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若缺曾经给露易莎说过,如果想要充满勇气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那就得先让自己变强。
露易莎变强了吗,可能变强了吧,毕竟不管是不是认知之力的加成,但她现在确实能做到很多过去做不到的事情了,比如用狙击枪远距离打出令人惊异的盲射跳弹为击杀艾瑞卡一锤定音;又或者在拍卖会狭窄的走廊里,一边吓得手抖一边解决掉穿着防弹风衣刀枪不入的黑骑士。
如果说觉得之前自己做不到的根源是因为“做不到”,那现在露易莎已经逐渐开始觉得,自己做不到的根源是“觉得”。
这样的话,就好办了,只要尝试着去做,一般都会有比较不错的结果,拿起枪来战斗是一回事,用自己强烈的意志来说服,避免让尤莉尔做傻事也是一样的。
所以,在尤莉尔有些惊愕的目光中,露易莎第一次,比起一个浑浑噩噩的跟班,更像是一个有独立想法,想要保护好自己冒傻气的同伴的战士了。
只能说战争还是锻炼人,前提是你真的参战而不是想办法逃避。
“……你不明白,露易莎,那是梅蒂娜,那是我的姐姐。”但面对着强势的露易莎,尤莉尔的不知所措转瞬即逝,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尤莉尔的情绪似乎少见地焦躁了起来,她伸出手,一边向着露易莎方向走去,似乎要撞开她夺门而出,一边念叨着,“你不了解她,你不明白,你不懂,我——”
看着冲过来的尤莉尔,露易莎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下意识地挪动脚步阻拦了一下,想要接住尤莉尔推过来的手。
但她的想法却落空了,因为急匆匆地迈步走过来的尤莉尔没来由地一个趔趄,直接向前扑了过来,露易莎反应不慢,直接上前一把捞住了尤莉尔。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你连路都走不稳还想干什么啊!”
露易莎内心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大喊一声,然后直接伸手搂着尤莉尔,将她推回到狭小卧室中的床上——那是露易莎的床,有着非常,非常,非常软的床垫,所以尤莉尔直接陷了进去,下意识地竟然没能爬起来。
“是,你姐姐是加里波第,是石墨烯的指挥官,是人类的传奇英雄,但她也是个人,不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露易莎气鼓鼓的双手叉腰,看着在自己柔软的如同面包一样的粉色床垫中勉力坐起来的尤莉尔,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气鼓鼓地盯着对方,“你今天带我也得带,不带我也得带,你没得选,狄文许小姐!”
露易莎是真的生气了,至少此时此刻,她确实很生气,为了表示这种气愤,她甚至念出了尤莉尔之前化名所用的姓氏。
“我……”
尤莉尔张开嘴,但似乎人生中第一次被露易莎的气场压倒,少女还想说什么,露易莎却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这样板着个脸一点都不适合我。”露易莎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出乎意料地蹲下了身,她半蹲在地,伸出手,捡起了一只掉在地上的蓝色玛丽珍高跟鞋。
直到这个时候,尤莉尔才注意到,自己刚才原地摔的原因,是没系好高跟鞋的鞋带,而那一个趔趄,让整个鞋也飞了出去。
“所以不要为难我了,你看看你,鞋带都系不好了,你怎么让我放心一个人去?”
