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后的庆功宴,对于银鬃铁卫来说意义非凡。
与星核长达七百年的奋战,令贝洛伯格人将每一位少年的成人礼都放在他们的战场初阵的庆功宴上,只有度过残酷的初阵,才算幸运的长大成人。而他们也将成为宴会的主角,接受所有老兵的祝福。
这一次庆功宴的主角,正是姜岩。虽然大家不知道这位仙舟人究竟已经几十岁或是几百岁,但并不妨碍大家以贝洛伯格的传统礼仪,以满杯烈酒为这位刚刚拯救了许多人的小英雄,送上热情的祝福:
“干了这杯,仙舟小子,战场上没你挡那一下,我们就要纪念碑见了。”
“好样的!小家伙,干了这杯,以后你在这里的酒我包了!”
“别逃!成人礼哪有能站着离开的?还有一个排的兄弟等着呢!”
“......”
你们单纯就是想找个理由灌酒吧!被围在中间的姜岩,完全无法拒绝这一杯杯的“救命之恩”,只能哭笑不得的随手接过一杯贝洛伯格特产的各种植物根茎酿制的烈酒。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过没有了主角的庆功宴,气氛依旧没有半分减弱,人们为牺牲而哀悼,为幸存而庆祝,而这一切,都将随着一场大醉留在今夜。明天的他们将会忘记一切,继续投入下一场生死未卜的大战,这便是银鬃铁卫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
虽然雅利洛六号的星核已被星穹列车一行人所封印,但无论是星球已经被彻底改变的气候,还是已经近乎覆盖整颗星球的裂界,都绝非短期内可以恢复。对于银鬃铁卫来说,责任与牺牲并不会减少半分。能够在有生之年能够逐渐开始收复失地,他们自认为已经比前辈们幸运太多太多。
至于如何回报这位为他们打通商路,带来希望的小兄弟?虽然他们同样没有掌握存护的力量,但存护之志?他们不介意用一场场战斗,一次次牺牲来为他演示:银鬃铁卫的存在便是存护之志!
第二天一早,姜岩便精力充沛从床上爬起,拎起大盾开启了每天的晨练,然而到了训练场,他才发现昨晚经历了一场狂欢的银鬃铁卫们,早已三三两两的开始了自由训练,令姜岩惊愕不止。
这群人昨晚喝的都是水吗?喝那么高度数的酒,居然第二天还能早早起来训练?
经历了同生共死的一战之后,银鬃铁卫们对他的态度明显亲近了不少,一见面,便纷纷热情的打起了招呼,或者说开始集体吐槽起了姜岩的酒量:
“不错嘛,虽然躺下的快了点,但能早早爬起来,说明很有潜力的嘛!剩下几个小伙子还宿醉没起床呢。”
“怎么不多歇一歇?新兵第一场仗后,是可以休息一天的,等我们回来,给你好好特训一下酒量!”
一想到自己一二三干,三二一倒的“丰功伟绩”将被整个贝洛伯格传颂不知多久,姜岩赶紧转移话题:
“比起酒量,更好的保护大家才是最重要的。能否劳烦大家向我发起攻击,让我磨练一下力场巨盾的弹反?”
盾牌这玩意,哪里是自己抡空气能够提高水平的?既然有这么多陪练,姜岩当然不会错过机会,很快便请求这群豪爽的汉子组成了一个简单的战阵,向他发起了进攻。
等一等,这哪里存护了?
好吧,看来自己距离真的掌握存护之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至于闲余时间,则全部用来踏遍贝洛伯格各个角落,寻找克里珀的神迹以及寻找对方守护贝罗伯格的理由与方式。
然而,哪怕姜岩踏遍了上层区与下层区每一寸土地,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所谓的星神力量。
难道姐姐与自己都搞错方向了?难道自己悟性不足?难道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
不过即使如此怀疑着,姜岩依旧没有停止在银鬃铁卫的磨炼。毕竟虽然找不到克里珀的存护之志在何处,但姜岩很确信,贝洛伯格的存护之志就在银鬃铁卫。
这份意志正如同杰帕德对自己指导一样,也许不足以敲开那扇通往存护之力的大门,但绝对通往正确的方向。
至少在能够跟得上那位贝洛伯格之盾的步伐之前,姜岩绝不打算半途而废。
然而令姜岩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他便达到了计划中十分遥远的目标。
一声巨大的爆响后,四散的翠绿色暴风直接吹飞了周围大片范围的风雪,被狠狠推飞的姜岩以一个极为狼狈的姿势,重重的落在了为甘愿他做肉垫的战友身上。
随着猛烈撞击带来的剧烈眩晕渐渐淡去,本已经做好双臂骨折,顺便摔断十几根骨头的姜岩愕然发现自己除了有些脱力之外,似乎并无大碍。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仔细检查身体的时机,姜岩强忍浑身的酸痛站直身体,下一瞬间,已经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抵挡那只名为“兴风者”的裂界生物下一轮攻击之上。
如果只有自己,姜岩并不畏惧这招需要长时间蓄力,弹道又明显的奥义。
可是,自己的队友不行!
