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先收拾好我的脑子,再去考虑该做的事。
但,怎么办。
——
冷水泼在脸上,唤醒昏暗的精神。
我抬头,看向镜中光了头的我。
应该是以往的发型柔化了我的眼睛,我从未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是那样摄人。
脑疝。
是体内的源石们在我的大脑之中突然开趴导致的。
……
也可能是对死亡的恐惧,让我变了个模样吧。
门开,煌探进了头。
“我听没动静了。”
她说。
拘谨,这一词汇在我眼中第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我竟然成为了需要人来照顾的家伙。
无名的火突兀的燃在心底。
但,我已经犯过错了,所以,我张了张嘴,将迁怒咽了回去。
我知道,我是在厌恶自己。
为什么?忘了。
生理反应。
又一捧冷水。
脑后的伤口,好痒……
“你不用这么,寸步不离,那不是你的错,是我的。我种下傲慢的因,长成今日的果。”
“我知道,但你再晕过去怎么办。”
“…算是…时运不济。”
“那我们怎么办?”
“……快到龙门了吧?”擦净脸上水珠:“该干嘛就干嘛。”
消毒液的味道。
“你不像信命的人。”
“我确实,不是个信命的人。”
“那你在躲什么?”
“生理反应。”
“求死的生理反应?”
“好了,煌。”凯尔希医生的声音自煌高大的身影后出现:“我来和她谈谈吧。”
一手撑着吊瓶架,我错开煌的帮助,缓步回到病床上。
“我的工资估计又欠下不少吧?手术费用。”
“免费的。”
“看来你还承认这层身份。”
“我答应过。是。”
“那接下来是你作为罗德岛干员的第一个任务。”
“接受你们的照顾?”
“没错。”
左手缓缓搭在右腕的脉上,我合起双眼。
“……我尽量。”
“那接下来来谈谈原因吧。你的心理问题。”
煌被凯尔希平静的眼神推出病房。
“创伤后应激障碍。”
“如何判断的?”
“只是排除法而已。”
“介意和我谈谈受创原因吗?若是你感觉很困难,可以写在纸上,像写故事那样。”
“……我忘了。但我知道是创后应激障碍。我在无意识的恐惧亲近的人。”
“这就是你将人推在亲近之外的原因?哪怕,会让亲近的人受到你的伤害?”
“我已经足够克制了,凯尔希医生。”
“煌自从那天开始就没合过眼,直到昨天。”
“替我说声抱歉吧,凯尔希医生,谢谢。她,靠近我的速度,太快了,我,没法,忍耐。”
“我会的。其余的呢。经我观察,你不止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吧?”
“双相情感障碍。”
“个人判断?双向情感障碍?”
“不,我有个很好的老师,心理学方面的。他对我采取了最低限度的心理治疗,和,给了我一份建议。但我因为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所以很难执行他交给我的建议。”摸摸床头柜上泡着两朵菊花的透明水杯,感受着那依旧难以入口的温度,我继续道:“我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消弭恐惧。有一个人成功了哦。我在那人面前第一次没了恐惧,反而是一种,汹涌的占有欲会挤满我。我偶尔也会幻想哦,很糟糕的幻想。但想到这会为她添麻烦,便就算了,现在反而是那家伙总来欺负我,也不讨厌就是了。”
凯尔希坐在那,偶尔点头,安静的倾听着我嘴角的笑意。
——
干员芥川枫的心理问题比我想象中严重的多。
不过根据她直至今日的行为表现,我们可以认定,该干员目前依旧能够依靠极强的共情能力和善念控制住心理疾病所导致的过激行为。
或者说她习惯了忍耐和克制。
那对她而言并不是件好事,就算再大的容器也总有被水滴灌满的一天。
但由于该干员丧失了部分记忆,有关于她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心理治疗目前难以进一步继续下去。
故,目前只能先从该干员患有的双向情感障碍开始干预治疗。
希望没有变故。
——
体检又变成了一眼麻烦的模样。
令人惊讶的是,我体内的源石已经消失了,就像它们从没在我的体内出现过一样。
额头正中本来生长的长角据说也在我的“睡眠”中消失了。
挺好,又变成了光洁的亮额头,那个角总会挡住我的手。
因为现在没有头发了嘛~
本来以为会很丑,结果也挺好看的嘛~而且洗头也方便不少,只用肥皂就可以洗干净啦!
至于我的脉象,依旧没有变化。
就像我突发脑疝晕倒之前的那段时间一样,平和有力。
只是,经历过一次突发事件的我是时候小心点了。
凯尔希医生说的没错,我至少不该下意识地伤害那些亲近我的人。
——
“煌,我一直有个问题。”
“什么?”
“我指挥阿米娅她们回来时,闯进罗德岛的那群家伙呢?”
“诶?原来你没见到吗?”
“我那时睡着了。”
“……那以后,你还是少用你的源石技艺为好。他们突然就消失了,红手下的尸体都没留下。”
“有没有什么思路?”
“那哪有啊~这事儿你应该去问博士。我推你过去?”
“所以啊……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我装轮椅上啊?”
“嘛~提都提了,不坐一下不是很亏吗?”
“那不应该你来坐吗?”
“嘛嘛嘛嘛嘛嘛~啊!博士!”
突然,煌抬手,向刚从远方食堂走出的某位兜帽人挥手。
随后她推起我,像飞似得撞向了博士身边。
我只好白起小脸握紧扶手,以免一会儿即将到来的急刹把我甩下“车”。
急刹如约而至,我没飞下去,可喜可贺。
“早上好,煌。芥川枫也是,你的身体还好吧?怎么还坐上轮椅了?”
“那是煌的主意,我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好了。”
“诶嘿?”
“哎~”
“所以,有什么事吗?”
随着博士问出关键,我复述了刚刚的问题。
“关于那些侵入者,有什么头绪吗?”
“那哪有啊~这事儿你应该去问全知全能的凯尔希,我就是个过剧情的工具人。”
“剧……情?”
“游戏里的东西啦~”
“罗德岛上有游戏?”
“煌?你竟然没带她去过游戏厅?”
煌闻言摇摇头。
“我还以为她知道的,那个源石技艺。怎么说?一会儿去看看?芥川?”
“现在还是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