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眼前之人的解释,让我们跟随着佩罗罗奇诺的思绪一起,缓缓把时光倒带。
……
“艾德加尔·库库夫·布玛尔查。”
眼前的男人——艾德加尔,身缠魔法锁链,靴子中藏有短剑,装备着提升观察力的彩色隐形眼镜型的魔法道具,肩膀的部分有锁链形的纹身。
他全副武装地半跪在地面,虽然脸色有些虚弱,但眼中神采奕奕。
“是,马克西米利安阁下。”
他应声道。
“啊,不用这样,快起来吧。”那声音淡淡道,“说起来,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艾德加尔没有起身,思量了一下,继续说道。
“不过,想要恢复到原先的全力状态,可能还需要一些时日。”
“嗯……”
另一边的声音听到这样的回答,简短的应了一声,然后空气陷入了沉默。
艾德加尔静静地低着头,他认为现在不是自己主动开口的时刻,因此只是默默地等待着对方下达指示。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艾德加尔,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像是经过了漫长的时刻,又好像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瞬间,始终犹豫着的马克西米利安像是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开口了。
“当然。”
艾德加尔的回应是简短而有力的。
“呼——”
马克西米利安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等待下去了。
“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他这样嘟囔着,“你还记得打倒你的家伙吗?”
“……”
艾德加尔皱起了眉头。
复活时会导致记忆的丧失,很不幸,关于如何丧命的片段,现在早已不存在于艾德加尔的脑海中。但是——
“队长……他后来把当时发生的事告诉了我。”
轻率地进行了捕获行动,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身为一个战士,艾德加尔其实是不愿意再提起那段不堪的回忆的。但是,身为一名漆黑圣典的成员,详实地复盘失败并从中获取对自己有利的情报,这是艾德加尔的基本功。因此,虽然不情愿,但艾德加尔明白这是必须的事情。
“对于那样的对手,你有什么看法吗?”
马克西米利安轻轻地问,生怕惊扰了什么存在似的。
“我……”
艾德加尔一时语塞。
再来一次,难道就可以胜利了吗?
他明白的,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哪怕再来十次,再来100次,有些事情并不是单凭努力就可以达到的。
那是名为实力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哪怕拼尽全力,哪怕跨越了人类的极限……难道就可以触摸到那样的境界了吗?
不行吧。
只交手过一次,但艾德加尔就足以断言,不行啊,绝对不行。
就是这样巨大的差距。
但这样的话可以讲的出口吗?
眼前就是自己的上司——暗神官长马克西米利安啊,要向他坦率地承认自己做不到吗?自己只是一个无能的下属吗?
而且自己真的是那样无能吗?
从小便经历了艰苦卓绝的训练,一路上也剥夺了不少人的生命,目的就是为了走到今天,然后跪倒在暗神官长面前说自己只是一个无能的混蛋吗?
身为战士的骄傲又在哪里?
被一击打弯了脊梁吗?
“完全说不出口啊。”
没想到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马克西米利安。他略显柔和的微笑着,似乎感受到了艾德加尔的苦衷与心声。
这笑容是如此僵硬——在六位神官长中,马克西米利安阁下相当年轻,但那样的他仍获得了巨大的威望,靠的就是他超乎凡人的冷静、理智和博学。几乎没有人见到过马克西米利安阁下的微笑,像这样为了缓和不下压力的、略显局促的笑容,更是令艾德加尔吓了一跳,受宠若惊。
“没关系的。”不等眼前跪地的战士回答,他的带有一丝丝苦涩的声音便自顾自的继续响起,“我知道,那不是你们能够战胜的对手。”
“可是,队长——”
艾德加尔急切的出声反驳道。他甚至忘了压低自己的音量。
没错,承认自己的失败并不可耻,但是,如果是那个人——如果是那位漆黑圣典的队长的话……
“啊,真是有人望呢,那个家伙。”
马克西米利安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很感谢你相信他,但是,做不到哦。”
“那么,还有那位!”
“那位或许有机会吧。”马克西米利安耸了耸肩,“毕竟没有实战过,到底能不能胜利呢?真是一个好问题啊。”
可是,这样的答案已经足够了。
那样的存在并非不可战胜——只要知道了这一点,艾德加尔的心中便无比通畅,就好像一只膨胀到快要爆炸的气球忽然泄了气似的,他不想在这样的问题上纠结更多了。
“但是啊,但是……请再仔细想一想,更深入的想一想其他可能性。”
马克西米利安看到艾德加尔这副样子,轻轻摇晃着脑袋,似乎有些失望。
“……”
艾德加尔沉默不语。
虽然他是特务机构的一员,但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位战士。
他根本没有在思考,只是用眼神逼问着马克西米利安,想要更直接的听到答案。
“唉呀,艾德加尔,你这样是不行的。”
看到他这幅放空思维的模样,马克西米利安只好无奈地扶着头。
“起码也要装作有在思考的模样啊。”
“对不起。”超干脆。
“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吧。”放弃了。
于是,马克西米利安娓娓道来了一个故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啊,大概是龙帝还在世时吧。
中间还发生过什么呢?当然是伟大的六大神。
伟大的六大神啊,之后是可恶的八欲王。
牛头人贤者也不能忘记,还有最重要的十三英雄。
真是漫长的故事啊。
然后,故事便持续到了此时此刻。
艾德加尔早已说不出话来了。他只是一个战士啊,这样的故事真的应该被他听到吗?他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而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便绵绵不绝起来。
不会被灭口吧?
