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色的灯光映出库兹涅佐夫惆怅而又悲伤的脸庞,他把手里的检查单揉了一次又一次,尽管各个条条框框都打上了勾,可是最后一项却写了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残疾人不得进入前线。”
库兹涅佐夫把大衣拉紧,用手肘挡枕头躺在疗养院的长椅上,远处拄双拐的伤员正在白桦树下抽着烟。
苍白的雪,烈火烧灼的艳红,那个下午又一次进入他的脑海里。大约30几辆T-26集结在一处被烧毁的村庄旁的空地上,年轻的坦克手们带着黑色的坦克帽,脸上是未经战火的稚气,军官开着那辆带环形天线的指挥车在正前,他似乎慷慨激昂的发了一篇演讲之类的,大概是保卫祖国,保卫家乡,为了身后的所有人之类的。
“我们必须要迟滞敌人的攻击!不惜一切代价!炮弹打完了就上机枪!战斗到最后一个人!”军官发完话后又咳嗽了几下,秋雨的寒风已经带来了寒冷了。
“全体就位!”军官首先盖上了盖板,浓浓的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射出来,带着未燃燃烧殆尽的火星,然后随风迅速飘散在那一片隆隆升起的黑烟中。
一辆接着一辆,坦克兵们驾着坦克前往着战场。127,557,247,一个又一个编号,谁知道马上还会剩多少呢?有多少个编号要登上阵亡名单,或者是表彰名单呢?这件事只有参谋长和他手里的钢笔知道,只有那些失去亲人的人才知道。无数个年轻的小伙子化成了编制表上的统计数字,对整个单位来说,他们只是指挥中的一个作战小组,对他们自己来说,是代指身份称谓姓名的编号。
库兹涅佐夫坐在驾驶员位上,视野里只有被履带碾压翻卷过来的泥浆,旁边是烧的只剩烟囱的断壁残垣,木桌缺了个腿倚在一角,只剩灰烬的土地上还在冒出丝丝的白色烟气,间或者一二个,又或者三四个,拉着木车,或者扛着粮食袋子,儿童和妇女们抱着母鸡呆愣的坐在板车上,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感变动,只有两条泪痕还挂在脸上,十分的突出。
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一条大路在开阔地中静静的躺着,而那细细的砂石,却因为一辆又一辆坦克的震动而蹦跳起来了。打头的是一辆III号坦克,炮塔上放着对空识别板,还挂着火腿呢,车长机警的盯着四处,后面跟着20到30辆III号或者是IV号坦克,都装满着各式各样的粮食,或者说干菜和腊肉。远远看去,一堆方盒子正在慢慢逼近。
“距离400米,瞄准打头的那辆!听我的命令!”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就等那一声炮响。
“准备.........”军官咽了一口口水,盯着面前那个正在行驶的黑盒子,它的速度仿佛越来越慢,就像静止了一般。
“放!”
炮弹带着紫色的焰迹迅速的朝着那辆黑盒子的侧板上戳了进去,引信激发,14克的装药恰如其分的起爆,把大块的破片分散在宽敞的车体里。黑河子登时像失去了指挥一样朝路边慢慢的开过,然后一路倒到沟里去了。
“迅速开火!”
剩余的坦克几乎同时开火,登时又被打着了四辆,怒发冲天的烟火点缀在四个方盒子上。而剩余的坦克迅速转过车体,泥浆被履带带起撒在路上,航向机枪登时开火,绿色的曳光弹飘在田野上,形成了一条小溪一样湍急的急流。
“快打他!该死的,快开炮!”他们停在原地,连续不断的对T-26进行开火。
“瞄准那一辆!两点钟方向!他在瞄21号车!”
穿甲弹又一次打出去了,可这一次却在正面装甲上碎裂了。只剩一个浅浅的凹坑,刚好让一个拳头放进去。
“装甲加强了.......?”没等炮手多想,炮弹就打了进来,并且用炙热的破片扫清了一切生灵。
“全体前进!他们的装甲....加强了!我们击穿不了....他们!离得越近......越好!不........要害怕! ”
鼓舞人心的话语却变得苍白无力,30几辆T-26慢悠悠的行驶在田野之上,打出的炮弹却没有一发有效,不时有被击毁的坦克急匆匆的停下,只剩火焰从弹孔中映照出来,几乎无法令人相信,地狱一般是炎热的,可是在这里却是寒冷的。
“快,瞄准左边那个!库兹涅佐夫稳住!”科长炙热的目光钉在敌人的装甲上。
“准备好......准备好.........”它越来越近了,炮塔在迅速的朝他们所在的坦克瞄过来。透过观察窗,几乎能看到加强钢板的铆钉,一颗颗的清晰的钉在车体的正面装甲上。
“打!”车长几乎用尽了所有气力,吼出了这一句话,白色的飞沫直接飞在了炮手背上。
炮弹却苍白无力了,又有一个浅浅的白色淡痕。
库兹涅佐夫还在盯着前面的白茬黄草时,敌人的炮弹射进了炮塔,破片打中了他的腿,火辣辣的疼,他的双手压在小腿上,已经能碰到那略带毛刺的白色固体了。
忍着剧痛,库兹涅佐夫爬出了车体,在白皑皑的雪地上慢慢的向己方阵地爬去。
白色的灯光与消毒水的气味把库兹涅佐夫的半条腿夺去了,新装上的假肢只能说是还未属于他,没有彻底的听从大脑的命令。他失落的继续坐在这里,幻想着能够开上新的坦克,痛打那些敌人。
“是库兹涅佐夫吗?”一个军官打扮的人,拿着一份名单看着他。
“我是。”库兹涅佐夫以怀疑的目光盯着面前这个军官。
“你被分配到第270号车组,作为车长兼炮。手”军官用钢笔把名字划掉了。
这个消息把库兹涅佐夫吓得不轻,他先是理了理衣服,后以一个尽可能直的身子问道。
“为什么?”
“一切为了普罗旺斯。”军官慢慢的回答道,然后把嘴里的半截纸烟又吸了几下,红色的火星子就像库兹涅佐夫现在心里燃起的火一样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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