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地平线渐渐泛起一丝亮光,浸润着深色的苍穹,一束阳光穿过窗帘照进了学院中的一个宿舍内。躺在柔软的床上,阳光照在眼睑上暖暖的,卡特缓缓睁开了眼。
“适配剂痛死了,感觉就像被人扎了十几针。”
坐直了身子,卡特甩了甩脑袋,嘴里小声嘟囔着。现在自己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一直提醒着适配剂这玩意副作用有多么糟糕。吐掉嘴里的牙套,他掀开被子准备洗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走了没两步,他下意识瞄了一眼逸苑的床位,房里还有个人,不可能不注意。但这一看直接把他起床的迷糊劲直接吓没了。
此刻,躺在床上的逸苑样子极其可怕,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胸膛甚至看不出来起伏的迹象,口鼻处流出的鲜血将身下洁白的床单染红了一大片。
“我去,哥们,你不会死了吧。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此时的卡特被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昨天好好一个人,今天早上莫名其妙没了,这真的很可怕兄弟。他上前轻轻推了推逸苑,但没有任何反应。
“真TM该死,这什么倒霉事啊!”
他将手放到逸苑的鼻子下,没有感受到呼吸,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大声骂了一句。他现在得赶快去找人,立刻找人,想到这里他匆忙套上衣服,朝门口跑去。
“咳咳……呕!”
手刚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卡特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扭头一看,床上的逸苑随着咳嗽声抖了两下,随后侧身朝地下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仿佛溺水被救上岸的人,此刻大口着呼吸着空气。
“我的天,你把我吓了个半死哥们,我带你去军医院吧?”
卡特走了过来,也没嫌弃逸苑现在满身的血污,把他扶起来坐好了之后问道。
“没,没事,我现在……好多了,能帮我倒杯水吗?”
坐在床边,等稍微清醒之后,逸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随后问他要了杯水,沙哑的声音就和破风箱一样。
“给,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兄弟,我的天哪。”
拿宿舍配发的玻璃杯,卡特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了逸苑。
“谢谢。”
逸苑接过水杯道了一声谢,颤抖着将水送入口中。大口的喝了几口水,他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下,胳臂撑着自己,头低下喘着粗气。
过了一会,他的脸色明显好了起来,稍微恢复了一点点血色,站起身来,逸苑朝着卫生间走去,准备好好洗漱洗漱。
“嘿哥们……”
卡特瞟了一眼地上逸苑呕出的鲜血,看着他慢吞吞的走去卫生间,咽了口唾沫。
“我马上会收拾掉的,抱歉。”
“你误会我了,我有点担心你,你这样真的很吓人,真的不用去一趟医院吗?”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清楚我的身体状况。出去吃个饭,估计就缓的差不多了。有一说一,这适配剂用起来真难受,昨天晚上快把我折腾死了。”
“好吧。”
看着走进卫生间的逸苑,卡特无奈的回了一句,既然他觉得不需要那就不再多说了。而逸苑倒也没硬撑,虽然昨晚要死要活的,但扛过去后身体甚至有点舒服,有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
“卡特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可能我天赋真的差吧。”
洗手台前,逸苑拿着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脸庞,自嘲道。简单的洗漱过后,逸苑把自己弄脏的地面清理干净,待到卡特也洗漱完毕,两人换好军装,一起出门吃饭去了,一路上你一句我一句没事的闲聊,两人也熟络了一些。
吃过饭后,两人来到了学院的军港。介于形势紧张,欧西防线对待任何海上军事设施十分重视,这学院的军港规模可一点不小,硕大的空地左右两边建满了各种仓库厂房,两个码头自学院内延伸出去与岛外的宽阔海洋相接,六艘巨大的钢铁战舰停泊于两条码头侧。
此时不止卡特和逸苑两人,还有许许多多穿着军服的新生聚集于此。他们并不是过来瞎转悠的,通知上明确今早新生将于此处看开始正式训练,只不过距离开训还有些时间。
“学院的军舰帅啊。”
看着那几艘钢铁巨兽,逸苑不由的啧啧称奇,在原本的世界可没机会见到实体战舰,顶多只能在书本上看看,毕竟只有舰娘才能对塞壬造成有效伤害,试问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巨舰大炮。
“但只有这六艘是。”一旁的卡特耸耸肩说道。
“什么意思?”逸苑有点不解道。
“学院一共七艘战舰,这六艘是最近一两年换的,只落后前线型号一代,能不酷吗?”
“那最后一艘,怎么了?”
“老爷船,上一个时代的蒸汽战舰,目前唯一在编的蒸汽船,身上很多战功和纪念价值,所以被学院和军方保留了下来。听说是给运气最差的超级倒霉蛋用的。”
测,这不相当于说自己就是那超级倒霉蛋。这蒸汽战舰可是自己本次任务的对象,被分到船上是毋庸置疑的。虽然知道卡特并无恶意,而且他给自己目前感觉也不错,但自己现在心里就是有十分甚至九分难受。
“怎么没看到那艘船,而且老船也不一定那么烂,万一长得很酷也算嘛。”
“蒸汽舰船的码头和现在舰船码头有些许不同,所以那艘船单独停靠在另外一条码头旁,被厂房正好挡住了。话说你不会很喜欢老古董吧。”
“可能吧,我觉得……。”
“哔!”
突然一阵尖锐的哨音响起,打断了逸苑的话语,随着众人的目光一同看去,几十个同样身穿军装的中年人,快步向他们走来,他们其中为首的一人吹响了哨子。
“士兵们,列队!”
