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无天日,灰尘覆盖,这就是贝洛伯格的下层区。
行走在昏暗街道上,布洛妮娅注视着此地麻木的人们,看着他们为自己一行人到来而指指点点,却又不敢正面上前来,只能避开他们,如雪花避开火焰,或是被其融化。
“这就是母亲说的隔阂,我明明是守护人民的银鬃铁卫,如今却成为下层区人们害怕的对象。”
沉重的事实让布洛妮娅有些喘不过气,她一直以为下层区就算没有上层区那样美好,也不至于反对大守护者和银鬃铁卫的统治。
然而事实远超她的想象。
“看得出来各位对这里还不太适应,老实说,这里没几个人能明白你们说的团结啦拯救啦之类的陈词滥调,在下层区,人们发愁的永远是明天吃什么,以及怎么活到明天。”
就连桑博也收起玩世不恭的微笑。
“少废话,直接带我们去见如今下层区的管理者。我们的行动必须高效。
我本来可以在地面上安心看歌剧表演,如今却在这里。
无名客们同样,他们本可以在舒适的宾馆里休息。
所以,假面愚者,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你最好是用心一点。”
“你们想去见真正的管理者,还是说,只要是管理者就足够?我还不能这么轻易将下层区出卖给你们。”
下一刻,战矛已经顶在桑博胸前。
“带我们去见娜塔莎医生。假面愚者擅长用言语诱导,用信息差把人耍得团团转,但我要告诉你,刀剑是最好的交流方式,而死亡,是善于劝说的交流大师。”
“哇,他们两个一路都这么吵过来真的不会烦吗?而且说真的,我感觉我们根本没起什么作用,那个维克一个人就能解决问题吧?我的可靠名单第一位又要更新了。现在维克和丹恒老师、君月并列第一!”
“那个男人,一切都掌握在他手里,这样……算了,也许是我的错觉。”
丹恒摇摇头,没有过多去发散思维。
说到底,维克的所作所为目前来看根本挑不出问题,他作为外人更没有理由去无端怀疑。
只是冥冥之中,或许是轮回积累的经验和直觉,让丹恒始终无法对那位骑士放心。
打从一开始,他们的行为就全程被控制着,看似出于自己的意愿,可实际上如果是有人安排,那也很容易。
“希望只是我多虑。”
见无法瞒过维克,桑博也只好带路。至少他带去还能让娜塔莎医生和地火有反应和应对时间。
毕竟诊所的位置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稍加打听就能知道,维克事实上不需要桑博带路。
这是监视,双方心知肚明。
靠近诊所,人群前方忽然传来骚动。
“抢劫啦!”
“哈哈老不死的你早就该闭眼啦!这些东西给你也是浪费,拿来吧你!”
骚动瞬间演变成暴乱,人们乱糟糟打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住手!我以银鬃铁卫的名义,所有人放下武器,站到两边!等你们这里能处理事情的人来了解情况!”
布洛妮娅的声音不大,但“银鬃铁卫”这个对下层区相对陌生的词汇还是引起众人的注意。
或者说,他们这一群衣着光鲜亮丽,与下层区格格不入的人们早就被这里的居民视作异类,暗暗观察着。
“银鬃铁卫?银鬃铁卫又怎么样!铁卫要是有用,下层区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们的家也不会被怪物占据!”
“对!都是银鬃铁卫把怪物放进来,才让这些流浪者天天在这里闹事!”
“砰!”
朝天鸣枪,布洛妮娅向前踏出,站到维克和桑博前面。
“哇啊啊啊别开枪别开枪!铁卫统领小姐你冷静一点,不要跟我们下层区的人一般见识嘛!”
“我很冷静,倒是你,如果你对这里真的还有一丝眷恋和认同,假面愚者,你就不该坐等这样的情况发生。”
“哎哟你这可就错怪我了我的下一任大守护者啊,我老桑博只是不受待见的可怜人,哪里有能力改变贝洛伯格的问题呢?”
“懒得和你多说。”
“什么?她是下一任大守护者?”
“都是大守护者的错!害我们变成这个样子!”
“说得没错!大守护者让我们过得这么凄惨,我们也要让他们上层区的老爷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没有被枪械吓唬到,也没有听从布洛妮娅的命令老实分开站好,流浪者和矿民们抄起各自的家伙事儿便冲了上来。
维克站在布洛妮娅身边,面具下隐藏着肆意的笑容。
没错,这才是下层区,比起上层区还有基本的秩序,还要他亲自去设计一切,这里根本不需要他来伤脑筋。
因为混乱和贫穷,自然会滋生绝望。而绝望,就是癫火最好的温床。
作为癫火信仰的传播者,维克甚至不需要真的释放癫火,就能悄然鼓动人们内心的暴躁与狂乱。
不过,他还是需要表态。
“轰!”
高高跃起,冰蓝色雷电化作大枪,狠狠插入地面,扩散开剧烈的冰蓝色电蛇。
冰龙雷枪!
雷枪冲击波在地面上扩散,将愤怒上头冲过来的暴民们吓退。
“言语无用的话,你们看来是想试试流血了。”
看到冰龙雷枪,神色诧异的不止是暴民们,还有跟在星身边的君月。
只有地底夜人制造的龙人士兵,没有见过真正的阳光和雷霆,才会使用这种模仿古龙雷电的冰雷。
落地之后,决云也立刻意识到自己使用这招稍有不妥,但还是眼前的事情更加重要。
反正解释的说辞有的是,褪色者能去地底,维克为什么不能去?
“维克先生,请让我来吧,消除隔阂的方式绝不是伤害,想必这是你也认同的事情。”
没有多说,决云将舞台让给布洛妮娅。
“各位下层区的人们,我是大守护者的女儿,银鬃铁卫统领布洛妮娅,负责贝洛伯格城内的保卫工作。
今天,我来到铁卫撤离的下层区,不是来伤害你们,而是要亲眼来看看,这片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守护着的土地,到底是什么样。
我很惭愧,一路以来,我看到许多人流离失所,许多人妻离子散。我知道,这都是由于我们银鬃铁卫能力不足。
大家所受到的伤害虽然来自裂界怪物,但我们银鬃铁卫同样负有责任。
今天,我就站在这里,你们谁有怨气,谁有不满,都可以向我打过来,让我也体会你们的痛苦。让我也成为你们的一份子,我们都是贝洛伯格的子民,我们始终是一家人!”
人们面面相觑,布洛妮娅回头看向维克。
战矛横过来,将身后众人拦住:“既然她这么说,你们谁要动手就上来,我保证后面这几位不会阻拦。”
癫火无形扩散,仇恨和痛苦最终盖过恐惧,有一个人拿起砖头便冲了上来。
“都是因为你们!我的母亲才会病死!我的父亲才会被矿洞压死!
你们这些光鲜亮丽的家伙,都给我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