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还有些模糊,但起码是已经能看清一些东西,而不像之前那样只能听着声音去瞎想。透过半掩的窗帘,梦大路栞看见外面积雨云散去后,阳光正透过木格洒落在地板上,“是在凛明馆吗?”她自言自语道,明明是令她讨厌的地方,现在却成了临时的容身之所,而自己所为之奋斗的西克菲尔特,却差点让她难逃死劫,想到这里,栞不由苦笑了一下,似乎是感觉到了命运对自己的嘲弄。她试着动了动身体,胸口和手臂还迸发着钝痛,双腿也没有知觉,但至少比之前剧痛无比、鲜血汩汩而出的样子要好多了。也是在这时,她注意到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女孩,睡衣外套着红色的兜帽衫,正靠在墙上小憩。
午后的阳光打在兜帽下的栗色头发上,为那张柔和的侧脸添了几分温暖,蜷缩的体态更显娇小。栞认出了那是田中由由子,在她印象里,这是个在不起眼的凛明馆里,并不起眼的一个女孩,即使自己为了查清姐姐的底细而去调查过凛明馆演剧科,和由由子有关的消息也是最少的,不知道是一贯默默无闻,还是有意而为之。不过此刻,那安静的睡颜透着些许疲惫,栞猜到她之前一直在照看自己,这会实在熬不住下午时光,而自己也有所好转,她才选择打盹一会。
栞不禁莞尔,明明对于自己这么一个外人,某种意义上也是凛明馆的敌人,她们明明可以将自己扔在一边不管,现在却不辞辛劳的守在她身边,栞的心里,生出难言的惭愧,也感到一丝暖意。而也许是感受到了这道目光,由由子睁开了瞌睡的眼睛,略带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了栞躲躲闪闪的目光。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掀开被子的一角看了看,又小心地揭开手臂上的纱布……直到确定栞的伤势有所好转后,她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能说话了吗?感觉怎么样?”由由子的声音很柔和,像大提琴的音色。
“还好……谢谢你们……”栞低着头,轻声说道。
“你想喝点什么吗,水?果汁?”
“水就可以,谢谢你。”
由由子起身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轻轻帮栞支起身子后,喂她小心地喝下,这一刻,栞感觉浑身的细胞仿佛都在这清凉甘甜的水流中重生,也许这就是能代表希望的感觉,也让她能更清晰地体会到正缓缓复苏的身体。就在这时,栞似乎想起了什么,以虚弱的语气向由由子问道,
“我在这里多久了?”
“挺久的,也许9个小时?也可能更久,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毕竟我上午才来接文和一惠桑的班呢。”放好水壶后,由由子打了个哈欠,捏着下巴想了想后,才慢悠悠地答道。
“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啊……”栞喃喃自语道,明明觉得那些还是才发生过的事,当听见后半句话时,她忽然抬起了头,“姐姐……文同学她怎么样了?”
“文前辈啊,没事,你不用担心,她没有责怪你,昨晚一直在等你,说什么都要她来守夜。”
“又让姐姐担心,我真是……又给姐姐添麻烦了……”
刚抬起的头又埋进了被窝中,穿过窗格的阳光映照着侧脸上的泪花,而看着那丝对生的希冀正从栞的身上消失,由由子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思索片刻后,她摘下了兜帽,把凳子搬到贴近床的地方,笑了笑问道,
“不如聊点文前辈的事?”
“姐姐的……?”
“是的哦,你想知道的吧,文前辈在凛明馆发生的故事~”
“谢谢,不过……”对于由由子的提议,栞其实有些犹豫,即使这确实是她很在意的事,但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还是更希望是文亲口来告诉她,而不是老从别人那里打听到消息。
不过由由子并未像她预料中那样开口直说,只是从桌子上取来一本厚厚的书,准确来说,一本相册,栞是等到封页被翻开后才发现的。照片很多,内容也不全是文的,而是在凛明馆演剧科的生活,开心的,难过的,平凡与不平凡的瞬间,第一次登台表演,文转来演剧科的欢迎会,在剧FES获胜后五人一同托起奖杯……每一页上的画面都仿佛活过来了一样。由由子慢慢地往后翻页,栞静静地看着,时不时轻声感慨,不知不觉间,她完全沉浸借由相册讲述的故事中,仿佛也成为了在这里生活中的一部分,
“这就是巴同学亲手打理的庭院吗?好多美丽的花啊。”
“原来姐姐为了打工方便而出去租房子住……太辛苦了……”
“落语演出吗?从来没听过呢,没想到田中同学还会这个。”
……
翻动实体的相片和手机上的数码相册给人的感受截然不同,栞一页页仔细看着,时光仿佛倒流,她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由由子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这些照片串联成了一个娓娓道来的故事,栞认真地聆听这场无声的讲述,为由由子所记录下的过去感到开心和难过。尽管她们才相识不久,但通过这些照片,仿佛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这些都是你拍的吗?”栞好奇地问道。看到由由子微笑着点头后,她不由发出赞叹,“真的很棒,和专业摄影师不相上下呢,田中同学是舞台创造科出身的吗?”
“过奖了,一点兴趣爱好而已。”由由子腼腆地答道,接着像是有些感慨,“也是很可惜,别说舞台创造科,我们在凛明馆能维持演剧科的名头就很勉强了,想来跟西克菲尔特真的没有可比性啊。”
“我大概有些明白,为什么姐姐愿意在这里扎根了。”栞若有所思,片刻后才继续道,“这里有西克菲尔特所没有的东西,更宝贵的东西。”
“我们确实珍惜现有的一切。”由由子点了点头,不过反问道,“但哪天要是凛明馆也能发展到西克菲尔特的水平,那么二者会变得一样吗?我们还能保持你说的这种东西吗?”
