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墨烯的创始人,物理上和精神上都身为绝对独一无二的石墨烯领袖,人类一度唯一的希望之光,梅蒂娜·加里波第会把自己最核心的安全屋设置在什么地方?
从露易莎的角度来看,这位她从未接触过,只是远远见过,只活在传闻中的传奇英雄一定不会乖乖按照她自己写的手册的各种标准来筛选安全屋。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露易莎的第一个反应是充满恶趣味地觉得,加里波第指挥官的私人核心安全屋,应该是在西塞罗总部的街对面才对。
但结果让她失望了,加里波第可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她的核心安全屋位于光幕市西北高中园区的一条附属商业街上,这条商业街上开满了服装,美甲,美食,美发,书籍,宠物等等青春少女会喜欢的便宜小店,以至于不管多特殊的高中女生来到这里,都像是沙滩上的一粒细沙,没有任何特别的。
而加里波第指挥官的安全屋,就在这条街道尽头一间不起眼的四层公寓里,这里的每一间房间都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小的群租房,租给那些不愿意住校的高中生——光幕市对高中的管理总体还是很放松的,十六七岁就独立生活,过上大学一般的白天上课晚上打工生活的高中生们比比皆是。
这也是为什么石墨烯最后选择的隐藏身份是高中女生。
“所以说,其实加里波第指挥官已经22岁了对吧,她其实根本不是高中生啊。”穿过即使是上课时间也熙熙攘攘的小商业街,露易莎手里拿着刚才在路边买的棉花糖,下意识地开口评论了一句,不过似乎又觉得当着尤莉尔的面对她敬重的姐姐品头论足不太合适,于是欲盖弥彰地生硬转移了话题,“那个,我给你也买了棉花糖,你真的不吃吗?”
“帮我个忙,都吃了吧。”尤莉尔倒也没生气,只是平静地开口。
露易莎皱着眉头,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咬了一口给尤莉尔买的小鸟形状的棉花糖。
她情绪不太好,事实上她买棉花糖和吃甜食并不是因为心情好,而是因为心情不好。
露易莎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的是,越接近加里波第的安全屋,尤莉尔的气压就越低。亚麻色头发,蓝白连衣裙的少女此时此刻就像是老西部电影里即将要去和强大宿敌进行左轮对决的菜鸟牛仔,全身散发出仿佛要接受审判一样的低沉气场。
这大概就是她不愿意露易莎跟来的原因?就像尤莉尔知道加里波第的安全屋里不是只有亚伦留下的计划,还有什么能让她身心俱焚的东西一样。
坦率地说,露易莎打了退堂鼓,她设想中的气氛可不是这样,但她没办法退出,因为是自己死皮赖脸要跟来的。
再说,越是这样,越不能放心尤莉尔一个人啊。
没什么心情继续吃棉花糖的少女只能两三口把糖果塞进嘴里,扔掉竹签,然后伸出粉白色的指尖擦了擦嘴角,跟着尤莉尔进入了公寓。
穿越一楼向下的楼梯,尤莉尔熟练地打开物业杂物间的木门,顺手将门上的吊牌反转过来,改成“正在维修,请勿进入”的字样,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一马当先,轻巧地躲开散落在地上的各种垃圾和工具,走到杂物间里面休息室的门前。
“姐姐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也许算是你前面那个问题的答案。”尤莉尔轻轻开口,突然给了露易莎答案,“她说,‘人不能同时拥有和感受到青春本身’。”
露易莎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尤莉尔回答的是之前自己关于加里波第指挥官的年龄的感慨,而与此同时,尤莉尔已经伸出手划开休息室字样的铭牌,露出了里面的虹膜识别仪。
“Lo maggior don che Dio per sua larghezza
fesse creando, e a la sua bontate
piùconformato,e quel ch’e’piùapprezza,
fu de la volontàla libertate;
di che le creature intelligenti,
e tutte e sole, fuoro e son dotate.”
尤莉尔踮起脚尖,将自己的虹膜对到识别器上,然后对着里面的声纹识别麦克风,轻声用优雅的意大利语开口。
“上帝在创造的时候,最大的赠品,最伟大的杰作,最为他所珍贵的,就是那自由意志,只有智慧的造物享有自由意志。”
“但丁·阿利吉耶里,《神曲》,天堂篇第五章19到22句。”似乎是为了避免尴尬,又像是为了逃避什么,尤莉尔转过头,勉力笑笑,欲盖弥彰对露易莎开口。
露易莎自然是用温柔开朗的笑容回应,但在两对目光交汇的瞬间,粉色头发的少女突然有一种感觉,尤莉尔身上的那种乌云一样的情绪的最深处,似乎是……悲伤?