他跪在地上,思绪开始紧张的胡乱纷飞。
“——之后,那位善良的英雄还帮助我们从可恨的精灵王手中夺回了神人阁下,不过很可惜,神人阁下有了身孕之后就一直……”
“那样的怪物竟然存在复数吗?!”
艾德加尔终于大声地打断了仍在滔滔不绝的马克西米利安。
“啊,是啊。”
马克西米利安一脸轻松的回答道,好像还沉浸在故事当中,有些意犹未尽。
“每隔100年都有呢。这次估计也会来好几个吧?”
艾德加尔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答案,他只得把头埋进膝盖中,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感到的头疼,现在更是让他有了似乎脱离现实的幻觉。
“那样的怪物,竟然,竟然……”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啊,所以我们才要竭尽所能的挣扎啊。”
马克西米利安镇定的说道。
“怎么了?艾德加尔,你是这样的家伙吗?”他不带恶意的,仅仅只是平淡的讥讽道,“那样的怪物有一个又如何?有十个又如何?有100个又怎样啊?!难道有100个你就不想反抗了吗?你就只会匍匐在地上求饶了吗?这就是你内心所想吗?”
“不,不。”
握紧拳,艾德加尔平复了一下心情,抬起头来。
“我只是有些震惊。”
震惊,怅然若失,但也仅仅如此。
艾德加尔甚至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单膝跪地的姿势。他只是握着拳,紧紧地握着拳,感受着手心与指腹接触部位的汗液。
“那就好,那么,面对我们可能难以抵抗的敌人,为国家争取来援助吧,艾德加尔。”
“援助……”
还没开始战斗就需要援助,如果是平时的艾德加尔一定会对这样的行为感到鄙视的吧。
但现在……艾德加尔用左手轻轻摸了摸腹部——复活之后,据队长所说,那里就是他丧命前被贯穿的地方。
“是啊,这不是一场靠那位大人单打独斗便能够获得胜利的战斗。”
现在的他,深刻地理解了这一点。
“但有人不能理解呢。”
马克西米利安意有所指。
“所以,大概只有你们两位吧……再加上我成功说服的两位,一共四位。”
艾德加尔点了点头。他并不知道马克西米利安大人所说的四位同僚都有些谁,但想必其中一定有与自己死在同一位对手攻击之下的同僚〔巨盾万臂〕吧。
“那么,杂鱼再多也是杂鱼,真正能够派上用场的,目前看来最值得拉拢的大抵是十三英雄中尚存于世的那几位吧。”
马克西米利安点了点头。
“实际上,我只要求一位。”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面容严肃。
“〔爆击的翼王〕佩罗罗奇诺。请务必争取到这位英雄的支持。我想这对于日后的战局来说至关重要。”
“明白了。”
艾德加尔轻轻低下了头。
“这位英雄在通常情况下会一直沉睡,只有当事件发生时才会由白金龙王唤醒。”
马克西米利安继续说道。
“虽然这些龙王的立场和我们并不相同,但对他们来说,这些异世界的来客也同样是一个麻烦。现在百年之劫难已经到了,异世界来客留下的痕迹也会陆续被发觉,因此,我有理由相信佩罗罗奇诺大人会在近期苏醒。”
“原来如此。”
艾德加尔很配合的捧哏道。
“我让戴德兰(巨盾万臂)去盯着你们和那只吸血鬼交战的地方了。”
马克西米利安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长长的地图,然后在艾德加尔面前摊开,干脆利落地用手指着其中一个小小的黑点说道。
“然后你去这里。”
他用手指着另一处黑点。
“耶-阿森纳尔吗?”
“没错,从白金龙王的亚格兰德评议国进入里-耶斯提杰王国的必经之处。带上寻人用的魔道具,一旦发现目标的踪迹就立即联络。当然,你不是一个人……我还请求了风花圣典的帮助。”
“那可真是帮大忙了。”艾德加尔勉强地笑道,“赌博之城吗?呵呵,这是不是在赌一个垂死挣扎的奇迹呢?”
不过马克西米利安倒显得充满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