很明显,由由子的反问把栞给问住了,看着由由子认真的眼神,栞陷入了沉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而在她愣神的时候,由由子收好了相册,从桌子上的果盘里拿过一个番茄,大口啃了起来,满不在乎地说道,“管它呢,就算是,那时候我们早都毕业啦。”
“要尝尝吗?珠绪前辈种的,挺新鲜的。”
“噗嗤,”看着由由子的自问自答,即使是内向的栞也忍俊不禁,她点点头,小小地咬上了一口已被吃掉一半的番茄。对栞来说,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吃生番茄,清淡的味道,没有想象中的酸涩,有点甜甜的。
“谢谢……好吃的,田中同学,真是个很有趣的人啊。”
“叫我由子就可以了~”
栞闭上眼睛,感到全身暖洋洋的,番茄的新鲜令她十分回味,不由使她想再品尝更多,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指碰到了什么凉凉的东西,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把半个番茄拿在手里,栞感到惊讶,因为明明几分钟前自己的手还动不了,现在却已经能灵活地抓住东西。旁边的由由子也收敛起笑颜来,相比因为心猿意马而才发现变化的栞,由由子清楚地感受到有一股能量冲入了自己体内,强烈而温暖,如此同时一些模糊的回忆片段也变得清晰起来,由由子明白,这是之前失去的闪耀回归到了自己身上,然而很奇怪,这并不是樱坂雫按约来归还的,能量有些紊乱,就像是——被打碎之后重新融合到一起那样。紧接着,手机响了起来,伴随着屏幕上旋转的黑白图案。
“由子,那是……?!”即使手机很快静了下来,栞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样的动静对作为舞台少女的她们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没事的,别放在心上。”由由子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柔声安慰着想要挣扎起身的栞平静下来,不过这时门被推开了,和栞同样有着一头淡金色长发的少女匆忙走进来,见此情形,由由子挑了挑眉毛,走到了门外,关好房门,把独处的时间留给这对姐妹。而她自己,则重新打开手机,凝视着熄灭的屏幕,眼前似乎浮现出刚才的那个图案,“该走了。”由由子低声对自己说着,解开了外套,向客厅走去。
“由子,你也准备去吗?”正当由由子在换校服时,她听见了声音,回过头,是同样也已换好校服的秋风垒,神情凝重,眼神中带着担忧。
“珠绪前辈不要紧吗?”由由子耸了耸肩,反问道。
“她需要休息,我给她用了药,效力应该能维持到我回来的时候。”垒迟疑了一下,沉声答道,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要为已做出的选择后悔。
“有些事情需要非同寻常的手段和把握时机,你觉得我们能同时做到这两点吗?”
“或许吧。”
当垒给出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时,二人所在的地方也在再是原先的客厅,墙壁和天花板后退乃至消失,砖木构成的老房子完全不见了,在不远处出现的是高大的罗马式石柱和拱形窗户,显得庄严典雅,朝上看则是拱形的钢架顶棚。脚下的地面铺着白石板,稍远处沉下去的部分则是碎石、枕木以及向更远处延伸的铁轨,月台与轨道之间由古典式的铸铁护栏隔开,角落里点缀了浮世绘的石雕,仿佛是置身于明治时代的东京车站。缭绕的烟雾中,一列蒸汽机车气喘吁吁地驶入站台,白雾从烟囱中喷薄而出,隆隆的引擎声响彻整个车站,缓缓地在垒和由由子面前停稳,深棕色的木质车厢,与正嘶鸣的黑色机车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侧目而视这条钢铁长龙,垒的心中其实远没她表现出的那么平静,用“为了她好”的名义,把自己的恋人留在房间里,自己却要为了另一个女人去冒险,即便确信珠绪能理解,垒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然而出于大义,凛明馆的她们能有今天这样可以接受的结局,很大程度上要感谢雫的努力;出于私益,虽然就此别过,但自己始终铭记和雫那段,短暂而弥足珍贵的情感。于公于私,此刻自己都必须前去,想到这里,垒握住扶手,踩着踏板,登上了列车,身后跟着的由由子同样有些心绪不宁。
并非是寻常可见的旅客车厢,映入眼帘的是柜子和梳妆台,仿佛更像是剧院后台的准备室,从口红到戏服一应俱全。不过更值得惊讶的是,这里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同样穿着的凛明馆的校服,正坐在镜子前画着眼影。“一惠桑?”二人异口同声地出声,显然都没料到音无一惠已早她们一步登车了。
“既然有场重要的戏要出演,那怎么能忘了你们的明星呢?”停下手中的笔刷,仍在照镜子的一惠挥手向背后的两人打了个招呼。
“一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能就是地狱了,还有……”垒皱了皱眉,有什么话想说,不过还是没能把话说完。
“我无所谓,反正已经见过地狱的样子了。”对于垒的劝阻,一惠满不在乎地答道,看样子似乎是有些赌气,然后就像是猜到了垒欲言又止的问题,接着说道,“文啊,她在忙呢,这点事我一个人就能应付的啦。而且栞小妹妹,现在也想要自己的姐姐,能待在身边。”
“好吧,那就做好准备吧。”垒也没再过问文的事,既然一惠能心平气和地提起栞和文,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总是咬牙切齿,也该说是令人可喜的转变,想必她也能自己料理好。