“好了,我不在乎你们姐妹之间发生了什么,总之——”露易莎帮尤莉尔穿好鞋,然后站起身,冲着尤莉尔伸出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陪你。”
“……好。”
尤莉尔沉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是终于被露易莎说服的亚麻色头发少女松开了自己的裙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但行程我来安排。”
“都听你的。”打赢了嘴仗的露易莎笑得像一朵花,她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枪,插进外套内侧的隐蔽枪套里,然后哼着歌,对上尤莉尔无奈苦笑的表情,比了个胜利的V字手势。
然后两个人就出发了。
直到两个人走出花店门的声音传来,盈若缺才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缝,看向楼下两人离开的方向。
“这问题我也想问你,你是故意把这些活儿都安排给尤莉尔的吗?”几秒后,一个黑色头发的脑袋出现在盈若缺的脑袋上方,身高比盈若缺高的雷娅一手护着自己长长的头发不要扫到盈若缺的脸,一边发问,“如果这只是你的恶趣味,那我可要生气了,你不能这么对尤莉尔,你知道她——”
“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尤莉尔的世界里其实从来都有且只有她的姐姐。”盈若缺抬手打断了雷娅,“我只是让她能够更清晰地面对她的内心罢了,在我们更进一步之前,她不能带着疑虑作战。”
“这点我倒不是完全没感觉,有些时候你甚至感觉尤莉尔就像是她姐姐的一个附属品。”雷娅撇撇嘴,倒是没反驳盈若缺,“她仿佛永远在被她姐姐的影子所逼迫着,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更不知道自己怎么成为一个石墨烯。”
“所以说啊,我是在帮她,而更重要的是。”盈若缺抬起头,轻轻地顶住雷娅的下巴,“我有一种感觉,尤莉尔会找到她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就在这些坐标中。”
“好了别玩叠叠乐了,我们也有自己要去找的坐标。”雷娅将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脑袋收回来,“怎么走,骑小电车?”
“姐带你坐大越野。”盈若缺抬起手,中指上套着一个车钥匙。
“这不是琳茜的车吗?”
“你觉得她缺车吗?”
“她肯定不缺。”
“那就对了,吃大户嘛。”盈若缺竖起大拇指。
“你们两个,我听到了哦。”琳茜在楼下,一边梳头一边路过,“别把我车刮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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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其实你应该知道这些坐标都是什么地方吧。”
时间进入冬天,光幕市总算不再是深秋那样阴雨绵绵,连着几天的大晴天甚至可以让人忽略急剧下降的气温。
从公交车上下来的尤莉尔和露易莎就像是两个翘课的高中生一样,尤莉尔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手机,里面录入的是她们要去检查的坐标;而露易莎则是双手抱在脑后,比起出来执行任务,更像是来享受初冬的阳光的。
“我确实都知道……而且事实上,我可以明确的是,分配给我们的六个坐标点里面,三个其实是不用去的。”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尤莉尔直接就把三个地点删掉了,“姐姐绝对不会把东西放在这三个地方的。”
“你确定不需要给队长打个招呼,就这么定了?”露易莎有些惊讶。
“她把这些坐标给我就是让我这么做的,有些事情只有我知道,她希望我按照我的想法去做。”尤莉尔轻轻叹了口气,“而且她可能希望我们能有意外惊喜。”
“这不奇怪啊,毕竟那是你姐姐嘛,我觉得如果盗火者行动真的有什么后手,那加里波第给你开个后门也不奇怪啊。”露易莎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活泼的一个冲刺跳,从一棵光秃秃的树枝上摘下了最后一片叶子,在手里把玩着,轻松地说,“仔细想想,你这不是主角剧本吗,不得不去死的加里波第指挥官,把自己的所有计划全部托付给自己唯一的妹妹。”
“看似对妹妹爱答不理,甚至过分严厉的姐姐,其实很温柔地把一切都藏在心底,将成为救世主的机会交给妹妹,真棒。”露易莎笑着补了一句。
“请收敛一点你无聊的玛丽苏文学。”尤莉尔没好气地白了露易莎一眼,“事实是,在身为梅蒂娜·加里波第的妹妹之前,我首先是一个石墨烯,听从命令,战斗至死,和你们,和那些不明不白的死在盗火者里的石墨烯没什么区别。”
“如果,我是说如果。”突然,毫无征兆地,露易莎快步走到尤莉尔身边,收起了活泼的笑容,严肃地开口,“如果加里波第指挥官没有死,你会做些什么?”
“……”
尤莉尔张开嘴,下意识地就要回答,但直到两个人穿过这条街,却还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终,尤莉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没有这种如果,我了解她,在做了这一切之后,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她绝对不会苟活的。”
“我大概知道你们这对奇怪的姐妹的相处方式了。”露易莎神秘地笑了,笑容和话语引来了尤莉尔好奇的目光,不过露易莎没打算解释。
最终,粉色头发的少女再次冲着尤莉尔笑着开口:
“不过,如果真的有这个如果,也许你可以把我介绍给她,说你交到了新朋友。”
尤莉尔看着笑容有些傻气的露易莎,也只能苦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