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的林道两旁密密分布大自然栽种的植株,它们高耸的枝干早在不知多少个世纪以前纠缠在一起,编织成无迹可寻的网道。
诸多土地的表面已萌发新芽,青葱的生命力汇聚成一片绿色的田野,散发着清雅的芬芳。
忽然,其中的一簇被直上直下的力量牵引拔地而起,兜了半圈悬空的弧度,稳稳落进手提的篮子里。
大病初愈的卡琳脸色仍有些苍白,她黑色的齐耳短发整洁又干练,浅绿色的眼中仍含着疲惫,像许久不见天日的深谭,难以被外力触动一片涟漪,一对末端尖角的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原始工艺制作的兽皮似乎比少女的体格大上一圈,裹在身上颇有点滑稽的模样。
“差不多够了……”这个时候采药可不是好差事,本地的冬日谈不上严寒,却会让一部分有药效的植物难以寻觅,即使开春也不是一时找得到的,这次出来收获颇丰已是难得。
天色已经不早了,再不回到聚落,可能会遇到外界觅食的野兽。
事已至此,先回去吧。
卡琳从小就在这这一带跟同伴玩乐,对外人来说堪称迷宫的道路在她眼前无外乎掌上观纹,转过几个记忆中熟悉的弯道,离村不远的溪流便近在咫尺。接下来的路好走不少,让卡琳的心情也变得舒畅了,她顺手拿出腰间的水袋,准备接点清水润喉。
卡琳接近溪流时还看见了三个装束迥异于自己的青年人在聊天,他们常年带着土棕色的帽子,衣服也是土棕色的,但是比兽皮更轻薄,穿上以后更加舒适,有得长着奇异的尾巴,有得没有,他们的共同点是耳朵的轮廓十分圆润,跟这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们本就不是这里的人,最开始几个是漂洋过海来的,被发现时就在不远处的沙滩上,可怜兮兮的好像马上要死了,在大家的帮助下得救后他们在海边建立了港口,很快就越来越多,还跟大家做生意来着。不得不说他们手里的确是有一些神奇的小玩意,卡琳手里的水袋就是用亮晶晶的小石头换的,她对这些外来者没什么恶感,之前各个部落爆发大瘟疫时外来者们还支援了不少旧衣服和神奇的药物来着……虽说有点贵,几乎把小石头换完了……
他们三人赶着由牲畜驱动的大车,上面堆了大量的物品,夹缝间依稀可以看到一些衣袖和裤腿,卡琳便猜他们是要进部落贸易的,前面一段路略有崎岖,少女就想着上前两步搭把手帮忙,她才走进五米,几个青年人的对话落在耳朵里就更清晰了。
“这一批估计能挣多少?”卡琳岁数不大,正是容易接受新鲜事物的时候,这些外来者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耳濡目染之下也能听得懂他们的语言,不过这些外来者的来源并不统一,卡琳也仅能明白一部分外国话,幸好这些人谈论时所用的语言在她的理解范围内。
不过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幸呢?
“挣多少不知道,但肯定能死不少。”
“这些土著当真这么傻帽?”
“把心放肚子里,上回他们就没发现这些玩意都是病秧子用过的。”
咣当——
物品坠落的声音让三个青年回头,只见一只水袋无辜地躺在简陋的土路上,咕嘟咕嘟地往车辙印里吐水。脸色本就苍白的卡琳好似被千钧重物压在肩上一样,连连后退两步,整个人全身上下都没了血色,小姑娘难以置信的沉默落在几个青年的耳中是那样的震耳欲聋。
“看来失踪的小孩又要多一个了。”
“还卖阿隆斯托?”
“看着太虚了,人家未必要。”
“那直接宰了吧。”
三个青年一唱一和的工夫已经从车上拿起了武器,卡琳已经没空跑进部落通知酋长了,她转过身矫健地钻进林子,就连给部落里大家采的药都顾不上拿,顺手撇到了道路的一旁。
“追!”原住民各个绝活在身,本来就难对付,如果不是有武器代差加上故意释放瘟疫,这些外来者也不敢说能够稳胜,所以这个知道真相的小孩是一定不能放走的。
本来对卡琳来说在主场甩掉几个外来者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经历了刚刚的剧变后她受到了极大的心理打击,加上牵挂苦等药草的亲人,所以实在不敢离开太远,更何况大病初愈后身体虚弱,以至于连着数次都差点被对方追到。
土著身体强悍不假,不过这几个青年照样一身本领,一手可以破坏“地形的短斧”舞得虎虎生风,另一手拿着外来者简约风格的短款法杖,奥术飞弹在林间打出的五光十色煞是好看。
体力越来越少卡琳没有好办法,在兜了几圈都没能把人甩掉的情况下只能一头钻进不远处的神殿遗迹里。
部落周边的祭神建筑多如牛毛,但只有这里父母唯独告诉卡琳不许过来的,她暗忖或许神明真的会在这里出现,故而也始终保持敬畏,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卡琳想着或许神明的威严能把这些外来者吓退,等摆脱他们后再好好诚恳地道歉,毕竟本地人跟本地神……应该好说话些……吧?
神秘的神殿静静伫立的诸多巨大的植物包裹间,巨石搭建的造物与周边的自然环境浑然一体,入眼可见的那些残破部位更给人以岁月沉淀的厚重,卡琳轻巧地钻进了大门的细缝里,小心翼翼地屏息蹲下,一点一点在黑暗中摸索着周边有没有能够躲避的角落,追兵很快就到了,他们赞叹原住民高超的建造工艺,又嘲笑卡琳同族信仰伪神的愚蠢,最终这些人四散开来,琢磨着如何展现盗窃的奇迹,将无法揣入口袋的建筑运走,似乎已经忘了卡琳这回事了。
不过少女仍旧惊魂未定,那些谈话声一点一点接近,她就一点一点躲进更加深邃的甬道,直到退无可退时忽然脚下一空,跌进了不知何处的地陷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