垒带由由子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从口袋里翻出一块怀表,这一圈秒针走完时,听到列车的汽笛响了一下,意味着发车在即,关上的车厢门也印证着这一点。垒靠在椅子上,凝视着窗外空无一人的月台,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但很快又强令自己闭上了眼睛,“珠绪前辈,请原谅我,请等着我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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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撼人心的轰击过后,Revue服也随着闪耀的快速输出消散成流光,雫拄着即将消失的长剑躺倒在地。仰面平躺在青草遍野的山坡上,大口喘息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几缕白云在蓝天上缓缓飘过,云朵下不远处是刚熄灭不久、冒着余烟的魔龙尸骸。看着半空中随风渐远的几丝黑烟,雫慢慢闭上眼睛,静听着耳边鸟语花香的声音。也许这声音在旁人听来很微弱,但在历经激战后的雫的耳中,却是如此的悦耳动听。忽然,雫的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不禁睁开双眼,却看到思缘一脸焦急地向自己跑来。
看到雫平安无事,思缘长舒一口气,直接坐在了雫身边。接着她伸出右手,往雫胸口轻轻锤了一下,“我的樱坂首席,你可真会给我们找活干!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恐怕之后阿尔匹娜就轮不到你演了。”
听到思缘的感叹,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正想开口解释时,又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欢呼,“思缘姐,带我们去吃小笼包!要上次那家店的!”两人转头看去,发现香织也走了过来,即便脸上也显出疲惫,仍旧还是往常生龙活虎的样子。这时雫也注意到,不只是她自己,其他三位伙伴原先穿着的Revue服、精巧的专属武装都不见了踪影,退回到了再生产前身上的虹咲校服,以及与Chours同档次的战术背心和随身武器。
雫看到怜也走了过来,相比香织脸上的喜悦笑容,怜依旧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向雫点头致意后,她坐在了旁边稍远一点的位置上。怜看向其他三位伙伴,开口说道:“经过刚才的战斗,我们虽然消灭了异类骑士,但自身也消耗巨大。特别是樱坂首席你,几乎用尽了全部的闪耀,先前在交战中也耗光了现有的Chours部队。”
“是的,我不应该那么自作主张……”雫低下头,脸色显露出一丝懊悔。不过没等雫说完,怜就摆了摆手打断她,说道,“我们也有错,没有早点发现你想演出的剧目……不过当务之急,我们要确定,现在应该怎么做。”
讲到这里,怜和雫一样沉默了下来,这时,一旁的香织忽然说道:“我们不如先回去,恢复一下状态,再来制定下一步计划吧。步梦前辈参加的Live应该已经结束了,可以来和我们并肩战斗了,小雫你放宽心好了。”
“我们的首席、次席,欢迎回来。”怜同雫和思缘碰拳之后,大步走到了队伍正前方开路,毕竟虽然舞台恢复了安宁,但布景还是大片废墟,时不时能听到物体掉落和引燃爆炸发出的动静。
“思缘思缘,我想吃北京烤鸭!”香织则陪在后面两人旁边,一边在准备换自己来搀扶雫,一边直接跟思缘预定起了待会晚餐要吃的菜。
“没问题,想吃什么点什么,我请客,大家一起去!”思缘此时也不像往常那样矜持,很干脆地同香织聊起了哪些菜好吃,思缘很清楚,大家都消耗巨大,不论身心,都需要进行一番调理,想到这里,她侧过头问道,“小雫,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面对思缘和香织脸上期待的神情,雫露出浅浅的笑容答道。只是她的声音突然僵住了,紧接着身形一顿,吐出一口鲜血。
“小雫!”香织赶忙上前想要帮着扶住身形不稳的雫,却被原本扶着雫的思缘一把推开,“退后!”思缘大喝一声,香织惊诧地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思缘拽着她朝后退去,更惊讶于雫忽然又在原地站稳。随着一声轻响,一支黑黝黝的长刺从雫的胸口破出,在昏暗中闪着寒光,“接敌!戒备!”思缘厉声命令道,话音未落,一阵沙沙的声音传来,一个体型庞大的墨绿色生物体在雫的背后显现,像一只巨大的甲虫,附带锯齿的粗壮下肢高高撑起它沉重的身体,螳螂般的镰刀型前爪贯穿了雫的身体,使她如同晴天娃娃那样随着怪虫的步伐而在空中晃动。
当发现偷袭的凶手现身时,香织在慌乱中举起短突击步枪瞄准,但紧张却加剧了她的不熟练,加上怕打中被吊在怪虫身前的雫,以至于她的准星根本无法锁定目标。转眼间绿色的怪虫就逼近到眼前,挥动另一只死神镰刀般的前肢朝香织砍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发40毫米高爆榴弹击中了怪虫的头部。只听一声巨响,怪虫向后跌倒在地,爆炸的冲击波也将雫从它的爪子上分离开来,尽管摔倒在地的她血流如注,但至少让她摆脱了被怪物当成挡箭牌的状态。“香织,保护樱坂首席!”思缘大吼着将一发穿甲弹装填进枪管下挂的发射器里,同时猛拍着失神中的香织的肩膀,催促香织赶快把雫抱起来撤退。此时被击倒的怪虫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这一次,能清楚看到那被坚硬甲壳覆盖的躯体,就像穿着一身绿色的盔甲,果断射出的榴弹也只是给它造成了轻微的伤害。
“撤退!不要停下!”
