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悬浮的战车轻轻地飘过赤.匪阵地空无一人的第一道壕沟之时，迪昂感到了一种赌徒豪掷千金一夕大胜的快感。
面对赤.匪设尽陷阱布尽经营的战场，公爵和他将所有的筹码都推上前台，以兵败身亡扫地出门作为赌注，换来今夜一个时辰的雷霆攻势，最终成功撼动了赤.匪这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如今离彻底以力破巧只有一步之遥。
作为公爵对付王国军大军团的底牌，耗资巨万的魔法悬浮战车不仅有极强的防御能力和难以发现的隐形能力，还有不俗的攻击力：每一辆战车的前端都架设了一架力道极大的机弩，可以发射配有爆炸法术箭头的弩箭，单发威力足以击穿三寸厚的硬木板。
除此之外，战车内部空间还可以容纳近一个小队的披甲武士，一般都由公爵最信任的亲兵充任，以其在必要时刻进行肉搏作战，或作为机动部队搭乘战车进行快速突击。
而现在，就是这些武士为公爵尽忠的时刻了。
在成功突入赤.匪阵地之后，迪昂按计划将仍旧能够战斗的16辆战车上运载的128名武士释放并投入到了已经占领的第一道壕沟，并指挥各战车不断发射爆炸弩箭压制此时仍在不断开火的赤.匪塔楼以掩护下车步兵——虽然由砖石垒成的塔楼不惧怕战车机弩的射击，赤.匪二楼鼓点武器的射击窗口又相当狭小极难准确射入，但架不住战车机弩数量众多，一时噼里啪啦地将赤.匪的塔楼窗口打得烟飞火冒，很快就将那不可一世的鼓点武器压得抬不起头来。
而到公爵法师的法术打击从天而降，把赤.匪的后方阵地和一座防御塔楼都化作燃烧的废墟之后，那自战斗打响以来就一直发出恐怖哒哒声的鼓点武器，终于彻底熄火了。
一鼓作气发动总攻的时刻到了。
此时此刻，两军战士所隔已只有一道不过二十多米长的纵沟，即使壕沟对面的赤.匪此时必然已经集结重重火力守住了这条纵沟，但在失去鼓点武器的扫射压制之后，公爵的武士完全可以在战车的掩护下跳出壕沟发动冲击，有膀子力气的人一个箭步就能冲进下一道壕沟和赤.匪的士兵面对面。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迪昂坚信，在面对面的肉搏战中，自己手下这些从小就被作为战士培养起来的公爵亲兵，没有理由会输给草根出身的赤.匪兵丁。
稍稍在原地停留片刻之后，迪昂吹响指挥号角，下达了总攻的指令。
——
“机枪还有能用的吗？”
“没有了，一挺都没有了。”面对炮兵连长的吼叫质问，刚刚带着一小队人从后面冲进了还在燃烧的炮兵阵地的红军机枪排的排长只是这样平静地答道：“4号组连塔楼一块被敌人摧毁了，全部牺牲，2号组被敌人战车的爆炸弩箭打进了射击窗，牺牲一人，重伤一人，1号组和3号组的机枪则都出现了卡壳故障，现在没有条件排除故障。”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不是已经不能打了么？”
“不，机枪排还有十三名有战斗能力的战士，都有步枪。”排长甩了甩头。“还能战斗。”
鬼手愣了一秒。
不过只是一秒。
“还有人是吧？”红军的炮兵连长耸了下肩，接着大叫起来：“上！”
“明白！”
看着带着一队战士一溜烟地窜进前方战壕的机枪排长，鬼手长舒了一口气。
机枪没有能用的了，炮兵……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他舍命带着弟兄跳出战壕恢复了八门十二磅炮中的七门之后，第三发从空中砸下来的火流星又炸翻瘫痪了两个炮组，接着空闲的炮兵又顶上去恢复了一门，然后……对射开始了。
敌人的战车拥有能够反击的手段。
鬼手一开始看不清那是什么，直到一发攻击打在旁边一门正对着夜幕中一辆隐隐现出身形正在释放步兵的战车开炮轰击的十二磅炮组脚边时，他才看清那居然是一支弩箭，箭头上绑着一块暗红色的晶体，滴滴地闪着红光。
下一秒，它爆炸了。
鬼手确信这一发攻击造成的爆炸威力不弱于一颗红军战士配备的标准手榴弹，对铜铁铸成的大炮结构威胁不大但是杀伤步兵绰绰有余——步兵穿戴重甲也能有效抵御这种威力的攻击，但红军炮兵作为身居后方的技术兵种，从来没有装备过任何盔甲。
