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战斗，完全可以用名副其实的“地狱”来形容。
为了防止至再次创造出机会逃跑，下落恶魔微笑着改变了地形。
无时无刻不在变换的重力方向让人产生了自己身处之地正在转动的错觉，虽没法对几位能稳稳站在斜面废墟的人物有什么影响，也足够让生物在天旋地转的战斗场地中产生生理不适。
已经从怯战状态回过神的失去恶魔意识到中了至的计策，当即更加疯狂地用【逆反】的能力限制着他。
鲜血飞溅，骨肉模糊，不再故意装作疯癫降低对手警惕的公安游走在各种攻击中，身上的零件不断被剥落。
“其实你们应该把其他人也一起留下的，那样还能让我多几个累赘”———战斗中至面无表情所脱出的此语，并非虚言。
地上的碎肉再生成人，数不清的躯体由影子着衣，又由影子推动着在破烂不堪的空间中慢慢直起身。
他还是第一次用出这招，要是在人间使用这种战斗方法的话，多半不出一天就要因为样状过于可怖而被恶魔猎人方所恐惧与排斥了吧。
明明是人形的生物，却如怪物般跳起和诸位形象骇人的畸形恶魔厮杀得难解难分。
那副浴血的姿态，那身飞舞的大衣和夹起的手肘，分明是它们的同类。
是披着人皮的【另一种东西】。
……
“哈……哈……”
失去恶魔原本像是月亮的身体现在已经被打到只剩卡车大小，本体的细小部分更是被至蔓延的巨大手掌死死抓住，不得不断肢来摆脱他。
“果然人逼一逼，还是能勉强做到点事情呢。”
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液体是汗还是血，至下巴处流下的东西从未停止过滴淌。
下落恶魔站在山上，此刻右边的脑袋破了个大洞，已经使用了同伴的血修复伤口，再生时冒着寥寥白烟。
痛苦恶魔险些成为另外的存在。身形阔大了足足六七倍，这还是它途中浓缩进化过一次又被打出来的。
原本长出的各种不必要的器官，在至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下全部整合为了纯粹的杀人武器，两只粗大手臂末端的惨白骨刺正是它先前与至对战的主要武器。
单论肉体战斗力，这家伙现在的地步已经不会比至弱了。
孤独恶魔身上有不少血痕，肩膀处也插着三根影子做的短矛。
“我认输啦。”
随着意念的泄落，公安连接着的异变肢体轰然崩塌。
“你们还会互相补血恢复伤口，看来真是舍弃根源恶魔的尊严了。”
自知自己已经绝无胜算，至反倒在根源们的目光中露出轻松的神色。
“……要不是吃你的尸体完全没法得到治愈效果，你以为我们愿意这么做吗？”
失去恶魔被他这么一嘲讽，顿时大为恼怒。
至淡然一笑。
对失去恶魔的怨恨不予置评，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张开嘴巴：
“痛苦恶魔。”
苍白瞳孔里的光彩从随意变得凌冽。
“从你每次见面都【崭洁如新】的情况来判断，那个吸收伤势变强的能力肯定是有极限的，不然就不需要主动释放获得的力量清空这个极限了。”
痛苦恶魔回以沉默。
“下次见面，我会着着实实杀了你。”至吐气时一字一顿。
“孤独恶魔，没想到不显山不露水的你才是它们中最强的啊。”
至还在继续说，仿佛根本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不过我依然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赢。”
孤独恶魔依旧是那副用手捂着脸的姿态，完全看不出它在想什么。
“下落恶魔。”
被喊到名字的下落恶魔面不改色，眯着的眼睛中有异色闪过。
“你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没用全力战斗，可能是怕死，也可能是因为谁的原因在放水。”
闻言，其他三位根源纷纷望向了下落恶魔的方向。
至可不管它们是什么心情，继续悠然道：
“最后。”
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轻轻张开裂开渗血的嘴唇。
“失去恶魔。”
这些名字都是他从战斗中根源们互相配合时听来的。
“你根本不配和我们一起并列根源的级别，干脆用那个脑残能力龟缩一辈子算了。”
“你说什么……？”
明显被激怒，失去恶魔忿然就准备上前永远合上他的嘴。
可看到其他根源还没动，忌惮至临死反扑之力的它也就畏缩地找了几个不属于公安的尸体裹回自己身上。