思缘一边以短突击步枪射击,一边掩护背着雫的香织向后撤退,然后高爆榴弹的硝烟还未散去,从四面八方又涌出十几只同样的巨大怪虫,密密麻麻地向她们包围过来。赶上来支援的怜配合思缘交替开火,但无论是5.56毫米步枪弹还是40毫米榴弹对它们造成的伤害都十分有限,更何况她们数量本就处于劣势,三人很快便陷入被包围的困境之中。相比尽可能以三发点射开火的思缘,对辅助武器运用不足的怜则对准目标就扣死扳机,几番交火后,马上就用光了背心上的4个30发弹匣,弹尽的她挥舞着枪托砸向扑来的一只大虫子。枪托重重地击打在那楸型虫样子的头部上,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但那只虫子居然毫发无损,头部的甲壳甚至没有一丝裂纹。相反,它受到攻击后更加狂暴,口中喷出一股黄绿色的浓烟,直接笼罩猝不及防的怜。浓烟中,她感觉喉咙火烧一般疼痛,全身的肌肉也开始抽搐无力,好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冲击波驱散了浓烟,她才不至于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拿着,最后一个弹匣,省着点用。”扔出手头上所有的手榴弹后,终于在包围圈炸开了一个缺口,思缘连推带拉地拽起怜和香织一起突围,把手中的CAR-15交到怜手上中,自己背起了雫为其他两人分担压力。但就在刚突破包围圈后,两只大虫子马上从背后追了上来,怜端起短突击步枪想要反击,却因为之前被毒素的麻痹影响,在开火的瞬间松开了手指,步枪变成哑炮,子弹打到空中,接着一只虫子飞扑上来将她压在身下,张开大口咬住了她的脖子。怜拼命挣扎,但她的身体已经被毒素侵蚀得虚弱无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流出,直到一波弹雨打来,才暂时赶走了准备进食的虫子。“怜!撑住!”眼前浮现出香织眼泪汪汪的脸,接着感觉自己被扶了起来,香织抛下打光子弹的步枪,拉起还在流血的怜,顾不上查看伤口就向着前方赶去。
拖着重伤的伙伴艰难前行,用身上的一切武器朝四周攻击,香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此刻对于耗尽了能量、没有支援的她们来说,与这些恐怖的虫子交战,完全是凶多吉少。即便如此,她们也别无选择,只能战斗到底,寄希望可以从舞台边缘的通路撤离出去。“思缘姐,怎么不走了?”只顾赶路的香织一头撞在了思缘的背上,接着怔怔地问道,不过这次思缘没有回答,只是给手中的M1911换上一个新的弹匣。看向前方,香织得到了答案,一道不可逾越的墨绿色屏障横在最后的百米距离上,而她们的四周,不计其数的虫子也正追击而来。香织也没有再说话,此时的她也不再是刚才慌乱无措的样子,放下背着的怜,转身在思缘背后站定,拔出了战术刀,划向的却是自己的脖子。
沐浴鲜血之时,香织感到一股热能在她体内涌动,这意味着她身上积蓄中的闪耀正变得紊乱,也是即将到来的变化的信号。皮肤开始刺痛起来,灼热的气流破体而出,她的呼吸也变得沉重急促,“呜——!”香织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一声嘶吼,如同一匹正在寻找猎物的母狼。“再生产!”伴随着喊声,耀眼的白光笼罩了她的躯体,靠近到她周围的怪虫顷刻间化为灰烬。热浪奔涌,娇小的身体猛然拔高数尺,四肢也伸展开来。长长的棕色毛发覆盖住了全身,一对尖利的狼牙从嘴里伸出,少女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成为狼型的怪人,双目赤红,獠牙间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狼嚎霎时间盖过了虫群的嘶鸣与稀疏的枪声,也唤醒了因重伤而奄奄一息的少女,怜睁大双眼,缓缓撑起身体,竭力喊出了“再生产”。如同香织那样,非稳态下的闪耀能量令她的身躯也发生诡异的变化——头上乌黑的秀发化作漆黑的大角,纤细的四肢变得粗长,全身覆上一层蓝灰色的毛皮,光与热散尽之后,她已化身为一头狰狞可怖的魔鹿。通红的双眼闪着凶光,下一刻便如狂风般冲进虫群,树枝般的巨角撞飞数只怪虫,坚硬的蹄子一脚踩碎倒地怪虫的胸膛,锋利的爪子切断试图挥刺过来的肢体。
思缘并没有去阻止伙伴的暴走,她守在伤重昏迷的雫的身边,借助废墟构成的掩体和逼近的怪虫周旋,始终不给它们靠近雫的机会。但她也明白,这可能就是她们在舞台上的最后时刻了,落幕已经进入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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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在桐花庄,和由由子擦肩而过后,梦大路文走到了床前,栞还在愣神,显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左顾右盼之时才发现文已在自己面前。“栞……”文轻轻唤了一声妹妹的名字,此时栞的状况已比昨夜好上太多,苍白的脸色已变得红润,伸出被子外面的手已经能抓着东西,透过纱帘的日光给她白皙的皮肤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但是缠在身上那些被血渗透的绷带,依然在无声地提醒着之前遭受到的重创,文的心中顿时涌起了无限的心痛和自责,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文红着眼眶,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拥抱住妹妹,生怕一个重手就会碰疼她,“栞。都是我的错,”文的声音开始哽咽,泪水滚滚而下,“你受这么重的伤,都是因为我那时的自私和莽撞。我真的很后悔。”
“从昨晚到现在,我总是在想,要是昨天答应了你回去西克菲尔特……你也不会为我而战,受那么重的伤了……”
“姐姐……”聆听着近在咫尺的哭声,栞感到恍惚,她已经记不清姐姐上次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在自己眼中,姐姐一直都是个要强的人,强大的人,就算是遭受挫折、被打倒在地,也不会轻易露出自己柔弱的一面,但是姐姐现在,正在为她而落泪,栞有些不忍心,放下未吃完的番茄,她用虚弱的双手紧紧环抱住文,轻轻拍着那对颤抖的臂膀,“姐姐,请不要哭了……”
“该说抱歉的,明明是我才对……”栞的声音很轻,但饱含真情,“以前我总是想变强,变得像姐姐那么强大,那样姐姐就不用老担心我,为我操心,能和姐姐一起登上舞台,一起成为高贵之君,一起出演Edel Pride!但我只顾着自己的想法,没去在意姐姐的心情,反而让姐姐感到痛苦!”