重伤员被轻伤员拖了下去，随后轻伤员返了回来，配合从已经停摆的火箭炮组的退下来的替补炮兵又冲了上来，继续为大炮装填发射。
到得此时，原本驻扎在大后方军营的战区医疗队和作为红军紧急预备队的指挥部警卫排也已经增援上来——肩膀上带着红十字袖标的医疗队员迅速赶到炮兵伤员后撤位置实行紧急救护，指挥部警卫排则直接顶上前来加入了已经因为不断损失而人手极度吃紧的炮兵连作战序列。
开火，开火……开火！
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十二磅炮终于能以笔直的直射精准地命中轮廓不断在夜色中闪耀变幻的公爵战车，拳头大小的铁球蓄满动能击中战车的瞬间护盾立刻爆出了灿金色的耀眼光辉，七阶法术屏障应声碎裂，炮弹翻滚着碾碎战车表面那层薄薄的铁皮，击穿车体弹跳而出——实践证明十二磅炮弹发射实心弹丸只要一次正面命中就能连盾带甲把一辆战车打个对穿，瞬间让其失去作战能力。
当然，反过来也一样。
十二磅炮组的每一次开火都伴随着照亮一片夜色的明亮炮口焰，接着这里便会招来数发爆炸弓弩的连续打击，站在大炮后面的红军炮兵往往还未来得及闪避便会被当场炸飞。
闪耀的护盾，喷涌的炮火，弩箭爆炸腾起的尘土，炮弹摧毁木板铁皮崩飞的碎屑……战场上的一切暴烈交相辉映，连这北境之地冰冷的冬夜也在霎时为之颤抖。
炮兵连长鬼手在将炮膛内刚刚装填完毕的第二发实心弹发射出去将一辆打横车身似乎是要掉头逃跑的战车拦腰打成两截之后，抬眼便看到了正面飞来的闪着红光的弩箭。
他只来得及原地抱头蹲下。
……
短短的几十秒之内，刚刚恢复射击的六个十二磅炮组全部哑火，只剩布置在第二道战壕中圆形碉堡中的几门三磅炮还在坚持开火，红军炮兵连战斗减员过半，几乎人人带伤，而他们前方的战壕阵地上………已经布满了四散破烂的战车残骸。
——
风吟正试图隐蔽地抵达眼前这个最合适的狙击阵位——一处位于这座公爵法师战团所处的小山丘侧面接近山顶的崖壁平台。
只要把狙击步枪架到这里，就能从敌人的侧后方，在极为靠近的距离上，居高临下地发动极为精准的狙击。
当然，这个毫无隐蔽可言的地方同时意味着一旦开了第一枪，自己的位置也必然立刻暴露，开火之后就将马上面临敌人的火力反击，而敌人也不是顶多有几把弓弩的普通贵族军队……那是一整支强大到恐怖的高阶法师战团。
自己能打到敌人，敌人也就能打到自己——就像刚刚那团把唐恩隐蔽的整片山林都瞬间化为火海的雷云一般。
机会只有一次，而且有可能……有去无回。
不过没什么可犹豫的。
风吟这样想道。
这是战友用生命为自己争取来的机会，自己也将用生命去抓住这个机会。
风吟看准头顶的平台，伸出攀岩的左手按住了一块头顶上从石壁中突出的岩石，然而其上覆盖的一层冰雪霎时让她带着毛皮手套的手掌一滑，失去了支撑点的身体猛然向下一掉——幸好风吟的另一只左手紧紧抓住了旁边一棵附着在石壁上的大树的一缕树根，才堪堪没有直接摔下崖去。
但她并非从刚刚的动作失误中全身而退——身体侧下方一块表面粗糙的岩石在刚刚紧急的挣扎过程中径直擦过了她的小腿，尖利的石刺浅浅地划破了红军配发的毛皮军裤，风吟此刻低头便可以看到一串正从伤口渗出的血珠。
见鬼……
但令她感到安心的是，背后背的狙击步枪还在，而且完好无损。
不行，毛皮手套太容易打滑了……
短暂地思考了片刻，风吟双脚稳稳地踩住一块凸出的大石块，伸手把戴在两只手上的毛皮手套都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塞到了衣服内。
深吸了一口气，风吟开始了抵达阵位前最后的行动。
她手脚并用地陡峭的山崖上高速攀爬起来，裸露在外的双手每次接触岩石上冰冷的雪层都让她的心稍稍一颤，但这种付出是有回报的——在双手被冻僵彻底失去知觉之前，风吟背着步枪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顶旁的平台。
这是一块坑坑洼洼的大概有10平米大小左右的平台，边缘陡峭而向内凹陷——然而还没等她端详完眼前选定的射击站位，一声巨响便从耳旁轰然炸开。