下一秒,出乎意料地,安全屋大门的验证系统发出了轻柔但冰冷的机械女声。
那一瞬间,露易莎看到的,是尤莉尔的表情,一瞬间深深的心痛后,是清晰的释然和麻木,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什么都没说,冷漠地呼吸了一次,然后后退一步,拔出了自己的P2000手枪,旋上了消音器。
“等等等等尤莉尔,没必要吧,也许是设备的问题,要不然再试一次,我——”露易莎被尤莉尔过于果断地诉诸武力的行为给吓到了,少女上前半步,想要阻止尤莉尔,但却只得到了一句冰冷的提醒。
“后退,露易莎,可能会有跳弹。”
在狭小的房间里开枪是比较危险,但在伸出手将露易莎推开后,尤莉尔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撞击在安全屋防护门门锁的位置,一部分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弹着,即使被消音器已经吞没了大半,枪声在与墙壁反弹后依然算得上震耳欲聋,让露易莎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想要上去拉开尤莉尔,但又不太敢过去。
而尤莉尔则是在几秒钟内就泄愤似地飞快扣动着扳机,完全不在意自己被跳弹扯碎的发梢,木然地对着门锁打空了整个弹匣。
然后,蓝白色连衣裙的娇小少女上前一大步,狠狠一脚,蹬踹在安全屋的门上。
“砰——”
有金属夹层的安全屋大门猛烈地晃动了一下,但却像是嘲弄尤莉尔一样,即使露出了十多公分的缝隙,但依然摇摇欲坠地挂在门锁上,不愿意打开。
“尤莉尔,我来。”
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情绪,尤莉尔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的时候,露易莎快速上前一步,拉住了想要再起脚的尤莉尔,尤莉尔还想挣扎,但这一次,露易莎手上用出了巨大的力道,表达着自己的执意,将尤莉尔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没有犹豫,露易莎直接一个反身回旋踢,没有拉上拉链的红色运动服下摆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线,高跟短靴狠狠地撞在门锁的位置,已经被打成蜂窝的门锁终于不堪重负,砰的一声被打开了。
“谢谢。”尤莉尔轻轻地点了点头,按动手枪的卡榫卸下空弹匣,将弹匣装回裙底,拿出一个新的插好,再把手枪装回隐蔽枪套,才迈开脚步,走进了安全屋里。
露易莎跟着尤莉尔进入了安全屋,依然和露易莎预料的不同,这间安全屋没有什么特殊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武器,房间的一角堆着弹药和药品装备,下面是食物和服装补给;另一头则是通讯设备,战术装备和地图之类的,桌子下面放着一张折叠床。
“稍等一下,我来找找看有没有线索。”
尤莉尔似乎完全了解这间安全屋的结构和物品的位置,就在露易莎还在观赏安全屋的时候,她就径直地走向房间一角,打开了一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堆文件和平板优盘等电子设备,尤莉尔拿出自己的手机,轻车熟路地就开始检索。
露易莎在尤莉尔看不到的角度点点头,算是给了回复,再次环视了一圈安全屋,刚觉得有些乏味,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防弹制服的箱子上方一张货物单上。
之所以这张普通的货物单能引起露易莎的注意,是因为上面有两句手写的话语,这张货运单似乎是被当成了留言便签一样。
而当露易莎走上前拿起货物单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其中一个比较豪放的字体她很眼熟,再然后,少女就反应过来,写下这些句子的人,其中一个,是自己很熟悉的学姐,前辈,队长——伊莎贝拉·佩洛斯。
那另一个,非常工整的字体,应该就是加里波第了,露易莎这样想着,再然后便签的内容,就让她愣住了。
“你确定要把尤莉尔的制服都撤走吗?你再好好想想,万一她遇到危险逃到这里怎么办?”
“我确定,撤走吧,我已经把尤莉尔进入的权限抹掉了,她逃到附近也进不来。”
在下一行是伊莎贝拉画的一个耸肩的表情,似乎伊莎贝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这里确实是没有尤莉尔的制服了,出库单上写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