泪水模糊了栞的视线,也像是铺开了一张荧幕,将过去发生的事娓娓道来,自己从小体弱多病,就算勉强进入西克菲尔特的中等部,体能上的不足也总是令自己处在被淘汰的边缘,就算姐姐经常额外抽出时间带自己练习,但自己就连立足尖这样的基本功都老是不达标。不想被淘汰,不想让姐姐失望,想和姐姐一样能作为高贵之君的一员,想要变得强大!怀着这样的愿望的我,遇到了作为舞台使者的长颈鹿,我成为了舞台少女,我终于能把我的热情化为力量,但我也第一次没听姐姐的话,把她的反对当成了耳边风,反而埋怨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她早就是舞台少女的事。
不再被身体机能所迫的我,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舞台,不管是穿着戏服还是战装,我击败了一个又一个的对手,同学们为我的进步感到惊讶,老师们为我送上掌声,我喜欢这种感觉,并且还想要更多,在Revue中,挥动骑兵弯刀,砍下挑战者的星章,夺得她们的闪耀,让自己有更多的力量……只是为什么,姐姐不再来夸奖我了?也不怎么来关心我了?没有关系,姐姐可能太忙了,再等等就好了,等我再打倒更多人,入围高贵之君后,姐姐一定会来为我喝彩的!然而,那一天,姐姐的房间空荡荡的——她搬走了,她退学了,她不再是翡翠皇君,不再是舞台少女……一夜之间,自己骄傲的姐姐,就成了西克菲尔特的叛徒,居然把我一个人扔在了这里!
这不可能……姐姐为什么要抛下我?我惹她生气了吗?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不可饶恕……姐姐怎么能抛弃我?怎么能毁掉我们的约定!我要证明给你看,我已经比你更强大了,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能成为登上Edel Pride的巅峰!
“……我真的了解姐姐吗?一直都是姐姐在关心我,我也把这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我有去关心过姐姐吗?”栞慢慢睁开眼睛,泪水盈眶,“直到现在,我才有些理解了。”
“不,是我的错,我哪里有你想象的那么强!我总是在害怕,害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会伤害到你,因此我选择了逃避,逃离我立下誓言的地方,逃到了这里……”听着栞的安慰,文依旧在抽泣,仿佛是要将自过去压抑到现在的情感一次性宣泄而出。
“逃避,也是人生中重要的选择啊。”栞摇了摇头,在文的耳边轻声喃道,“到了现在,我才有些明白姐姐当时的心情,如果换成我的话,我可能也会这么做的吧?”
“而当我踏足凛明馆,和演剧科的大家沟通后,感受到这里的温暖时,我明白了,姐姐为何愿意为了这里,再度成为舞台少女。姐姐选择了逃避,抛弃自己的一切,却得到了一个温馨的家,我为你感到高兴。”
“姐姐抛弃了自己的所有来守护亲爱的妹妹,我会为这件事,一直感到自豪的。”栞轻轻松开了环抱的手臂,拉开一点距离,以让自己能对上文的视线。
“谢谢你,栞……”泪水交融,心意相通,阳光洒在二人握紧的手上,久违的暖意充满了秋日的房间,“你真的长大了,我不需要再为你担心了,现在我也被你所守护了。”
“姐姐……”栞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一刻,她感到自己和姐姐,终于找回了,彼此最初的纯真和爱,“你永远是我心中,最强大,最引以为傲的人。”
可能是流泪和哭诉的缘故,二人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发觉栞咳嗽了几声后,文赶忙转身从床头柜上取来水杯,但就在这时,一张原先被杯子压着的纸片也滑到了床上,栞捡了起来,想起刚才由由子似乎拆过便签纸,于是直接念了出来:“靠墙的柜子,最下面的抽屉——由由子,一惠。”栞能注意到,文的眼神变化了一下,虽然尽力不表露出来,但还是没能逃过栞的敏锐。
尽管有些一头雾水,但文还是在给栞递好水杯后,按照便笺上的指示拉开了那个抽屉,里面放着的是一套衣服,文愣了一下,提起之后能看见,白色的上装与黑色的格子裙,而外套上由S与五线谱组成的臂章,无疑使文和栞都陷入了沉默——这赫然是文当初刚到凛明馆时带来的校服,西克菲尔特学校的制服。时间已过去很久,但这套校服却保存的很好,看不到一丝污渍和褶皱,想来是早就清洗熨烫完毕,安静地躺在抽屉里,等待适合她重见天日的这一天。
“姐姐,去吧。”栞的劝慰打破了沉默,“大家都在等着你呢,等着舞台少女梦大路文的归来。”
“但是我想陪着你,花上更多时间,陪在你身边。”文看向栞,眼中闪过犹豫和不舍。
“姐姐,请拿着。”一道光在栞的掌心中亮起,接着画出一条弧线连接到文手中的校服上,一枚徽章出现在胸前,那代表着栞的闪耀。
“栞……”文担忧想走回栞身边,转移出闪耀后,栞的身体又虚弱了下来,面容十分苍白,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但却被栞的目光所阻止了,虽然那双眼睛在伤痛的席卷下就快要闭上,但其中放出的光彩,却是火炬般的耀眼。
“去吧!姐姐,不要担心我,现在凛明馆的大家,比我更需要你!”栞费力地走下床,拖着满是厚厚绷带的身躯,一瘸一拐地来到文的面前。
也是在此时,文的脸上不再有迟疑之色,她脱下睡衣,在栞的注视下换上了那套校服,系好领结,搭上排扣,再由栞亲手将文的那枚,凛明馆的徽章,别在了西克菲尔特的徽章上方。紧紧拥抱了一下栞后,文转身走向了外面,此刻在栞的眼中,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羸弱的自己强撑着从病床上站起来,送抽空前来看望自己的姐姐离开,并在心里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也要穿上那套西克菲尔特音乐学院的制服,和姐姐并肩同行。
“我出发了,栞。”风吹起了窗帘,文沐浴在阳光中的身影,看起来如此挺拔威武。
“一定要平安,我引以为傲的姐姐。”
栞目送文离开,眼中满是骄傲和不舍,随后坚强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床前。妹妹知道,姐姐一定会凯旋归来,虽然她们都很脆弱,但是当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后,就会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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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而又遥远的车站,能听见汽笛声在上空回荡,宣告着即将开启的旅程。车厢里走动的人们纷纷落座,脸上洋溢着不同的神情,“真的不等文前辈了吗?”由由子对一惠问道,她抚摸着手中的记事本,准备像往常一样记录下自己的所见所闻,不过这一次,已经多了一位可以听她分享的观众;“不用了啦,我们的文肯定还在陪栞小妹妹呢。”一惠撇了撇嘴,看似轻松的语调,实则透着一丝失望;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垒则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开始倒退的风景,透过玻璃,隐约能看到红色眼眸中藏着的些许失落与无奈。