风吟寻声抬头望去——只见又一颗金红色的流星拖曳着带有暗红斑点的尾焰从山脚下腾空而起，以一道标准的抛物线砸入了红军的阵地之中。
一团巨大而耀眼的爆炸火焰乍然腾起，伴随着将炸碎的水泥石子碎片抛上天空又散落了下来——似乎是察觉到红军部署在塔楼里的机枪已经停止了射击，公爵法师战团这次火流星打击的目标调整为了主阵地第二道战壕处用来部署三磅步兵炮的圆形水泥碉堡，一发命中就将整个碉堡生生炸碎。
没有再迟疑一分一毫，风吟快速挪动到山崖旁，俯身架好了狙击步枪。
她谨慎地探出脑袋向山下看去。
只见在身下半山腰的小平台上，一群身穿着各色华丽长袍的人零零散散地聚在一起说些什么，几个银白色的光球环绕在他们周身照亮了周围的环境，地面上一个还未完全熄灭的暗红色法阵正闪着幽幽的光泽。
没有人发现她，甚至没有人想到往她这边看一眼——毫无疑问，法师们认为刚刚发动袭击的赤匪已经被雷暴烤成了焦炭，自然也就没有四处提防的必要。
视野?
良好。
距离?
不到200米。
角度?
居高临下。
近乎完美的狙击阵位。
风吟慢慢地把眼睛凑到了狙击步枪上镶嵌的光学瞄准镜之后。
没用上两秒，她就发现了目标。
一个身穿着深紫色法袍的灰胡子老头正随手挥舞着法杖，对他身边一个看起来年轻不少的法师哈哈笑着说些什么。
风吟一点一点地挪动着瞄准镜中的准星，牢牢地锁住了目标那正在不断摇晃着的脑袋，也同时看到了横在狙击枪口和目标之间的金色屏障——这是敌人仍旧保持的谨慎。
机会……机会……
她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必杀。
风吟把手指紧贴在狙击步枪的扳机之上，压着喘息冷静地守着准星，直到又一发火流星从重新亮起来的魔法阵中缓缓浮现了出来。
冬季吹刮的寒风里隐隐带来了敌人的笑声。
“……这一发下去再炸掉赤.匪的一座堡垒，这场战斗就彻底没有悬念了！”
“呵，低贱的蝼蚁而已……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低贱的蝼蚁而已……吗？
或许吧，毕竟从出生开始，圣神就已经非常“客观”地决定了他们高超的魔法天赋和高傲的贵族血统，凭空在人与人之间划出了不可逾越的鸿沟——法师们愉快地在几千米之外扔几个火球，就能轻易夺走数以千计凡人的生命，好像巨人随手捏死了几只蝼蚁。
但是法师毕竟不是真正的巨人，他们也只有一个脑袋，也只能吃……一发子弹。
在火流星冲天而起的一瞬间，这面不可一世的金色护盾将要短暂地熄灭片刻，以供火流星通过。
也许是两秒，也许是一秒。
很短，不过……够了。
风吟感到周遭的岩石、风雪和和远处战场上不断亮起的爆炸火光都慢慢地虚化消失了，留在她眼中的只剩下了此时此刻光学瞄准镜十字准心上的目标。
远处法阵上的火流星慢慢地飞了起来，逐渐地加速，加速，越来越快……
在它的边缘碰触到金色护盾的前一刹那，万籁俱寂。
风吟扣下了扳机。
她眼前这面闪亮的金色护盾极快地闪烁了一下，轰隆隆地拖着火焰与浓烟的流星已经高高地飞了起来。
然后……
金色的屏障消失了。
那名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大法师的身形摇晃了一下，脑侧骤然喷出了一股血流，随后踉跄了一步，软软地，瘫倒在地。
鲜血环绕着橡木法杖上镶嵌的上等魔晶缓缓洇散开来，染红了嵌满繁杂花纹的紫色法袍。
“导师！！！”
混乱的呼喊声即刻响了起来。
“轰！”
不远处的天空中失去了主要施法者控制的火流星轰然坠下，明亮的爆炸火光映亮了年轻的战士长舒一口气后放松的笑脸。
3号狙击组，任务完成。
——
“上刺刀！”
在密集的炮声响起之前，听到前沿指挥官法尔肯响亮的口令，怀中已经抱上炸药包的小五立刻用右手拔出了挂在腰间的刺刀，一把装在了手中春雨步枪的套筒上。
小五知道，肉搏战正在眼前，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拿什么炸药包？”
身边传来了一声带着惊诧的低声喝问。
抱紧炸药包和上好刺刀的步枪的小五微微侧了侧头，看清夜色里的来人是自己所属步兵排的排长瓦雷尔——也是自己刚加入红军时的老班长和更久远前当佣兵时的老大哥。
