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孩,各一侧,都在莲花边躲了起来。若问是躲谁,可不好回答。若从心意中直直看去,自然是躲着对方,然而彼此又知道对方在那里,似乎也没有躲避的必要。
然而两个人仍旧是互相躲着一样,不说一句话,也不敢随意拨动水面,生怕这微小的涟漪也会出卖自己的心思。
“木晚香。”
沉默还是由东门秀打破了,毕竟身子已经洗净,不该再让前辈多等了。
“嗯。”晚香的回应少了很多精神气。
“洗好——啊,我才想起来,前辈只让我们洗澡,从来没说一定要一起呀。”
晚香总觉得她还有话,静等了一会儿还没有接,才回话道:
“是啊,那确实是,是咱们想duo——想岔了。咱们快走吧,别一会儿让仙师等急了,再把咱们从这仙境一样的地方丢回去!”
晚香从包袱里拿了两件干的外衣,丢给秀秀一件,匆匆忙忙收拾利索,两人一起来古井前拜见仙师。
东门秀想着,关于和晚香的关系,既然已经有了结论,就暂时不再多想。朋友也好、生人也罢,自己总都是要为了完成任务而护着她,那么,就应该多考虑考虑真正重要的事,比如说,之前那个怪物一样的山贼的身份…
伶仃道长扫视二人一遍,觉察出两人各有心思,眯起眼睛,牵动心线,天下便成了血淋淋的一片。然而又有千千万万缕红丝与这洞天层层缠绕、紧紧纠缠,将那真正相连的部分隐藏在幻影之间。
将要升天之人,果然能看到这许多奇异的景象吗?是我看到的,还是有谁让我去看到的呢?
如果是的话,安心吧,我不是魔,怎么会对可爱的后辈下手呢?
可惜,不会有人来劝我,这也只是我内心里的独角戏罢了。
伶仃如古井一般的脸上多了一丝凉意,缓缓开口:
“那个山贼原是我派散人,天资不佳,一事无成,无以养家。不知如何,用了‘血池秘法’堕入魔道,惹来祸患。此后,你们不会再遇到那种魔,安心。”
“啊…多谢前辈解惑。”
她这是能看穿我的心思吗?不过,刚刚遭遇了那么奇怪的袭击,自然会好奇,她能这样猜到也很正常。只是,她又是怎样断定我们不会再遇到那种敌人的呢?
可惜,关于更多疑问的答案,我是听不到了。就像暗主,她们只会把愿意说的事情说出来,再追问也是无济于事。
……
秀秀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些答案,但在晚香心里…
元宵节都过了这人怎么还说谜语啊!模模糊糊地回答了个问题,还招过来更多的问题,那你这不是恶心人吗!
“谜语ren咳咳不是,前辈,您为什么断定我们之后不会再遇见那种魔呢?”
傻孩子啊,这种事情是可以问的吗?要是能解释的事儿,又不是元宵节干嘛说谜语呀?那当然是不愿意说呀!
话音落,伶仃没有回答,四下一片寂静,只听得见一对蝴蝶扇动翅膀的声响,整个“仙境”似乎冷到了冰点,吓得晚香出了一身冷汗,腿一软将要摔在地上,被秀秀扶住。
东门秀道歉的同时向前半步,把晚香隐隐护在身后。维持着表面上的恭敬,心里已经在想万一翻了脸,如何将傻孩子救出这里。
“憧憬成为潇洒的侠客,然而真正走出来,看清了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即使不去想,心中也会有隐隐的急躁。早被旁人甩在身后,夸下海口望相濡以沫,然而手无缚鸡之力,不说能不能和她同甘共苦,就是自己也无力保全,这又是你总是心烦的根源之一。”
前辈的言语,严厉中带着些温柔,我注意到身后的女孩发了下抖。
“晚香…”
我努力地想着有什么话可以安慰她,但什么也想不到。
晚香拉着我的衣角,纤细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突然上前一步,弯腰行礼:
“我确是心急,感谢前辈一语道破根节。前辈有‘先知’的能力,又带我来此,悉心教导。想必是…请收我为徒!”
伶仃点点头:“不错,听懂我的意思了。可惜,我是个将升天之人,又晚了一步。但,我可以送你看一些…助你开启心路的事件。”
“多谢师父,我愿意!”
话音刚落,成对的蝴蝶便从花丛中飞来,在晚香身前飘舞,引着她走向河边。鸳鸯在两边守候,并蒂莲花盛开,让出一条通往水面中心的路。
木晚香转头望了东门秀一眼,而后攥紧拳头,咬咬银牙,步入莲花深处…
“那里是我道号的由来。看破‘孤独’,自然能看清方向…”
耳旁回响着师父的话,莲花在身旁吐露芬芳。红、白、粉,眼前逐渐充满了这些颜色。波纹的光幕聚拢,似乎将我带到了天涯之外。
清醒,我竟又回到了宫阙之中,身边是两个穿着华丽的小女孩。一个正聚精会神地读书,另一个在她身边,看着眼前的人,笑靥如花…
……
前辈不再说话,回到古井上闭目打坐。
这倒也好,至少确认了她并不会伤害晚香。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这里有些危险的气息呢?
我站起来,想在周边确认一下,伶仃道长也许是以为我也有所求,对我说:
“你的传承不在这里。”
“啊,是,多谢前…”
“不过,关于我为什么知道你们和血池的事,你是否仍好奇?”
“如果前辈愿意告知的话,愿闻其详。”
“很简单,是我干的。”
这话并不是道长说的,而来自于深林中浮现的暗影。
白发、黑袍、白面具。
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