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地图的话,这里距离第二个坐标点好近啊。”
“是很近啊,就在小意大利街。”
“很难想象这不是刻意为之啊,尤莉尔。”
“我打赌这就是刻意为之,但绝对是加里波第指挥官阁下特有的恶趣味。”尤莉尔合上电子地图,沉重地叹了口气,“因为第二个坐标点,就是我家。”
听着尤莉尔的陈述,露易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仅仅是出于礼貌的回应,而不是对尤莉尔对她的姐姐的评论。
毕竟露易莎对这个石墨烯指挥官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我还是有点担心,尤莉尔,我们真的没有被盯上吗?”露易莎不是很想继续和尤莉尔讨论加里波第的事情,虽然她们接下来的旅程显然将完全笼罩在那位已经死翘翘的石墨烯指挥官的阴影之下,但这不是露易莎会蠢到有事没事去揭尤莉尔的伤疤的理由。
于是,露易莎稍微停顿了一下,四处张望着,转移了话题,“怎么只有六个人围攻我们,这不是送人头吗?”
“露易莎同学,你这句话里的问题有点多,让我想想从哪一个开始吐槽。”敏锐地感受到了露易莎细腻的心思,尤莉尔微微笑着接过了话题,她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空气,“要知道,这事实上才是西塞罗一次突击的正常强度。”
在饭店解决掉袭击者之后,两个人很快从厨房走后门离开了饭店。其实露易莎是有点惊奇的——因为她参与的行动,尤其是和盈若缺一起的行动,但凡扯到了西塞罗,都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跑掉。
“这和我知道的针对西塞罗的战斗不太一样,你知道的。”露易莎双手抱在脑后,嘟了嘟嘴。
“因为你根本没有参加过盗火者之前的行动嘛,你参加过所有和西塞罗的战斗行动,除了全面冲突的盗火者,就是劫车和莫林计算机中心那次,还有后面的艾瑞卡围杀盈若缺……”
“我怎么感觉你这话里有话呢……”露易莎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管口香糖,先是递给尤莉尔,后者轻轻摆手拒绝后,露易莎倒出两颗扔进自己嘴里,没有继续纠结,多少也猜到了答案,“所以说,是因为艾瑞卡?”
“嗯哼。”尤莉尔抬起头,眯着眼睛微笑着看着露易莎,“这件事本质上还要归功于盈若缺快速而坚决地解决掉了艾瑞卡——艾瑞卡是那个了解石墨烯,并且有能力调动足以让我们陷入死地的武力资源的那个人。现在艾瑞卡死了,西塞罗自然也就按照“标准流程”开始处理石墨烯了。”
“如果每一次西塞罗和石墨烯的战斗都是莫林计算机中心或者围堵盈若缺那次一样,石墨烯早就全军覆没了。”
“但你解决那六个人,也太快了点,感觉西塞罗像是来送人头的。”露易莎吹出一个白色的泡泡,感慨了一句,“这就是真正的石墨烯吗?恐怖如斯。”
“别忘了盈若缺可是给我们开了外挂的哦。”尤莉尔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露易莎知道她的意思是大脑里那块能让她们熟练运用认知之力的芯片,“要换了以前的我,在这种动对动的射击中,枪枪打中弱点可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我们知道他们会来,有心算无心嘛。”
有可能,露易莎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用肢体语言给出了回应,却继续想到了——也有可能尤莉尔可是加里波第亲自调教出来的,有着接近二期顶尖实力的石墨烯。
其实尤莉尔一直很强不是吗,仔细想想的话,虽然她一直忠实地扮演着一个优秀,可靠的支援兵的角色,但她的战斗力,如果不是一直被伤病所拖累的话,肯定也是很强的——盗火者那天,能参加了一线战斗还活下来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菜鸡。
走在地面上的钢轨上,和走在悬空的钢轨上,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想到这里,露易莎轻轻地叹了口气,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和尤莉尔的差距,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差不多就可以的露易莎,第一次产生了,好像自己有点被抛下的感觉。
“总之,过一阵子西塞罗应该就会认识到我们已经变强了,不会再用这种标准流程来应对了。”沉默了一会儿,尤莉尔为这个问题画上了一个句号,“希望艾瑞卡死前不要教了他们太多。”
“你刚才说,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你家?”