走到了众人面前,他们停下了脚步。为首的长着八字胡的男人向着散乱的人群喊道,浑厚的声音无比威严,无法抗拒的下达着指令,所有人都明白军官来了,都乖乖的列成方队。
“你们现在和部队里里其他人一样,都是军人了!”
“在接下来的两年内,你们将完成训练,成为一名合格的保卫者,驾驶战舰,击败敌人,成为欧西防线的骄傲!”
“但是你们现在什么都不是,不用担心我们会把你们训好。在学院期间,一切听从指挥,时刻记住你们的身份,尊重你们的上级。“
“马上我会公布舰船成员名单,每一艘舰船都会有数名老兵带你们学习,好好学好好看,不然我们随时可以把你提剔除。一会被念到名字的人,出列找你们的教官,听懂了吗?”
“明白!”
方队中齐刷刷的应答声响起,听着这回答声,前面的男人皱了皱眉,似乎并不满意,随即严厉的呵斥道。
“明白!!”
男人听着震耳欲聋的声音,这一次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从衣口袋中掏出了一张折起来的名单,高声念到。
“A12,约翰,卡仑帝尔号。”
“A19,强尼,卡仑帝尔号。”
“A7,卡伦,卡仑帝尔号。”
一个个名字被叫到,队伍中的人被分配到了不同的舰船上,原本的方队被逐渐分成了一个个小队伍,教官站在前面,身后跟着他的学员们。
“B9,卡特,坎斯特雷号。”
“嘿,我的运气还不差,加油哥们,祝你好运,我先走一步。”
听到自己的名字,卡特小声和身旁的逸苑说道,从话语里能感受到他蚌埠住的喜悦感,拍了拍逸苑,出了列。虽然早就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是还是心里有种别样的感觉,男人都有个争强好胜,这古董战舰确实比其他人拉不少。
渐渐的,队伍中走的只剩了十人,这其中也就包括逸苑。八字胡男人看了一眼那十人,将名单叠好放了回去,随即对他们说道。
“剩下十人,莫雷娜号。”
“艹。”
“TMD。”
“死了。”
当宣布的那一刻,除了逸苑之外其他人都忍不出爆了粗口,这十个倒霉蛋被分配到了那艘老爷船上,没人会希望自己的战舰是一艘老破烂。不过尘埃落定,他们低头丧气的离开了原地,跟在了最后一队教官身后。稍加观察就能发现,他们这一怼不仅船是最老的,教官也是,四位教官鬓角依然有了不少白发,而为首的一位,估计是指挥官,更是白发满满。
“现在,所有人跟随教官登船,二十分钟后出港。”
说完,八字胡男人离开了,学员们跟着各自的教官朝着军舰走了过去,陆续登船。而逸苑他们由于码头特殊,不能像其他人一样立刻登船,大家垂头丧气的跟着教官们绕过厂房。
比起心情低落,充满抵触的其他人,逸苑却不太一样。这可是在原世界绝对体验不到东西,内心不免还是有些期待和好奇。其次,完成任务有报酬,这期间在海军学院也能学到不少有用的东西,如果回去后肯定能用得上,自己干嘛抵触。虽然船差了一点,总比自己之前一艘船没有强。
而逸苑不同寻常的表现也被为首的老指挥官注意到,内心中暗暗的给逸苑圈了一笔。
绕过厂房来到停靠着莫雷娜号码头。越过过去,前后便是两个世界,数公里锈迹斑驳的钢铁之路侵入到蔚蓝的大海之中,浪花击打着钢铁码头,红色的铁锈飞起飘向远方。行走在钢板之上,咚咚作响,仿佛沉重的心跳。
朝着尽头走去,莫雷娜号静静的停靠在码头边,越是走近,震撼便如同巨浪般袭来,看着那艘战舰逸苑彻底呆住了。这不是自己见识过的任何一种战舰,不是,绝对不是,这样的东西是他第一次见。那不是包含最尖端最精密技术的超级战舰,而是来自于蒸汽时代的怒吼,人类对于海洋最粗暴的征服。
几千块厚重的钢铁砖墙被铆钉打穿,栓死在龙骨之上,巨大的舰体下,阴影笼罩,让人喘不过气。硕大的烟囱,密密麻麻的管路拔地而起,包裹着漆黑的舰桥。三根粗大的炮管撕裂钢铁壁垒,如同灭世之锤的巨大火炮背负在这钢铁巨兽身上。你不懂她到底有多厉害,你不懂她到底有多落后。你只知道,此刻最原始的力量和厚重感袭来,工业时代呼啸而来的钢铁奇观就在你面前。
或是不懈,或是早在书本看过,同行的学员虽有所震撼,但终归是没逸苑来的深刻来的强烈,他这个异世界之人怎能相信蒸汽时代居然能产出如此造物。
“太美了……”
鬼使神差的逸苑呆呆的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是发自心底的。此刻老指挥官转头看向了他,意味深远的笑了一下。战舰高高的烟囱之上突然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也看向了他,随后立刻消失不见。
“从今天开始,这位小姐就是你们的战友了。我不希望听到从你们任何人口中传出来诋毁的话。”
“另外介绍一下,我是指挥官瑞格斯,这位是武器官拉索加,战术参谋官纳伦,以及总工程师卡德隆。”
“我希望你们从我们这里学到真本事,而不是变成一个无用的废物。今后的日子里会有很多规矩,没有人可以对着我抱怨。听懂了吗?”
“明白!”
“全体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