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吴敬谦,原本在这颗可爱的星球上度过了25年平静的时光,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在生日这天,打娘胎出来算起的九千一百三十一分之一,我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好像一觉醒来,穿越到了异世界——原来,我所知的,只是世界被摆弄展露的冰山一角。
“吴先生,我说的,你都理解了吧?”
“嗯,理解了。”我点头。
但理解,并不代表说能接受。在恢复意识以后,我就坐在这张像是玩某种play的椅子上。手、脚、腰,都被牢牢固定着,脖子能动,可伸长了也咬不到对面那穿洋装的女人。
随后,她就告诉我——我已经不是人了。女人的名字叫沈秋怜,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回想恢复意识之前,那是深夜。我在造办处临时分配给员外郎的房子里,准备雾都大学学院的语言考试。就是这样,一辆汽车突然撞开床对面的墙闯进来,把我怼到了床后的墙外。
睁开眼前,我感觉身体完好无缺,便臆想——当时年轻人间很流行一种从扶桑传来的、叫做轻小说的文体。这种文体中,又十分流行一种叫做异世界转生的题材,说的是小说的主人公在死亡后,在另外一个世界开始新的人生。
我当然没有穿越,但就结果来说,我也确实是来到了“异世界”。原本以为已经很熟悉的,实际并非那般模样。
原来,我身边一直存在着一种叫做“不死鬼”的玩意儿
我现在就是这种玩意儿。
不死鬼是知情的人对我们的称呼,我们团伙内部的官方称呼,叫做上人,是在死亡威胁中进化,最终成功对抗死亡存活下来的高级人类。
这是沈秋怜告诉我的第二件事。她让我要自豪,因为我是进化了的人类。
第三件事则是,比人类更进化,那么,以人类为食粮是理所应当的。
她说:“上人在生死间的急速进化,失去了自我节制的能力,为了不失去自我,必须通过吃掉人类,来暂时得到补充。”
“一般来说,生吸血就能达到效果,也有的上人,会把肉、内脏给吃掉。不过效果最好的,还是吃掉大脑。”
我问:“生吃?”
“必须生吃。”
进化......
我还在大学堂混日子时,进化论的提出者在学界正被喷得狗血淋头,连带我这个只想尽早毕业的家伙,也被裹挟着去参加示威游行,去抗议一个将近9000公里外的人。
那时哪想得到,“进化”这个词,有天会成为我存在的理论依据呢。
“既然理解了,那就请每个月认真完成自己的指标,既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也是为了壮大族群。”
说话时,沈秋怜的眼神中透出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前言在先,很容易就猜到她口中的指标是什么。
她应该是捕捉到我的反应,说到:“怎么了,觉得难以接受吗?”
我说:“就是觉得,人上人说得好听,还是要完成指标。”
杀人的话,我又不是人,为什么要有心理负担?
“这是用最简单的行为来获得自由。”沈秋怜说。
所谓自由,就是上人在人间的特权。
第四件事,也是最后的一件,是不死鬼的欲望强烈时,会变身为异形的模样。这在团伙内部被称之为真身。
经过训练的话,不死鬼可以控制这个过程的主动发生。而之所以要主动变为丑陋模样,是因为异形能带来强大的力量。
沈秋怜把我逼到极限后放了出来。
那时仍然是深夜,看周围的情况,就在我原本的住处附近。失控的欲望让我的腹部像是被人塞了颗太阳,本应凉爽的夜风吹过,只让我觉得焦躁又窘迫,瞧到房檐,一个发力,变身,我跳到了房顶上。
不曾想,变身以后我的听力超常。附近各家的夜话传进我耳里,精确地顺着来源组织出数个画面,个别香艳的,让我心神不宁。
不死鬼没有自制力,尽管随声振动的空气到我这里已经非常微弱,仍然将我的欲望瞬间引爆。
感觉就如同吵架红了眼,梗着脖子要搏命吧。就在我打算对声音来源的男女下手时,我听到渐近的私语声。
“这宵禁还真是麻烦,到这里算是结束了。那些巡捕可不敢到这里来自讨苦吃。昨晚我听到有巨响,也不知道什么事,今天也没听到有相关的消息。”
自雾都那边捣鼓出时速能上百公里每小时的蒸汽汽车,并传入国内,夜深后这片区便成了少爷们取乐的新场所。宵禁后巡逻的官兵就算误入这里,遇到了也权当没看见。
“过去我以为宵禁是维护城里的治安,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人少了,反而更易贼人行动,宵禁只不过是禁锢我们百姓——还真是羡慕老师,生长在雾都那样自由的地方。”
“我认识一人,他说他最喜欢深夜。穿上夜行衣,在城里用轻功纵跃,自由得很。”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烦躁地蹬腿,在一片瓦碎声里,冲上天空,跃过两条街道,落到说话人的前面。我只知道,我已经不是人了。
我顶着月光,他们愣在原地。
“去死吧!”我大喊。
“老师快走!”
这些人没有我想象中的恐惧,甚至有两人咆哮着朝我冲过来。这情景,即便被烧糊了脑袋,我也觉得奇怪,这时,那两人已经到我面前了。
“我已经不是人了!”我胡乱地挥打双臂。
转眼间那两人被我的拳头抡中,一人的头被抽得反转过去,一人胸膛凹陷。按照沈秋怜所教导的,我控制吸食的器官,异化的结蹄组织从我的“骨架”上流淌过去,结成巨嘴,一口将这两人给吃了个干净。
血肉中的某种物质的让我得到补充,让我像是被丢进冰水中,燃烧的欲火瞬间便熄灭了,眼前的情景也看得清楚了。我听到:“老师!你不能再变身了,请交给我吧,让我来做实验体。”
通过说话人的声音,我分辨出他是先前第三个说话的人。至于他口中的老师,是个莫名眼熟的洋人。我有些奇怪,在大学堂上课时我见过所有洋人教员,但的确没见过这人。
是新来的?我想,随即心思落回眼前。
——情况不对。这伙人冷静得太快,而且看那架势,还有办法能对付我。通过沈秋怜的训练后,她发给我几页硬纸套成的册子,上面只再提醒切勿招摇,从未有说猎物有反击办法的。
“老师!”
洋人的神情终于动摇。
“抱歉,老师!”那青年探身,从老师手里半抢地拿过皮箱,蹲下身在地上打开。
月光下,我看见他从里面拿出一坨介于方与椭圆间的东西,“老师,请仔细看我的变身!”
他高举那物件后猛憋一口气,然后拍在腰部,这个动作似乎让他痛苦不已,脸部都扭曲起来。
“——啊!!!”在他痛苦的喊叫中,腰部的装置忽然喷射出浓厚的蒸汽,盖住了我的视野。片刻后。
“噔、噔......”蒸汽中传来金属锤地的声音,一名浑身透着金属质感的人形生物从蒸汽中走出。弯月般的头冠、占据小半张脸的复眼。
回想起来我真是够呆的,竟然就那么望着。当时我也恨自己这一点,想到对方比我多出一坨装置,转过身逃跑。
“你不许逃!胆小鬼!!把同秀和铭传的命还来!!!”我听到那生物怒吼,回头看,他正狂奔追来,蹬腿便更加用力。
奔跑中,沈秋怜突然出现在我前方,她没有变身。我急忙停下,就在我要问她时,她一脚踹过来。
“不许逃。”
我问她:“那是什么?”
“不知道。”沈秋怜慎重地盯着那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