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的怒意充斥着藤原妹红的身心,她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眼前已经适应了新的力量的安里。
然而,面对八云紫这嘲弄一般的计划,她愤怒的同时却也深感无奈。
她既做不到直接破除结界来阻止八云紫的计划,也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让安里解脱。她能做的当真只有顺着八云紫的计划,用那把剑杀死,献祭安里。
而安里似乎也丝毫不在乎这些了。她再次握着剑,以超过先前的速度攻向藤原妹红。后者抬刀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量震的手腕发麻。
安里的成长速度超过了藤原妹红的想象,这不可能只是来自于她刚刚被吸收的灵力的力量,更有可能的是幽邃的力量再一次被激活了部分,配合着那把拥有诡谲力量的祭祀剑,藤原妹红无法确定安里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也就是说,再这样下去,藤原妹红甚至有可能被安里斩于剑下。
这是藤原妹红无法接受的结局。正如先前所说,如果她无法想出破除八云紫计划的办法,她也只得亲手夺下那唯一有可能能对安里造成致命伤害的祭祀剑,将其献祭。
她沉默着一次次挡下安里的攻击,身上的火焰从未如此凝练而沉默,一如她的内心般。良久,她终于不再只是一味地格挡与闪避,她的刀上多了一抹颜色。
从黑刀深处所激发的,混沌火焰的煌煌炽焰。
那火焰似乎对如今近乎不死的安里都颇具威胁,刀一亮起她便立马转换架势进入防守状态。但是藤原妹红彷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动作不再迟疑,而是带着一种决绝。
炽焰扬起,藤原妹红猛地跨出一步,身体微微侧开与安里挥出的祭祀剑恰好错过,随即一手探出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径直将黑刀刺入安里的胸口。
火星闪烁着从安里的胸口爆开,她浑浊漆黑的双眼此时闪出某种骤然而生的奇异情绪,看了看胸前被刺穿的伤口——那里在混沌火焰的爆发下已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一层薄薄的火焰攀附于其周围,以至于她体内的漆黑之物也无法快速复原。
藤原妹红早已知道无论是对八云紫的力量还是埃尔德里奇的幽邃,混沌火焰都有着一定的压抑与克制能力,此刻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她刀尖向上一撩,黑刀便是从肩膀处斩断了安里的手臂,祭祀剑顺而落在了藤原妹红的手中。安里被斩断手臂时身体踉跄着往后退去,她的目光在藤原妹红与自己身上的缺口间流连,却似乎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中的奇异情绪更加明显。
藤原妹红并不再留情面,在她使出混沌火焰的那一刻起,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觉悟。不过是再一次分别而已,过往千年中她见得太多了,她也亲自动手的太多了,往昔不必回首。
在她对面的安里似乎也做出了什么决定,身上的漆黑之物隐约间的流动赫然一滞,落在地上的手臂也飞快化作一团漆黑之物流回了她的肩膀下重新化作了手臂,而胸口的大洞几个呼吸间硬是顶着混沌火焰的灼烧恢复如初。
藤原妹红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却没有多么惊讶。突然能够做到先前做不到的事情,那必然是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而直到此刻才选择付出这个代价,藤原妹红猜想她们的下一次交锋,就是战斗结束之时了。或许那根本称不上是交锋
就算面对的是综合实力大大弱于自己的安里,藤原妹红也没有做出所谓的收敛实力。她甚至也放开了之前刻意压制住的火焰全开的破坏力,一时间她脚下的地砖都在缓缓融化,这还只是她释放前的准备。
“安里……”她握紧黑刀,金红的烈焰绽放于刀尖,吞吐着她的不甘与愤怒。
“来自亚斯特拉的安里,以你的同伴,同样来自亚斯特拉的霍拉斯的名义,我以背叛的罪名替你赎罪。”
家乡与名字是不死人的荣耀,而遗忘、背弃了自己的使命的不死人,便是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既是对他人,也是对自己。
在霍拉斯死后,藤原妹红或许是唯一一个有那么一点点资格指认安里此罪的人选了,而正如她所言,她将承接使命,替安里赎罪。
失去武器的安里几乎失去了任何击败藤原妹红的可能,但是藤原妹红依旧全力而出,挥出的一刀竟恍惚间有了昔日古龙顶那砍伤太阳长子那一刀的威势。
齐天的火虹摧枯拉朽一般地将结界内的一切都彻底摧毁,精致古老的砖石建筑在高温下熔毁倒塌,若不是结界反过来支撑着这栋建筑的主结构,此处已然崩塌。
安里的身体在这样恐怖的攻击下顷刻间被轰杀至渣,但是却又很快化作无数漆黑的液体重新组合起来,迎接她的却是丝毫不留手的第二刀。
又是一刀,大殿在高温下彻底重塑,甚至还有石砖熔化的岩浆在缓缓流淌。片刻之后,安里又缓缓融合成型,只是刚刚有了一点形状就又是一刀斩下。
不知过了多久,安里重塑了无数次,日虹便肆虐了无数次。藤原妹红看着她一次次地以着这般非人之姿重组,心中甚至生出一种荒诞的可笑——这样子的身体,就是安里最终的结局吗?像烂泥一样一次次的捏在一起,又被她一次次地轰碎。这就是八云紫折磨人的手法吗?让一个坚定的战士变成这副模样。
她已经大概猜到了,让安里变成这样的大概率是八云紫。安里不可能主动接受埃尔德里奇的力量,除非是被哄骗、诱惑,乃至于被腐化。能做到这种事情的,藤原妹红只能认为是八云紫,而眼下这黑色喜剧一般的场景便是她的恶趣味。
漆黑物质重塑的速度越来越慢,想来就算是这种力量,也是有极限的,也是需要休息的。最后一次重组时,安里只能保持脑袋和半个胸口的完整了,她就这么静静地躺在砖石熔化而成的熔岩池里,任由炽热的高温灼毁着她的身体。
安里眼中阴翳的黑暗似乎淡去了,她好像才刚刚清醒一样,无神地看着藤原妹红一步步走近。
“……”她的双唇上下开合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疲惫地闭上了眼,半晌也没有动静。莫名的,藤原妹红感觉到自己应该等等,等她说些什么,或者也只是最后看她这一眼。
“那个女人,果然很可怕。”她最终还是等到了安里的开口。“她给了我力量,来自埃尔德里奇却不属于他的力量,腐化的力量,也是足以最终杀死埃尔德里奇的力量,代价是要我在这里杀了你。”
藤原妹红甚至惊异于八云紫没有选择直接杀死安里,还给了她最后陈述的机会。
“她很想要你的灵魂,但是却说你还不够成熟,她说既然选择了让你成长就会等待你走到最后,说……你总有一天会主动去找她的,即使是已经走到了最后……我不明白那些,但是请你活下去,用那把剑杀了我,结界就会解除。”
“动手吧,就当是为了我和霍拉斯。”她睁开了眼,盯着藤原妹红手中的祭祀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渴望。“这烂泥一样的身体……太可怕了。”
藤原妹红沉默片刻,闭上眼,举剑刺下。
无声的轰鸣之后,结界破碎,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殿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