专长于极寒气候下作战的银鬃铁卫,从来不是什么高机动性部队。哪怕抛弃负重与军械,身着隔温重铠的他们在这种风雪之中也跑不了多快,更别提躲开这只四条腿家伙的追击。
自己必须挡住!挡不住的话,自己的队友都会死!想到这里,姜岩的鬓角瞬间流出了冷汗。
然而没等他想出应对的方式,第二发风落暴矢便再度来袭。
来不及想自己要不要挡,更来不及想自己能不能挡得住,姜岩已经下意识的挡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哪怕双手已经麻木,他依然按照杰帕德所教导的一般,没有任何逃避的直面着这只强大的怪物,双眼紧紧的盯着对方拉动能量弓弦的手臂,哪怕对方弓弦上的能量已经积蓄至最大,散发出强烈而不祥的绿色光芒,姜岩依旧不为所动。
它们是怪物,不是傻瓜!这是七百年来银鬃铁卫用无数鲜血与生命总结出来的教训。
果然,片刻过后,姜岩的耳畔才听到箭矢撕破风雪帷幕的尖啸声。如同哨子一般的锋利的声音,此刻听来却无比的清晰,让他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没有时间计算,更没有时间思考,姜岩只是在尖啸声即将抵达最大时,简简单单的用拇指拨动握柄处的开关,随后双臂发力,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伴随着绿色的风暴再次在这个小队最前方爆发,姜岩连人带盾被狠狠的弹了出去,不过很快便撞到了一具冰冷而坚固,但却莫名的给姜岩带来了一丝温暖的铠甲之上。正是这只小队的队长及时放下武器,用双臂紧紧的接住了姜岩,并在坚硬的足铠在雪地划出两道长长的沟壑之后,终于成功止住了两人的身形。
“好样的!仙舟小子!”
看着姜岩肉眼可见的虚弱,这位老兵顺了口气后,非常平静的对他说道:
“这种怪物的爆矢只会锁定单一方向的敌人,我会带着几个弟兄包抄它的侧翼吸引至少一轮火力,带剩下几个弟兄回家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说罢便向前几步,捡起他刚下丢下的长矛与塔盾准备转身离去,却被一只手牢牢按住肩膀。
“等一等!我还能行!”
在盾牌破碎或是自己双手断掉之前,自己应该为身后的人挡到最后。
既然己身为盾,就该如此。
也许意志拥有温度,也许意志能够共鸣,姜岩这句明明没有基于客观事实与理性的话,依然让小队队长转过了头来,看着姜岩的眼神与气势后,非常干脆的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我们所有人就都是你的后盾了。”
“过来几个人,站在我们仙舟小子的身后!扶住他!护住他的侧面!”
于是很快,这只小队便毫不犹豫的将所有人的生命,都押在了姜岩这名仅仅两个多月的新兵身上。
感受着身后这群战友们丝毫不担心自己挡不住,大家一起化为一滩肉泥的信任;
牢牢的扶住自己,丝毫不担心筋断骨折的信任;
秩序井然的且战且退,没人比别人快上一步的信任;
一种莫名的感觉突然充斥在姜岩的内心:
你们真的这么相信我吗,我自己都没这么自信好不好?
于是姜岩回忆起了姐姐的张扬,驭空司舵的威严,杰帕德的坚毅,摆出了一副他想象中最自信,最无所畏惧的样子。
然而他很快便神奇的发现,因为身后的这群人,至少巨大的风落暴矢射来的一刹那,自己似乎真的无所畏惧了。
举盾,开启偏转力场,卸掉余波,做完这一切的他,并没有任何感觉。
这就是无所畏惧吗?这就是自信吗?不太对吧。
全神贯注准备继续接住下一击的姜岩,根本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但是他知道,现在的他需要这种感觉,身后的战友们更加需要。
于是姜岩便维持着这种姿态,再度挡住了下一发,再下一次,再再下一发这种以强大著称的裂界生物的最强奥义。
直到对方被城防火力逼退,无数人将姜岩高高抛起时,脑海一片空白的他才终于发现了一个被忽略已久的盲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