“你要干什么？”
“胡闹！”瓦雷尔瞬间拔高了音调。“你是司号员不是爆破手！再说你难道忘了……”
小五没忘——他知道瓦雷尔没说完的话是什么，那是他叫瓦雷尔拉着佣兵团的弟兄一起参加红军时讲的理由：红军待遇好，挣钱多，比做散户佣兵合算得多。
老实说，如果一直抱着这个最质朴的愿景来在红军里当兵，他在此刻确实没必要抱起炸药包拼命，而应该掉头就跑——就像当初和佣兵团的兄弟们一起受雇于欧莱拉时看到打不过的公社人民自卫军，果断选择当场投降一般。
为什么……
炮声激烈，小五感到炮弹正刷刷地从头顶掠过，宛若穿林而过的风。
“我不只是个兵，我是一个……”他张了张嘴，只是轻声答道：“红军战士。”
“啊？”
炮声停了……突然停了。
“敌人来了——司号员！”
听到远处营长的喊声，小五没有时间再去细想，只是对昔日的大哥摇了摇头，然后便纵身跳出了隐蔽的战壕，左手一摆便把别在腰间的黄铜军号对在了嘴边，高亢地吹响了激昂的冲锋号！
一时间，整两个连的红军战士都一同跳出了隐蔽的战壕，迎着逼近的敌军步兵和经过炮兵打击之后残余的战车发动了反冲锋——红军不是一支只能在机枪和大炮的掩护下才能作战的军队，军中装备量最大的春雨步枪作为燧发枪长久以来一直面对火力不足的问题，除去参军没多久的新兵之外，每一名经过完整训练的红军战士都能熟练地使用刺刀进行肉搏作战。
吹完一段冲锋号的节奏之后，小五便抬眼看清了面前的战场局势：经过炮兵同志舍生忘死的攻击，原本密密麻麻的敌军战车已经三去其二，场上还能看到的仍旧悬浮着的金盾战车只剩下了六辆——现在机枪和大炮都已哑火，这意味着它们只能靠炸药包解决。
小五选定了离自己最近的一辆战车，也不管它周围围绕了一群举着长刀盾牌的公爵亲卫，便下定决心要用手上的这个炸药包送它上天。
对冲的人群很快撞在了一起。
公爵亲卫个个披甲持盾，近身战斗经验也普遍优于此时冲上前来的红军战士，但负责主阵地守备任务的红军一营两个连战士数量接近三百，三倍于此时刚刚从战车上跳下来的公爵亲卫，组织度也高于对手，格斗接战时往往形成了多打一的围殴局面，即使有几个公爵亲卫试图背靠背形成互相保卫的小组，也瞬间被外围的一群红军战士举起步枪射倒打散——从来没有人规定刺刀格斗时就不能抽空开枪。
眼看围绕在那战车周围的公爵亲卫都被战友击倒或者缠住，小五抱着炸药包就俯身跑了起来，瞄准战车的尾部冲了上去。
此时战车上的弩手也注意到了抱着炸药包冲过来的小五，弩机旋转着向他打出了一发附魔弩箭，撞在地上瞬间炸出一团烟尘，小五悍不畏死地直接冲进了烟团，但当冲出烟团的时候，炸药包……却已不在他手上了。
瓦雷尔从后面大步追上了小五，一伸手就抢过了他怀中的炸药包。
“你……”
小五愣了愣，瞬间张嘴想问问为什么。
但是来不及。
瓦雷尔的神色平淡如水，在这瞬间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像小五刚刚那样微微摇了摇头，随后……便掏出燧石在怀中点燃了炸药包的浸油引线，大叫着向眼前的战车扑了过去。
“狗娘养的王八……去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要被炸药包炸飞的战车弩手情急之下居然闪电般地瞄准扑上来的瓦雷尔再次打出了一发弩箭，后者以为又是类手榴弹的爆炸弩准备硬抗，没想到却是一发实打实的普通钢箭头弩箭——它径直射穿了瓦雷尔的小腹，让他瞬间吃痛踉跄一步跪倒了下来。
不过在倒下之前，这个曾经的老佣兵，如今的红军排长用尽全身力气把30公斤的黑火药炸药包直接扔了出去！
炸药包翻滚着砸到战车护盾上之时，浸油的引线恰好烧完。
“轰！”
耀眼的爆炸火焰即刻冲破了摇摇欲坠的金色护盾，接着向下把悬浮的战车轰然击碎，原地炸成了四溅而起的木头碎片和漫天尘埃，把最靠近战车倒在地上的瓦雷尔也笼罩了进去。
与此同时，更多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选择抱起炸药包的红军战士们，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任务。
场上再无一辆战车。