而正当三人怀着不同的心情一同迎接这段未知和熟悉并存的旅程时,车厢前方,与前一节车厢的连接处却发出了动静,“噔噔噔”的脚步声里夹杂着熟悉的喊声:“等等我!”,跨过即将关上的车门,一抹金色匆忙挤过门缝,跌跌撞撞地跨进车厢。车上的其他乘客纷纷侧目,只有一惠猛地站起,双手捂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文!”一惠大喊一声,顾不得其他人的目光,飞奔过去紧紧抱住了金发少女,压抑已久的感情瞬间宣泄而出,她抽泣着,将头埋上文的肩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一惠……”文温柔地拍着一惠的背,自己也长出了一口气,她抹去额头的汗珠,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能让人舒心的笑容,“好险好险,我差一点就赶不上了。”
“我一定会来的,这是我们的约定。”抚平一惠因激动而凌乱的长发,文轻声安慰着怀里泪眼婆娑的女孩,她知道,对于一惠来说,重返舞台有多重要,她们期盼了那么久的约定,自己怎么能在最后关头缺席?
“文……你的制服……你和栞……?!”逐渐止住哭泣的一惠红着眼睛,仰头看向文,但此刻她注意到文穿着的却是西克菲尔特的白色校服,脸上顿时充满了讶异和恐慌,她紧紧握住文的手,生怕文的出现只是自己的迷梦,仿佛文下一秒就会离自己远去。
“安心,我不会走的,我属于凛明馆,也属于你。”文柔声说道,深情地望着一惠,眼中盈满温柔与热忱。听着文的话,始终也在注视着这里的垒和由由子,提着的心也完全放下了,只是一惠却突然开口,
“我说文,比起我的话,栞是不是更重要呢?” 话一出口,一惠就意识到这是个多么自私的问题,她捂住嘴巴,后悔不已。明明知道文是为了照顾病弱的栞,才一度几乎错过出发的时机,也因此才换上西克菲尔特的校服,自己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还问出这样的问题?
文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望着一惠。从那对失神的金色眸子中,文看到了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一丝不安。
"栞,是我最重要的妹妹;而一惠,你是我最重要的爱人,你们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沉默片刻后,文终于开口,语气温柔而笃定。她拂去一惠脸颊上的发丝,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目光中满是爱怜,“我会真心爱着你,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文……”一惠嘴唇颤动,红了眼眶,她明白文对她的真心。随着文再次拥她入怀,一惠也回抱住文,两个人的心,在这一刻紧紧相连。
一同回到座位上,一惠靠在文的肩头,两人安静地望着车窗外后退的景色,相信彼此,远方的路,会陪伴对方一起走过。
文和一惠相拥而泣的一幕同样深深地触动了垒,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旁边的那排座位上,目光温柔地看着两人,唇边隐约浮起一丝微笑,为两人能一起重返舞台而感到欣慰。她的视线转向车窗,车站外的蓝天和后退的景色变得模糊起来。她想起了珠绪,原本这一刻应该与自己携手同行,本应该……
垒不禁有些出神,目光中透出怅惘。她知道这样的奢望是不现实的,但看着车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她还是隐隐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会追上这列火车,出现在她面前。
“珠绪前辈,你会追上来的吧……” 垒轻声自语,却很清楚那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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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到她离开珠绪房间之前,突然响起的手机铃扰动了室内迷醉的气氛,听到那阵熟悉的声音,珠绪的神色顿时变得慌张——舞台仍旧在召唤她,要她回到那里去,去参加Revue。珠绪一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死命地戳着屏幕,但往常总会出现在下方的挂断键,此刻却完全不见踪影,黑白相间的星月夜占据了整个屏幕,也占据了她的视线。只是就在这时,有人抢过了那部手机,把它扔到了地板上,金属破碎的声音中,那催命般的铃声终于不再作响,珠绪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了背后人的眼睛,“小垒,我……”话音未落,珠绪便被另一双朱唇封住了嘴,那对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肢,将她拉入怀中。
珠绪本能地想推开垒去捡起手机,可是身体早已发软,只能任由背后的垒将她压倒在床上。“嘘……等一会吧,现在你是属于我的。”垒轻喘着低语,声音却透着一丝平静,这更加令珠绪无法抗拒,放任垒将手抚上她的胸口,而自己则闭上了眼睛,理智已经全数溃败给汹涌的情欲。然而下一秒钟,珠绪却感到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她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垒手上的注射枪,以及正注入她体内的蓝色药液……
垒平静地看着珠绪的神情从惶恐变到迷离,仿佛一切都早已被她计划好了那样。当那剂专用镇定剂进入体内后,珠绪的身体很快就起了反应——她微微颤抖着,嘴唇微张,眼神涣散无神。垒再次吻过她的唇瓣,然后缓缓起身,为珠绪盖好被子。做完这些后,垒向着即将陷入沉眠的珠绪深鞠一躬,饱含歉意地说道,“珠绪前辈,请原谅,请好好休息,我很快就会回来。”
