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艾蕾伊本能性的开口道,她的面部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睛瞪得很大。她微微颤抖的语气中还夹带着一丝感激,若不是艾莎娜操纵汽车向左偏移了一些,现在那些变成破铜烂铁的桌椅就是自己了。
艾莎娜冰蓝色的双瞳直勾勾的盯着艾蕾伊,打量着这个楚楚可怜的前辈,她认得清这个就是先前答应要来接自己的前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下她可得好好的“问一问”这位前辈了。
大概是使用了风之权能的原因,艾莎娜微微喘着气,面色润红,感觉有些头重脚轻,站不太稳。
不过反观艾蕾伊,她的情况貌似比自己严重一些。虽然自己驾驶的汽车没有当场把她撞死,不过巨大的冲击波还是让她受到了重创。坐在地上的艾蕾伊仅仅穿了一件很宽松的衬衫,像是睡衣。她身上满是伤痕,灰头土脸的,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不禁让人心生怜悯。
虽然艾莎娜看的有点爽,心里莫名有种报复的快感。
“那个,你还好吗?”看着头还在流血的艾蕾伊,艾莎娜叹了口气,努力压住心中的怒火慰问道,不过语气中仍带着一丝刻薄。
艾蕾伊没说什么,用一只手扶着墙站了起来,但小腿的麻痹让她险些跌倒。她有一些尴尬的让艾莎娜等一会,自己去换一身衣服。
艾莎娜看着艾蕾伊步履蹒跚的走向更衣室,手脚不自觉地做好扶住她的准备,生怕她一头栽倒在地上。
但情况似乎并不是这样。
艾蕾伊走进了更衣室,可前脚刚踏进更衣室,后脚就立马换了一身黑紫色的西洋裙走了出来,身上一层不染,穿的那叫一个精致,与上一秒判若两人。艾蕾伊灰色的长发齐腰,五官长的精致,像个人偶一样。
艾蕾伊优雅的走着猫步,似乎是因为在室内,她只穿了双黑色丝袜,两只脚小巧的可爱。她慢慢走到艾莎娜的面前,优雅的行了一个礼。
“初次见面,我是艾蕾伊,刚才是个意外。”
前后的反差让艾莎娜有些适应不过来,她想不到几秒前那个灰头土脸的宅女瞬间变成了打扮可爱且彬彬有礼的淑女。
“那不说刚才,就说明几十分钟前的那场‘意外’的原由吧?”
艾莎娜还气在头上呢,竟然艾蕾伊准备好了,她也顾不上自我介绍,开门见山的讯问道,她双手插在腰间,眼神凶巴巴的,但却看不出来真的在生气,更像是在玩闹。
玛尼拉的东公交站亭可以说是露天的了,平时大点太阳都没人愿意站,更何况下着雨。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人却嗤之以鼻的破地方,艾莎娜却足足在雨中等了四个多小时,愤怒也是应该的。
“堵车了,”艾蕾伊摆着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虽然没有太明显,只是眉毛稍稍的往上提了点,她又歪了歪头补充道“下班时间,你知道的,水泄不通。”
“可是……你连去都没去!电话也不接……”
艾蕾伊的话让艾莎娜哑口无言,只得自己胸口还生着一把闷火。
“去了,我去了,但不是‘我’,是我的人偶,艾蕾伊Ⅱ号,嗯……她现在还堵在路上呢,”艾蕾伊一本正经的说,语气中还夹带着一丝骄傲。“至于手机……前些阵子摔坏了,对,摔坏了。”
可惜了,这样自己就不能太张扬拍到飞着的汽车了,这跟拍到玻璃上的污点有什么区别。
“人偶……你是人偶师吗?”