穿行在初冬的街道上,露易莎抬起头,嚼着口香糖,虽然在林场生活了多年,但她现在只能认出眼前这些光秃秃的树枝应该是某种落叶阔叶植物,结合刚才想到的事情,粉色头发的少女语气稍稍地有一点沮丧——她得说点什么,但好像只能把话题挪回当下的目标上。
尤莉尔其实也并没有那么介意,何况就算介意也解决不了问题,迟早要面对的。
“嗯,在盗火者行动之前,这里确实是我的家,我和姐姐共同的家。”说着,尤莉尔抬起被蓝色手套包裹的右手,指向前方一栋意大利风格的二层小别墅,“但其实我平常都是和队友在一起的,休假的时候才会回来,又或者是姐姐找我有什么事,比如要开小灶给我特训之类的。”
“后来,姐姐偶尔也会和伊莎贝拉,艾瑞卡她们一起在这里开会,做饭吃饭什么的……大概是因为长久的精神紧张之后,人总得有一个能够让自己放松下来的地方。”尤莉尔说着,右转从主路的人行道上走下一串短短的阶梯,转向了小楼的方向,一边继续说,“哪怕是自我欺骗。”
尤莉尔笑了笑算是回应,然后穿过两边已经枯萎的花坛,走到了那栋白色的建筑前。
别墅门口散落着一些账单和广告信封,门把手上也落满了灰尘。
“你姐姐总不会把这里的锁也换掉吧。”露易莎看着小心地俯下身,将地上的破烂信封全部捡起来收好的尤莉尔,故作轻松地开口,“这里怎么说,也是你们的家,也有你一份啊。”
“哈——”尤莉尔知道露易莎是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得那么沉重,又或者说,露易莎的这个观点,也是尤莉尔内心深处的某种侥幸。
所以她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插进门锁,顺利地转动了。
露易莎和尤莉尔的眉头同时舒展开,都是带着一点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但当尤莉尔拧动门把手的时候,门却没有打开。
尤莉尔再次拧动门把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反向转动了插在门锁里的钥匙,而后拧动门把手,
吱呀——门打开了。
“呃……”露易莎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定是加里波第走得太急了,忘了锁门。”
真的吗?尤莉尔没有回应,木然地点点头,露易莎的解释可能是成立的,但更大的可能是,从一开始,加里波第就没觉得尤莉尔能活下来吧。
是是非非,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与猜测在几秒钟内充斥着尤莉尔的大脑,而后被亚麻色头发的少女猛力摇头赶出脑袋——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自己只是一个幸存下来,得到了亚伦情报的石墨烯。
她是来找东西的,对,就是这样,仅仅是这样。
“你自便吧,我去找线索了。”
最终,尤莉尔迈开脚步,蓝色的玛丽珍皮鞋踩在落满灰尘的木地板上,在过于空旷的房间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露易莎没有发出声音,她知道尤莉尔无所谓的语气和淡然的动作背后,一定隐藏着一颗痛苦的心,但她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用沉默来应对。
单手叉腰,粉色头发的少女沉重地叹了口气,走进了房间里。
房间里明显被人打扫过——不是清理卫生那种打扫,而是类似于石墨烯的“善后”,也就是销毁重要文件和资料,转移走武器装备之类的行动。
因为房间里实在是太缺少生活的痕迹了,甚至,在露易莎下意识地参观了一楼的过程中,注意到厨房里没有任何厨具,卫生间也没有任何生活必需品。
又或者说,这里仿佛是被刻意清扫过,加里波第似乎完全没有想过,尤莉尔会回到这个家里。
因此,露易莎没有在一楼停留,而是跟着尤莉尔的脚步,走上了二楼。
二楼总算是有些生活痕迹,虽然都是一年前留下来的了。
尤莉尔在二楼的主卧里,熟练地从巨大的双人床下找出一个石墨烯用的密码存储箱,开始破译密码,露易莎没说什么,走上前去递上自己的手机,尤莉尔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轻声道谢,而后接过了手机。
没有手机可玩的露易莎只能在二楼瞎转悠,除了卧室和洗手间,书房被改造成了一个简单的作战会议室一类的地方,垃圾桶里有一些焚烧过的痕迹。
而垃圾桶边,有一个烧了一半的文件夹。
百无聊赖的露易莎,伸出手,拿起文件夹的同时,一张纸片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