“小垒……”努力保持最后的清醒,珠绪艰难地伸出手,却只能看着垒拎起了衣架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外。
“凛明馆大家的舞台,我会代替前辈来守护。”
似乎听见了那低沉而哽咽的自白,珠绪无力地垂下了手,在迷迷糊糊中努力睁开眼,望向垒离去的方向,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四肢如同灌了铅,连像样的挣扎都做不到。珠绪想要大喊,想伸出手抓住垒溜走的衣角——可全身上下都在无声地反抗她的意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垒消失在眼前。而随着情绪难以自抑,她的脑海里开始出现扭曲的色块和光点,珠绪明白,这是体内的闪耀正在侵蚀神经的前兆,如果没有那针镇定剂,她随时都可能魔化变异,而一旦在剧战中失控,等待自己和垒的只会是悲剧的重演。这就是垒用来保护她的方式,让她免受撕心裂肺的痛苦和自相残杀的折磨。
“小垒,她成长了,也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呢。”这是感叹,亦或是自嘲,自异类铠武事件后,垒已不再是那个她熟悉的内向后辈,而是在暴风雨中挺身而出保护我们的勇者,变得自信、成熟;一惠也更加学会关心他人,而不是只想着整人玩乐;文也终于直面自己的过去,努力修复与妹妹、与家人、与西克菲尔特之间的关系。就连一向顾自玩乐,喜好偏安一隅的由由子,也开始渴望去探索更广阔的世界。但和凛明馆的大家不一样,对珠绪来说,她的时间,仿佛仍旧定格在变为异类铠武之时。
“她们都在不断进步,而我却止步不前。”
“那场灾难彻底改变了我,那是我亲手制造的灾祸,让我陷入无尽的悲伤和悔恨之中。我无法走出那段记忆,也无法继续前行。如今的我,已不配作为凛明馆演剧科的领袖,不配成为凛明馆的舞台少女。”
她凝视着天花板上那个细微裂痕,脑海中浮现出种种遐想,“我应该做什么?我还值得活着吗?” 珠绪轻声呓语,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一点点消逝。房间里静悄悄的,窗外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她慢慢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想起了在凛明馆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都成了痛彻心扉的伤疤。“我真的还可以重新来过吗?”这个问题在她心中回荡,她咬紧嘴唇,想要放任自流的冲动又涌上心头,不过因为镇定剂已经起效,现在的她连抬起手腕都做不到,视线中床头柜上的剪刀,也变得模糊不清,
“小垒,她考虑地还是周到啊,搞来了那么厉害的药,应该不便宜吧……真没意思……那么想让我活着……好累啊……”虽然镇定剂让珠绪的身体和意识都变得迟缓,但如往常那样,心中的抑郁却丝毫未减,躺在这张床上的她,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打湿了她燥热的肌肤。
费力地侧过身去,凝视着窗外朦胧的天空,阳光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这让珠绪想起和垒的初遇——那也是一个秋风吹拂的午后,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垒温暖微笑的脸庞,心里泛起一丝甜蜜,然而这种感觉很快就被深深的空虚感取代。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这个声音又开始在珠绪脑海里回响,无力抵抗它的侵蚀,只能任由它一点点蚕食自己的心智。泪水再次盈满眼眶,她转过头去,看向一旁昏暗的角落,那里摆着合影、玩具熊、我们一起赢得的奖杯,可现在它们都被遗弃在黑暗里,会就这么消逝不见吗?
“不知道呢……”头脑愈加发沉,珠绪明白这是镇定剂的效果,哪怕有闪耀在、有再生产的想法,也会被压制下去,自己也不会因为控制不住闪耀而变成怪物,“尽管我已经失去了生的意志,但我还是得活着,因为这是垒对我最后的期待。”想到刚才垒离开前,用手指为她梳理长发,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珠绪便感受到片刻的安宁与幸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不过这次同往常有些不一样,自己并没有就此沉默在那片黑暗中,而是见到了光亮,“是药效不够吗?还是……”为仍旧清醒的意识而讶异时,被照亮的世界也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片金黄的日式花庭,枫树的叶子正在缓缓飘落,仿佛此刻自己缥缈的命途。正中间是一口石井,井边立着一只古旧但十分考究的石灯笼,上面的花纹,有些眼熟。思考着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家徽的同时,珠绪抬头向前望去,隐约可以看到廊下的一角,那是通向主屋的走廊。
穿过花庭,走上两级台阶,来到主屋正厅。珠绪推开纸门,映入眼帘的是米白色的墙壁与深褐色的木地板,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在正中央放了一张矮几,上面摆放着精心插好的一盆菊花。但这里并不是空无一人,房间角落处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身着樱色的和服,颜色很淡雅。她个子小小的,略显瘦削,但眉宇间透着一股知性与宁静。紫色的秀发披散在肩上,与瓷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两手交叠在身前,平静地望着珠绪,眼神清澈见底。
珠绪看着她,有一瞬的恍惚,她的相貌,她的神态,竟隐约带着自己五岁那年的影子。那时自己也穿着同样颜色的小振袖,来到了关西花柳家的宅邸,受父母之命要在这里学习艺事。珠绪依旧记得当时自己来到老夫人面前,害羞而腼腆,却在努力用着沉着的语气,恳请她收自己为门生。如今十年过去,自己已不是当年那无知懵懂的小女孩,但眼前这个孩子,却好像一面时光的镜子,将珠绪的过去完完整整地映照了出来......
“我为什么要成为舞台少女呢?”女孩向珠绪问道,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不记得了。”珠绪低下头,有些自责和难过,当初的理由已经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种种牵绊和压力。
“为了小垒,但她的演技已经不输于我,有能力去践行自己的意志,有比我更配得上她的伴侣……我已经没有能教给她的东西了,现在的我,是不是只是她的累赘呢?”