“算个半吊子吧,”艾蕾伊心不在焉的回答,她用拇指指了指背后的汽车,上边的恩德还口吐着白沫。“话说回来,现在还是先收拾下你的烂摊子吧,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把车开进来的,但boss看到这副场面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哦……”
艾莎娜感觉话题被生硬的躲开了,不过现在恩德的生命确实很危险,还是救人要紧。艾蕾伊立即叫来了一群有着履带的机器人,它们轻松的在办公室的废墟中穿行,很快展开了伤员救援和现场回收作业。
看着恩德被抬上单架,艾蕾伊表示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事了,要带艾莎娜去见一下公司里唯二的人类——天海,也就是格林医药的老板。
乘坐奇怪的电梯下了五六楼来到了天海办公室的大门前,这间房间与公司的其他办公区没什么不同,只是门变成了双开门而已,不过确实要气派一些。
艾蕾伊走形式的敲了敲门,还没得到回应便推门走了进去。
天海的办公室很昏暗,此时此刻的她正坐在一张红木做的茶桌前,标准的老板茶桌,虽然上边摆满了啤酒罐。她有些醉意的靠在张皮椅上,半眯着的眼眸散发出一条猩红的光线,让人不寒而栗。
眼前的这位就是格林医药的老板……坐拥着用地紧张的玛尼拉市几千平方米不动产的大老板,掌控着这座城市经济命脉的大老板。
虽然这只是天海的空头衔,这里也并不是她打下来的江山。
天海本是格里尔的现任大总统,因为工作调动而来到了这家由军事企业伪装成民间医疗企业的分公司。想到这,艾莎娜忆起自己曾在格里尔的总部受过天海教导,不过并没有现在威风凛凛的样子。
啪——灯开了。
艾蕾伊叹了一口气,走到天海身旁,一边收拾起桌面得瓶瓶罐罐,一边提醒他客人来了。
“什么……?”
天海迷迷糊糊的回答,没有了昏暗的伪装,天海方才严肃的样子一扫而空。她只是喝醉了,正半眯着眼打着瞌睡呢,看来人不管到哪都一样,这让艾莎娜松了一口气。
“艾莎娜来了,你指使的那一位。”艾蕾伊的语气很随便,对待领导,她的话满是不耐烦。
“哦……”
“真是的,喝啤酒就别用你那5000多的高档酒杯了,又要拿去洗……”
艾蕾伊快速的收抬完了桌面,可转头见天海又睡过去了,她失望的摇了摇头。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指望用温柔的方法叫醒她,而是用更为粗暴的方式——揪耳朵。
艾蕾伊面无喜怒哀乐的揪住天海的耳朵,狠下心的把天海拽了起来。疼痛似灼烧般烧红了天海的耳朵,使她“嘶——”的坐了起来,困意也被“坚强”的意志打败了。
“呼~客人都等到不耐烦了,快点整理一下你这狼狈的丑态。”艾蕾伊松开了手,发出了最后的通碟。
“啊哈哈……好久不见了艾莎娜,失态了,别见怪,今天上午的工作实在太累了。”天海戴上了一副半框眼镜,打量了下艾莎娜。“嗯,看的出来,特训基地的那帮人把你训的有点像样了,比你先前那副大头兵的样子好多了。”
“是吗……特训倒也是很辛苦,天海老师还是老样子。”为了推进话题的继续,艾莎娜倒不建议自己失忆几分钟。
“穿上工装没有变得年轻些吗?”天海盘了盘自己赤色的头发,她扎着一副高马尾,眼神中却没有年轻人的清澈,像是有一团雾,死死的缠住了她的瞳孔。“对了,现在我叫‘格琳’,任务中要喊我的代号,扣钱。”
“这下要倒贴公司钱了。”艾蕾伊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起来,像是在抱怨。“本来就没有多少工资,说的好听。”
“哪里的话?咳咳……艾莎娜,你知道你这一次来是为什么吗?”天海硬生生地打断了艾蕾伊的话。
可此话一出,艾莎娜有些发愣的摇了摇头。
唉……毕竟自己也没说什么任务内容就把艾莎娜从总部召唤过来了,这一点是自己的失职:“简单来说,你这次调过来不是真的要你去做什么‘医药顾问’,那只是便于行动的空头衔而已,就像我一样。”天海边说边翻出了一大叠文件,并将它们通通展开。
“事情是这样的,两个多月以前,玛尼拉的顶尖科技公司‘巨引源科技’宣布了要在玛尼拉市的一二环路建造一个600多米数字无线电视的信号发射站——‘世界塔’,其建造目的,是为了降低玛尼拉市中心内高楼林立而造成的电波传输障碍,这本来没什么……”
“可是,世界塔工程动工后,企业却表明‘应保密施工场地内部先进科技’,两周前就在工地的周围造起了几百米高的铁皮围墙。”艾蕾伊说。
“世界塔的底座是由三块斜柱组成的,每个斜柱间隔三四百米左右,所以巨引源在一环路征用了三块地皮作为地基的建设工地。但最近,三个工地旁连续性的发生了市民失踪案件,其中就包括了玛尼拉市的副市长‘洛里克托’,于是我们怀疑,是巨引源公司在暗中搞鬼。”
“社会舆论风波之后,受当地安全局的委托,我们‘格里尔’要密秘调查施工场地,并找回失踪人员。这次任务的难度很大,所以艾莎娜,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听明白了吗?”
