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第一视角主要属于东门秀)
这句话不太好听,但有时候实在有这样的感觉,认识一些人,还不如从来都没有遇到过。晚香是一个,暗主是一个,虽然都像是我无法摆脱的。
木晚香,总会让我对自己有了不切实际的希望,甚至觉得自己能洗刷干净作为一个杀手小人罪恶的身份,能像所谓的护花使者那样去守护什么的美好。
而暗主,则更像是真正意义上的罪魁祸首。这不是谩骂,而是陈述事实,毕竟我也是她座下的恶鬼之一。
我也早就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她,若论将我救起,传我武功,我应当感恩。可是,对于灭门、师父遭遇的隐瞒,作恶的指使和那只血池野鬼的驱使,又总是让我…离她更远了些…
思考这种事情是很难有结果的,选择人情还是道义,只要事不关己,人人都能一口说出答案,而对于真正处于这岔路口的我来说,我实在难以做出判断。
或者,如果未来有哪个文人为我出书立传,还能美其名曰:“内心的纠结”?
这个词实在好听,甚至对于我来说,就像成为了晚香的朋友一样,有些过于美好了,也就反而让我更多了一层惶恐…
暗主在小河边坐好,给了一些时间,招呼东门秀过去。秀秀木木地坐下了,或许忘了些礼节,暗主没有多说什么。
“冷么?”
暗主递出一条黑袍。“仙境”里像夏季一样温暖,但刚刚沐浴过,又吹了风,秀秀的确是觉得有些冷的。不过这种寒冷,实际上更加来自于面前的两位前辈。
“啊,不…”
秀秀正想拒绝,暗主却二话不说把它披在了秀秀身上:
“你生病了,她托梦也要怪我。”
“谢谢、我,不…”
秀秀心乱如麻,竟然想伸手把袍子脱下来,被暗主扶住:
“你这么想让她来骂我?”
“我,不是…抱歉…”
“分清是敌是友很重要,而且会——”暗主摇了摇头,灰白的长发在空中飘舞,“不,你有问题就问吧,她不在,我便是你的师父。”
“那师——之前袭击我们的,是哪里来的?”
“然山派散人。然山飞剑符箓道法,没有天资均无法修炼,四五十岁,无能无势略剩些心志,我用他让伶仃认识你,也好送他一程。”
几句话说完,语调从来没有起伏,之后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我的下一个问题。白色的面具下,眼睛不知道看向了哪里。
“认识我?认识我做什么?”
“做伶仃的传人。”
“让我做传人吗?可是她让木晚香去什么幻境了。”
“说明更适合。”
……
果然,除了我直接提出来的问题,暗主不会说再多的话。如果是其他人,一定要问类似“不过你更想知道你师父的事吧,怎么又改口了?”这样的问题吧。
或者,她是想让我主动去问?
之前我曾总结过,觉得她只会告诉我想告诉我的事情,所以我早已习惯了一知半解,对于她的指示,听一半,猜一半。可是今天她似乎…有时间听我问下去吗?
也许是她披在我身上的黑袍让我的胆子大了起来,我也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了的疑问:
“你和我师父,是敌是友,是什么关系?”
问这句话,越说我越觉得少了些底气,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不知道是否传达了出去,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心砰砰直跳。
“是友。我是她的师父,如果她还在,应当是你的师祖。所以…”
她的手指轻轻翘了翘,但胳膊没有抬起来。我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以及,回答里多出的“所以”二字。
这说明,她还有话想对我说,只是她这种“怪癖”让她不会在我的提问时间说…她觉得可能会跑题或者堵了我的嘴的话。
那么,我也明白我该问什么了。
“师祖,您有话对我说吧?”
稍稍试探了一下,我便放心的把手扣在了她冰凉的手上。她的手指比我略长一些,更加白皙,只是…居然也更加光滑吗?这些江湖大佬都是什么怪物啊,练武还能长生不老的吗?
“你…我还在,长辈的事情就由我来解决。你也不要总有太多顾虑,倒不如一个初入江湖的小丫头心直口快了。有礼是好的,但有时候,放肆一点,也就是直率一点,我们反而高兴,毕竟我们早已做不到…”
又是这样,以为自己说多了话,就立刻闭口不说了。看来这方面,我们师徒俩倒是一样的呀。真是的…
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对了,之前木晚香是怎么撒娇的来着?
“师祖~我还想听~”
回忆着之前晚香缠着我讲故事的样子,我轻轻拽着暗主的袖子,摇了摇。虽然辈分不一样,但晚辈对长辈应该更适用的吧。
而她,抓住了我的手腕:“这孩子,也没病啊。”
“师祖!”
好吧,看来撒娇还是分人的。
不过,师祖也是在和我开玩笑的吧,毕竟不可能突然就觉得我魔怔了病了什么的。
师祖说的也对,也许有时候我是太严肃了,而且对于她和伶仃道长这样的长辈,我也总是紧张,甚至不过什么情况也总是猜测对方要害我什么的。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的确轻松了不少,再想想之前奇怪的“撒娇”和“生病”,没有再刻意忍着,而是轻轻地笑了出来。
“轻轻地”,本来我是这么以为的,但是这笑不知不觉就越来越长,越来越响,就好像把过去好些年的笑都一下子发泄出来了,心里面比之前在晚香怀里哭过之后还轻松不少。
“多笑笑,也好。”
暗主自然没有笑,但不知是不是我此时心情莫名好的缘故,总觉得她的一举一动也更加可亲起来,仿佛在面具之下,她也很开心。
“暗主,你为什么总是戴着面具呀?”
“隐藏身份。”
“你最厉害的绝招儿是什么?”
“都会一点。”
“你是哪里人?”
“早忘了。”
“你最喜欢什么东西呀?”
“书。”
……
借着此刻的兴奋,我一口气问了好多、细想想都会觉得完全没有意义的问题,但是,我很开心。
一直觉得把所有我能一下子想到的事情都问了个遍,我才想起所谓的正事:
“师祖,接下来,咱们这些人都要干嘛呀?”
“晚香明确了志向,你也找到属于你的。你们一起遍游天下,找出各门派的隐秘。我会去联合邪派解开灭门之谜…”
果然啊,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我主动问的吗?放在以前,我会抱怨这个麻烦的怪癖,但现在,我却觉得还挺可爱的。
“至于伶仃,她将要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