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是囚犯？”
“谁知道呢，他们是故事里的人物，传说中的传说。”沙琳摇了摇头，言辞间透露出几分惋惜：“即使他们真的存在，那也是发生在极久远以前的事情，我从未亲眼见过，又怎敢说确有其事？”
“也许这俩个人根本就不重要，多少英雄人物都是昙花一现，重要的是他们带来了什么，以及留下了什么。”黄女士双手抱胸，平静地说道：“是他们把监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你的直觉很准。”沙琳道：“是的，至少故事里就是这样说的。”
“他们做了什么？”
“那盲眼的人不愿见地上的暴行，于是他撕裂了大地，将被选中者晋升得更高，而那些不远服从的叛逆者，则在深渊之底与怪兽毗邻，他们要么默默死去，要么就接受另一位的指引，带着不断变强的力量向上攀升。”
“所以一者带来混乱，另一者分割秩序……”
黄女士摇头，这种明显带有神话色彩的故事自然不会有人信以为真，但考虑到这是一款游戏的剧情，也许真相就是如此？
“神话的时代到这就结束了，之后的事情，我们称之为历史，余下的规训与惩戒，也是在后来才慢慢补充进去的。”沙琳说：“你发现了吗，随着时代的变化，监狱里的人已经不再思考该怎么离开监狱了。他们相信未来是光明的，通过不断进步的技术与理性，也许终有一日，那只在梦境中出现的美好，也会在监狱中成为现实。”
“等一下，你真的认为监狱就是监狱？”黄女士诧异道：“你相信故事都是真的？作为一个监狱里的囚犯？”
“我……其实很茫然。”沙琳说：“在我还年轻的时候，我就总是忍不住去想监狱的下一层有什么？规训与惩戒制约着我难以探索，但我仍然勇敢地踏出了第一步，通过自己的双眼与从书本中获得的知识，渐渐了解了监狱塔的全貌。”
黄女士说：“你既然知道那么多事情，又怎么会感到茫然？”
“在我探索的过程中，我终于意识到，有些东西是理智所无法解释的，那超越性的知识，那不可言说之物。”沙琳唉声叹气道：“规训与惩戒令我们失去了探索的眼，正如驯化的野兽失去了它们的利爪与獠牙。”
“你是说……”黄女士敏锐地察觉到了沙琳话语中的绝望，于是皱紧眉头道：“规训与惩戒在禁止人们去思考死亡？”
“无论有意还是无意，事实就是如此。”沙琳严肃道：“如果说那些自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盼望不过是狂人的妄想，那么死亡又算什么？它绝对真实，却又不可捉摸，好像一道无边无际的高墙，蛮横地将所有秘密都阻隔在监狱之外，以至于没有人能说清死亡究竟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它的背后已隐藏着什么。”
“这就是所谓超越性的知识？”黄女士震撼道：“所以你才会那么在意信徒，因为他们是唯一在探索死亡的群体？”
“正是如此，所谓取悦邪神的献祭，根本就是骗孩童的把戏，信徒们无法想象死亡，但可以想象痛苦，他们制造如此多的暴行，必定是在追求死亡的真相。”
“有意思。”黄女士勾起下巴，嘴角忍不住地咧起：“但就像你说的那样，没有人能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无论是技术、知识、生命，它们都是监狱内的产物，死亡的高墙阻隔了一切。”
“这就是最让人感到沮丧的地方。”沙琳哀愁道：“最初的信徒们也许拥有超凡的洞察力，我称之为探索的眼，他们因此能够察觉到隐藏在帷幕背后的真知，但那样如明珠般宝贵的东西早就随信徒们一道消逝殆尽了。”
“嗯，确实是无法证明呢，但我相信你说的话，监狱就是监狱，监狱之外肯定还有着其他世界存在。”
黄女士的话令沙琳神色错愕，她问：“既然你认为监狱就是监狱，那你在监狱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你难道不会觉得恐怖吗？”
黄女士豁达地说：“没有啊，我只是把它当做一场游戏，管它是在监狱还是地狱，玩得开心最重要。”
“游戏……”
沙琳一时语塞，随后苦笑着说：
“好吧，也算我没看错人，你果然很特别。”
随后，她摘下眼镜，擦拭着说：
“告诉我，你为了让自己玩得开心，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想去监狱塔的顶层。”黄女士半是思索半是开玩笑地说道：“我猜那里应该只住着一个人，说不定会有宝物什么的？我不知道，但我想去看看。”
沙琳震撼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大概率会死在路上，不要以为长得好看狱卒就会放过你，我年轻时比你好看多了，被抓到照样是一顿毒打。”
“玩游戏嘛，死就死呗，我才不在乎呢。”
“……”
沙琳再次语塞，直到她确信黄女士并没有在开玩笑后，她才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说道：
“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让我看看，你这个视世界如游戏的玩家，能够搅出怎样的惊涛骇浪吧。”
“多谢。”
黄女士俏皮一笑，随后撒娇般地说道：
“但是呢……人家好像确实缺少一些比较实际的帮助呢，比如一把满弹的突击步枪？”
“没有……”
“霰弹枪？”
“也没有……”
“一把发射.50口径马格南弹的淑女用小手枪总有吧？”
“我只是一个泡在图书馆里的老太婆，劝你还是想点比较实际的帮助吧。”沙琳扶额，有时候她真感觉黄女士其实是从故事里钻出来的，这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着实不是一般囚犯会有的，尽管这就是她选中黄女士的原因。
“嗯，实际的帮助啊……”
黄女士略作思考，显然自己没办法在沙琳这寻求武力方面的帮助，既然如此，自己要想抵达监狱塔最高层，就只能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