. 天海和艾蕾伊一唱一和,像是排练过一样。艾莎娜大致了解情况后便答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艾莎娜应答的很干脆,看不见丝毫的害怕与胆怯,更多写在她脸上的是理所应当。这让天海的脸上掠过了一丝不悦,她说就先到这里吧,让艾蕾伊带艾莎娜随便参观参观。
“那就欢迎你入职‘格林医药’,虽然我们也还是格里尔的一员就是了。”天海伸了个懒腰,脸上又泛起了困意。“你们先走吧,我这还有点事。”
“又要睡?”艾蕾伊眯起了眼。
“啧,是洲际列车的问题和最近的那些事。”
“但愿如此,”艾蕾伊快步回到了艾莎娜身边,眼神从严肃变成了愉悦,虽然她那面瘫似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艾蕾伊拉着艾莎娜往外走,悄咪咪的说:“走吧,带你去喝两杯,用的公款。”
“诶?喝酒?公款?”
“呃,毕竟我是月光族啦。”
(注:月光族指每月赚的钱还没到下个月的月初就花光的人)
两人又走进了那间奇怪的电梯,它的操作有些奇怪,需要按住当前楼层和想去的楼层才能启动。电梯很狭窄,两人斜对着站着,空气变得有些凉了,但不知道冷却的是温度还是气氛。
艾蕾伊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迷迭花香,这个看起来成熟的前辈其实近距离看她比艾莎娜还矮一些。
而艾莎娜的身上则总带着一股风,她本人在白大褂下也穿的凉快,露出了雪白的肩膀与小腹,如果凑近一点的话,还能讨得一身凉快。
沉默了一段时间,艾莎娜像是自言自语的说:“艾蕾伊小姐……”
“直接喊我的名字。”艾蕾伊很认真的说。“什么事?”
“艾……艾蕾伊,那个,你怎么看‘风之代行者’?”
艾蕾伊顿时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给堵住了嘴,她过了好一会才回答:“不是什么好人,她毁了很多东西,包括我的。”
“对了,其实我想找到代行者,这只对你说,替我保密。”她补充上一句。
“嗯。”
话题似乎有些沉重了,两人都接不上话,好在这时一楼到了,她们沉默的走出电梯,从后门离开了公司的双子大厦。
不过之后的艾莎娜会祈祷再次拥有这时候的宁静——
五分钟后,玛尼拉市已在黑夜复活了,华灯初上,玛尼拉向世人们展示着她真正的样子,一座霓虹城,一座不夜城。
而一辆黑色的跑车也加入了这场夜晚的派对,它从格林医药的辖区冲出,以120公里每小时的时速扎进了川流不息的车流中,瞬间引起了一片混乱,它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是对规矩与死亡抗衡的咆哮。
而驾驶跑车的人正是艾蕾伊,她在每一个快要接近死亡的瞬间都行云流水的规避着车流,她开心的哼着小曲儿,嘴角难见的勾了起来,与车外的场面截然相反。
“慢点!艾蕾伊!要要撞上了!”艾莎娜在后座的心都块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汽车刚刚从逆车道转回正车道,因为艾蕾伊的危险驾驶导致了一系列的交通堵塞。
但艾蕾伊却游刃有余的转过头:“什么?我听不见~”
“都说太乱来了!”