“为了演剧科不会被废科,为了热爱演剧的大家能有一个容身之所,为了不让母亲和奶奶失望,而这一点已经实现了,尽管历经曲折,但大家正在继续前进,这里已经不需要巴珠绪了。”
“为了回应家人的期许……但他们真的了解我吗?我知道说这种话……很自私,但我真的太累了,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
“我的愿望都实现了,也付出了代价,我本不应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而是一了百了,以死为那些受害者谢罪。但罪人被王者所赦免了,就好比那些三流剧本一样。请让我结束这一切吧,至少那样我就不用再受苦了!”
珠绪痛苦地捂着头,泣不成声;而现实中的她,忽然睁开了眼睛,但充满其中的却是愤怒与绝望,与此同时,她的周身的体温正在升高,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甚至被单和床铺都被引燃,逐渐烧成焦炭。一种可怕的力量似乎要挣脱束缚一般,从她的体内汹涌澎湃而来,抽搐的肢体在扭动中变形,躯干也在迅速膨胀,仿佛随时会炸开一样。虚弱的少女正被这股力量变成一个无法辨认的恐怖存在,灼眼的白光亮起,她的皮肤开始龟裂、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组织;接着一团团的触手从破口处伸出,疯狂地向四周伸展、舞动着,它们带着粘稠的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扭曲伸展……
“这些真的是我登上舞台的理由吗?”珠绪意识存在的世界里,眼前的女孩静静地望着她,眼中透着超越年龄的深沉。
“也许错了。”女孩微微歪着头,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责备,只是纯然的好奇,“难道不记得了吗?我是为了舞台本身而来的啊。”
听到这句话的珠绪怔住了,记忆中确实存在这样的片段,自己还记得,小时候的自己站在舞台边缘,第一次见到那扣人心弦的剧情,栩栩如生的布景,聚光灯映射出的光影流转……整个世界在发光发热,空气中弥漫着梦幻的气氛,那一刻,自己就知道,这就是自己此生会去追寻的归属。
“那灯光下的一切,并不只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祝福,我们的演出也使得舞台变得更加美丽。” 女孩的语气里透出一丝羡慕,“我们不也一直在追寻这种感觉吗?”
“可是,可是我已经不配拥有它了......”想起了那次灾祸,想起变成怪物的自己,珠绪就禁不住开始颤抖。
“我们永远配得上舞台。”女孩走过来,握住珠绪发抖的手,坚定地说,“即使受过伤害,但只要还有热爱,舞台就不会离开。”
“是因为热爱……”
“热爱,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小女孩的话语宛若魔法,一点点驱散了珠绪心头的迷雾。珠绪看着她,她就是自己年幼时的写照,那时追寻舞台的纯粹与赤诚,还未被岁月的风霜侵蚀分毫。珠绪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但至少,自己可以重新出发。
“我想登上舞台,因为我喜欢舞台,我想出演我喜欢的角色,仅此而已,这就是我的愿望,也是我当初选择登上舞台的理由。”
“谢谢你。”珠绪深深凝视着女孩,点了点头,而她也报以明媚的微笑,房间里的惆怅似乎也消散几分,“我知道我还可以回去,回到我生命的舞台。”
现实之中,珠绪血红的双眼中突然有了神采,即使出现在眼前的是挥舞甩动的黏腻触须,发出的是野兽般的渗人嚎叫,她眼中的光彩依然没有消失;尽管镇定剂已经压制不住她体内的能量,她的意识也依旧没有在喷薄的闪耀中消逝。张开不成形的右手手掌,一枚散发出金色光芒的凛明馆校徽出现在那里,珠绪握紧徽章,缓缓将手放在自己的左肩上;她仰望着将自己包围的白色光团,感受着正在炙烤着自己的灼热高温,倾听着耳边传来的,似乎在催促自己前往舞台的,断续的提示铃声;下一秒,她右掌倾注全身力气,将那枚闪光的徽章砸进自己破裂的身体中。刹那间,更加强烈,更加耀眼的光芒完全包围了珠绪,她消失在了桐花庄的房间中,
“我还记得那个夜晚,舞台的灯光昏暗,观众席上空无一人,我独自站在聚光灯下。”
“抬起头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星河,看见的繁星构筑的金色王冠,它是每一位舞台少女的渴望,连接起了每个灵魂的光。”
“我终于不再逃跑,因为我知道——”
“我的星星,就在这里。”
“我,再生产!”
眼看车站月台消失在后方,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脸上的复杂情感收敛起来。她转过头,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为伙伴们再次登上舞台的决心感到高兴。这一刻,她决定专注于眼前,和即将到来的演剧。
只是就在垒安慰自己专注眼前时,她突然感到一道电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难以言喻的预感催促着她向车厢尾部走去,垒迷惑不解,却还是遵循直觉一路向后。而当她拉开最后一节车厢的尾门时,眼前的一幕让她险些惊呼出声——那是珠绪,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她的爱人。
此刻的珠绪正奋力狂奔,在月台尽头猛地起跳,企图跳上已经加速驶离的列车。然而她伸出的手却离车尾的栏杆还差一点距离,眼看着就要从半空中跌落到铁轨上。
“珠绪!”垒大喊着她的名字,竭力伸长手臂,在珠绪就要从她眼前消失的前一刻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手,“别松手,用力!”垒咬紧牙关说道,使出全身力气想把珠绪拉上车厢。
“珠绪前辈!”这时赶来的文、一惠和由由子也跑了过来帮忙,四人合力终于把珠绪拉了上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垒跌坐在地上,泪水涌上眼眶,却不敢去看珠绪的眼睛。
“小垒……”珠绪喘着粗气回应道,用尽全力爬上列车后,刚一进入车厢,垒就扑到她怀中,泪水忍不住地流下。
“你怎么会......我还以为......”垒抽泣着,话都说不完整。
“我答应过你的,”珠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柔地将垒拥入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