同失去机枪和大炮掩护的红军步兵一般，从车上跳下的公爵亲卫们此刻也失去了那刀枪不入的战车的庇护，然后……他们崩溃了。
战车皆毁，近战不胜，支撑着这些亲卫战兵最后一丝勇气和意志的寄托也轰然崩解——就是面对面刀对刀，他们也打不过赤匪。
损失过半之后，第一个弃战逃跑的士兵出现了，随后更多的人跟上了他……兵败如山倒。
还在抵抗的人纷纷大叫着丢下武器，掉头向后跑了起来。
小五有些恍惚地看了看远处正在逃走的敌人，又转头看了看四周正在安静燃烧的战车残骸和将死未死在地上惨叫呻吟的敌人，他才意识到……赢了。
红军赢了。
我们赢了。
小五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到了刚刚因为刚刚被爆炸波及，在夜色阴影中似乎已经一动不动的老班长跟前，慢慢地蹲下了身来。
“为什么……”
小五感到眼角湿润了。
“怎么会……”
“……”
“看什么看，我踏马还没死啊！”瓦雷尔伸出手来拔掉了插在脸颊上的木片，抹了一把脸上渗出的鲜血没好气地大叫起来。“你再愣一会，可就真要死了！”
“啊……啊啊啊！”
小五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原地跳起来大叫起来。
“卫生员！卫生员！来这边！快点啊！”
直到戴着红十字袖标的红军卫生员赶到跟前对伤口做起了应急处理，瓦雷尔才看着此时喜极而泣的小五苦笑了一下。
这小子，连老婆都没讨呢，天天想着牺牲……简直就是想功劳想疯了，追授的都来者不拒。
不过至少，在自己牺牲之前……
他在心中想到。
轮不到他。
红军排长侧过脸来，正看到远方的地平线下，黎明的第一缕光线破晓而出。
——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战车损毁跳车逃亡的迪昂有些麻木地被溃兵裹挟着向后退去，转头看到越来越远的赤.匪阵地，他感到那触手可及的胜利正在飞快地从自己手中溜走。
他不甘心。
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看到远方地平线下渐渐亮起的曦光，迪昂这才记起了他和北境公爵的约定，记起了此时此刻公爵还在大营之中焦急地等待着他的好消息，想起了在眼下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这样能让公爵知道自己战败放弃进攻，只要逃回去然后继续往南逃……至少能保住性命。
但是……但是……
他不甘心。
赤.匪也到强弩之末了对吧，再给一点压力的话……
一定会的……
原地站住脚步想了好一会，迪昂最终抽出背上一直没有丢弃的羽箭，搭在骑弓上点燃了负在箭尖的油布，向上把这支火箭射上了天空。
——
“头儿！敌人大队动了！”
此刻一直隐蔽于主阵地左翼小山上的红军二营阵地中，二营长多特收到了观察手兴奋的汇报。
“哦？动了多少人？”
“全都动了！好几千步兵一口气都出来了！营地里没剩几个人影了！”观察手开口问道：“怎么样？营长，打不打？”
此前看到敌人的战车部队一飙车就冲进了主阵地和兄弟部队战成一团，主阵地又接连不断地遭到法师的远程轰击损失惨重，多特手下的几个连长三番五次地请求带兵从山上的阵地下去增援，都被他一口回绝——他等的正是这一刻。
不过几十辆战车和一两百步兵，主阵地的友军在兼具火力和兵力优势的情况下不可能打不赢，自己带人下去远距离驰援也只是锦上添花，起不到太大作用。
多特盯上的是一直在后面按兵不动的敌军大队——他打赌最迟到黎明时分，敌军大队一定会出动增援。
这还真叫他猜对了。
“传令三连原地待命，准备配合对面林子里的三营伏击待会要通过山道的敌军大队，四连和五连收拾行装，跟我从山后面的林子里走——该转移阵地了。”
“啊？转移阵地？转到哪里？”
“转到哪里？转到敌军大营去！”多特哈哈笑道：“我们到后面去狠狠地踢公爵的屁股，把他包在这条道上，然后……”
“然后？”
多特伸出一只张开五指的手掌，一用力握成了拳头。
“把全部敌人都在这里歼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