艾莎娜隐约意识到这句话自己今天好像听过两遍,上一次是谁来着?
不一会儿,跑车就停在了一家古典酒吧门前,艾莎娜下车差点吐了出来,她扶着路灯,久久无法站直。怎么会有人这样开车?真是活见鬼了。
“艾……艾蕾伊,我没听说你是这样开车的”
“你过奖了,和你下午比起来彼此彼此吧。”艾蕾伊有些俏皮的回答,带着艾莎娜推门进了古典酒吧。酒吧里面很暖和,放着悦耳的古典乐,这里没什么人,因为它对不上玛尼拉疯狂的频率。
“想不到你会来这种地方。”艾莎娜说,她觉得在路上危险驾驶的疯子可不会来这种安静的酒吧。
“是个好地方吧?这里很安静。”艾蕾伊乐呵呵的坐在了前台,转过身问。“要喝点什么?”
这个问题可难倒艾莎娜了,因她没喝过酒,甚至连酒的名字都不认识几个,她只好试探性的开口:“红酒?”
“是吗?那酒保先生,一杯红酒和一杯葡萄气泡酒。”艾蕾伊有些敬佩的说。“想不到你能喝,我不喜欢度数太高的酒”
艾莎娜感觉自己被骗了,但也好尴尬的坐在了旁边:“总得先尝尝吧。”
很快酒就端了上来,艾莎娜双手握着酒杯,静静看着酒面因摇晃而掀起的波澜。昏暗的灯光下,那杯红酒像是鲜红的血液,又像是夜的沉沦,更像是晚霞的眼睛。
这不由的让艾莎娜陷入了沉思,大概是酒香熏迷了她的思想;她突然感觉一切都变得安静、变得遥远,这里的一切都是荧屏内的另一个世界,而自己则是繁华声中的孤岛。
为什么呢?她看着酒里的自己,探寻着这个答案。
或许是艾蕾伊抱着气泡酒傻笑的喃喃自语、或许是与酒保对视时的会心一笑、又或许是店内屈指可数的客人的欢快交淡。
他们每个人都活在这个被“风之代行者”破坏过的城市,但他们的笑是真切的,是发自内心的。仿佛九年前的那场灾难只是他们父母每晚睡前讲的故事,那既然如此,为什么自己不笑呢?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因为我,是风之代行者……”
在昨天下午,艾莎娜还在格里尔的特训基地接受严格的训练,她在此地的原因很简单——为了控制自身的塌缩权能,庞大的训练场装满了烈性炸药,内部人员更是精英中的精英,如此大规模的训练场却仅仅只是为了训练一个人——艾莎娜。可见代行者的恐怖。
毕竟代行者是厄运的化身,现世的死神。
然而昨天晚上还在加练的艾莎娜收到了天海的传唤,让她马上来玛尼拉一趟,于是此时此刻她便坐在这里。但一切都太巧合,艾莎娜又回到了这个“她”曾破坏过的城市,一座被霓虹麻痹着疼痛的城市。
但艾蕾伊好像还不知道自己是代行者,如果她有什么因为代行者有损失的话,一定得先跟她说明白才行!
艾莎娜意识到了坦白的重要性,一口气把手中的红酒干掉了,她借着苦涩的酒精转过头大声的对艾蕾伊说:“艾蕾伊,其实我——”
“嘘……”
艾莎娜刚转过头,发觉艾蕾伊身子已经贴在自己身上了,她左手抓着自己的手肘,另一只手点住了自己的嘴巴。两人的脸仅有一纸之隔,但艾蕾伊没有在看自己,而是紧紧地盯着门外。
“什么……”
艾莎娜被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她有些迟疑地顺着艾蕾伊的视线看去,差点没惊掉下吧——
在门外,巨大的黑色与红光遮盖住了霓虹的斑斓,映照进眼帘是一排排漆黑的人影,他们戴着白色的头盔,手持棍棍,喊着些什么。另外一边是艾蕾伊的跑车,上边正燃着熊熊大火。
他们有的举着纸牌,有的拉着横幅,但无疑都写着一句话:
“反对格林医药劣质药品大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