“你现在是在拖延时间？”
痛苦恶魔明显意识到了这不是遗言。
“没有。”
至仰起头，一抹笑意浮现在嘴角。
“我要等的人已经来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四位根源识别出来者后都如临大敌。
没有浩大的出场仪式。
没有任何异动。
没有任何场景的变化和隐喻。
“好慢啊。”
至仰头抱怨着，已经坐下后用双手撑着保持不倒。
“你不会真是这么用脚走过来的吧？再晚来一分钟我真的就麻烦了哦？”
死亡恶魔回答的声音十分平淡。
难怪至先前让失去恶魔对他产生恐惧时没能得到回应直接秒杀对方，这样看来不一定是程度不够，而是死亡恶魔一直在使用能力赶路所导致的。
“……死亡。”
痛苦恶魔脸色不佳地叫出来者的名讳，即使从它那张根本看不出形状的脸上也能看出痛苦恶魔的忌惮。
“我以为你对什么都完全不感兴趣呢，难道这次是来救这个人类的？”
“是。”
“他挺有趣的，死了我会很难受。”
至脸皮一跳，暗叹她还是这么不会摆架子和这么老实。
良久，还是痛苦恶魔先沉下身体。
“我不能答应。”
它平抬双手，朝死亡射出曾经多次将至强化过的身体打得稀巴烂的骨刺。
速度快到肉眼捕捉不了的骨刺打在死亡脸上，竟马上弹向两边，完全没入石壁后找不到踪影。
死亡恶魔的语气像是在劝告，又像是在轻而易举地陈述事实。
她悠悠扭头，看向往自己身上发动能力的失去恶魔方向。
刹那间。
空气中有看不见的东西消逝，失去其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第一次与眼前恶魔见面的失去恶魔猛然震惊到失去主动呼吸的能力，它总算知道为什么周围的家伙都如此忌惮死亡恶魔了。
这就是绝对的强大！这就是站在超越者顶端的恶魔！
未动一指，便让所有东西都湮灭死去，它甚至有种只要对方想，自己本身都会立即死去的感觉。
气氛一时间变得徘徊不定。
“那个。”
至悄悄在寂静中提醒死亡，与对她提防到手心冒汗的四位根源呈现两个极端，“能不能快点，我还要赶时间。”
“哦。”
死亡应了一声。
“……”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至又想继续催促，然而却在声音出口前停了下来。
“就这样吧。”
从未发出过声音的孤独恶魔居然将遮脸的手放了下来。
用眼角余光看到它做了什么，其他三位与孤独恶魔熟识的恶魔纷纷扭过头去。
至指看了一眼，就下意识在绝对的惊愕中转移视线。
这对见多识广的他可是非常非常非常罕见的举动。
背对着同僚，作为四位根源话事者的孤独恶魔此刻已垂下了两条原本用来捂脸的手，露出真容。
“我们可以走吧。”
不想再看那张夸张到莫名其妙的真实面庞，至只能竖耳等待着死亡的回答。
“嗯。”
死亡还是那么漫不经心，从公安的视角看不到她有没有在直面孤独恶魔的那张脸。
居然如此轻松就解决了能将他致死的局面，就连至本人也没料到。
确认孤独、痛苦、失去三位恶魔先后用不知名的手段离去了，至这才敢抬起头。
他看到的是面对这边、远方下落恶魔颇有意外的表情。
“我本来是受人之托准备看能不能在关键时刻帮你一把的才来的。”
她端庄地歪歪头，身体上还有不少和至战斗时所粘上的血渍。“不过现在好像是不需要了。”
至先是发呆，随即松了一口气。
“我已经为了你违背原本观念太多次了。”
头顶死亡恶魔的声音响起，把他唤了回来。“下不为例。”
“给你带巧克力蛋糕也不行？”
至哀求地看着她。
伤感地用鼻子呼出一口气，至站起身的过程中已经转换好了开玩笑和办正事之间的状态。
略显费力地切换到影子魔人的形态，他扬起双手。
至没有能从地狱回到人间的能力。
即使在人间布置了再多肉片，传送到那里也是不可能的。
他没有试过能不能在日本用肉片将自己转移到月球，不过就算是能传送到仙女座星系，实现从地狱到人间的穿越也是另一种做不到的概念。
硬要打比方说明的话，大概就是从俄罗斯坐车去蒙古和从中国坐车去二次元的区别。
“我现在给你十分钟时间。”
随着清冷的嗓音，一只长有【摄影机脑袋】的恶魔被他从影子里丢了出来。
手上动作不停，至又召出了早些年筛选过以防这种情况出现的恶魔们。
深吸一口气。
“这些是和【地狱恶魔】有交集与渊源的家伙，”
不管诸多恶魔看到故乡后懵懵懂懂产生的各种心情，至面无表情地贴近摄影机头的脸部。
“十分钟内给我尽力还原出它的能力，然后把我送回人间。”
他的确没有这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