默。
“看来你至少也是保持一个中立的态度。”彻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阿波尼亚:“真是意料之外,预料之中啊。”
“那么我要接着问下去了。”
“你对于世界如此悲观,是因为你的能力吗?”
“......是。”
“我得提醒你,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我们的对话才能进行下去。”彻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阿波尼亚:“一个能看到‘命运’的人,她没陷入癫狂其实值得表扬,但陷入抑郁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我......”
或许是吧。
彻叹了口气,他注意到天台上的风很冷。
“你试过拥抱吗?”
“......没有。”
“好吧,”他张开了双臂:“来,体会一下。反正你刚才都一副认命的样子了,那么拥抱一下并不算什么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这个不知是否算是好意的行动。
“看来你还算适应这样。”她听到这个男人轻声说:“如果这样让你更舒适,那么我们就这么继续谈话。”
“嗯。”
“是。”
这次不再犹豫了啊。
“那么,你思考过命运是什么吗?”
“......无法改变的东西。”
“是吗?你现在还这么认为吗?”
“不了。”
“瞧,你自己思考的结果,被自己推翻了。所以你现在很迷茫,对吗?”
“......对。”
“亦或者人是绝对自由的,人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一切都是偶然?还是说,自由是相对的,人类会因此受到‘天命’的节制,又有自由的空间,一切都是必然的偶然?”
“那么,我们来问一个对你来说至关重要的问题:你看到的是‘天命’,还是‘自由’?”
“我曾以为那是天命,现在看来......或许是‘自由’。”
“很好。那么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看到的‘自由’表现形式是丝线?”
“他们......”
被提着——她想到。
“看来你想到了。”彻的声音越发温柔:“那么,是什么提着线呢?是你的神吗?”
“那么,如果人所设想出来的‘神’是他,根据‘神人同形同性’来看,剩下的终极力量会是什么样的?”
“如果我们认真的去思考‘丝线’的含义,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假设,这些终极力量和我们没什么不同——”
“那么,‘神’是‘神’吗?”
“不......”阿波尼亚轻声回答:“无限对人没什么意义。”
梅比乌斯一定会和你打一架的,说不准伊甸也会。彻笑了笑,继续以自己的方式提问:
“有位喜欢间接沟通的存在主义之父有个观点:感性的人为世俗物事而绝望,理性的人也就为拒绝自我或选择视绝望为最终真理而绝望。信仰是脱离绝望的唯一方式——”
“你信仰了,但你没脱离绝望。对吗?”
“是。”
“那么是什么让你陷入了绝望呢?”
“信仰......无法救赎我和我所看到的东西。”
“你现在是否认为,信仰是假的——或至少是什么其他让人感到含混的东西?”
“是的。”
彻低下头,附在阿波尼亚的耳畔,温柔的问了一个问题。
“那么,支撑你活到现在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阿波尼亚突然感受到世界是如此的冰冷——她竭尽所能的抓住彻的衣襟,把头埋在这个男人的胸膛,她想要汲取温暖。
她不想看这个世界——
或许如他所说吧,我们每个人都沉没冰冷的海洋里:感性会导向绝望、理性视绝望为最终真理、虚假的信仰尽头也什么都没有——
她哭了。彻看着打在地板上摔得粉碎的眼泪,面无表情。
“阿波尼亚,我希望你自己得出答案。我无法说服你,也无法说服任何一个人;所以我只能寄希望于让你自己说服自己。”
“源自自己灵魂的答案,比起用「戒律」扭曲来的服从,要坚固太多了。”
彻抚摸着她的长发,享受那流水般的发梢在他指尖划过的感觉。
“人可是很坚强的。”
希望就像废墟里的花,你何必去寻找?
奇迹就蕴含在日常里,你何必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