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道士先生终究是拒绝了合作邀约么?”
驾驶座的窗口打开,罗兰先生探入头来,默默关注着妻子的状况,他通过势线的波动觉知到妻子情绪的低落,缺失言语表达能力,便只能通过视线来传递自己的情感。
罗兰夫人倚靠在车厢座椅上,陷入遐思,她本认为自己的说服万无一失,但为了保险,她依然向花萝请求,如果莫烨无法下定决心,那么请务必代她的男人解决问题,但花萝这次没有答应。
“如果道士没有答应,而我只有墨霜利维亚桑公爵之女这一层身份,那么出于国家利益,我可以亲自拔枪解决问题之源。”花萝陈述道,“但我同样是道士先生的女人,尽管只是情人,但我终归是要尊重他意愿的。如果他下判断没有必要除去范尔德,那么我便无条件相信他的判断。你也不用问少公主了,她相信自家男人的态度比我更坚决,她只会认为道士思考到了一些我们不曾考虑到过的边角。”
“不要夸张化叙事,夫人,我并不认为我的男人目前有左右国家利益的能量。”花萝皱眉道,“而且范尔德存活并壮大,对阿格拉的影响就在当下,但对墨霜的影响还在很久很久之后,即使范尔德确实是个威胁,我方也没有必要配合贵方当即将他除却。”
“想法肤浅的小姑娘。”独坐在马车上,罗兰夫人仰头身子又仰起头,通过拉伸试图放松劳损的脖后位置——昔日让女人羡艳,男人垂涎的天鹅颈,已经逐渐在长期伏案工作中变形。
如果道士听从劝告,带领流浪的墨霜队伍离开糕饼厂,那么范尔德必将无法见到第二日的太阳……不,只要道士一个人离开,那么罗兰先生便可以如入无人之境,在受雇猎人们面前将歹毒的胖商人一击秒杀。
——整个阿格拉乃至大陆腹中地带,都将为道士的死亡陪葬。
“这下麻烦了啊。”罗兰夫人按摩眉心,寻求其他解决阿格拉当前困境的可行解决方案,但是,经济危机并不能自己凭空消失,只能是挑拣部分人来替所有人承受代价。
在罗兰夫人原先计划里,只要解决屯粮不知数额的范尔德,大开糕饼厂大门,将其窖藏全部流入市场,平抑住粮价后便能稳住整体物价,撑到虫潮结束恢复与外界的经贸交流,那么问题便能迎刃解决,而这套流程仅需要牺牲一个人。
马车缓缓停下,罗兰夫人中断思绪,一日里难得能独自思考的时间结束,接下来又是要为了鸡毛蒜皮的利益而和各方势力扯皮了。
罗兰先生打开车门,罗兰夫人缓步走下马车,而后在丈夫的搀扶下往国民议会所在的正厅走去。
一如既往,路上与或面熟、或眼生的吏员或议员们擦肩而过时,人们都会对罗兰夫人这位传奇女子颔首致意,但不知道是否错觉,罗兰夫人总觉得今日他们垂头的动作并没表达敬意,而是在掩藏窃笑。
“噗嗤。”
“早上好啊,夫人,今天又是天气晴朗的一天呢。”
同排靠近位置的议员见到罗兰夫人,忍不住上前来攀谈,而女人灵敏的直觉分明捕捉到眼前男人对自己肉体的贪婪已经升格,如果说往日只是不敢直视的垂涎,那么今日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便是堪称下流了。
“是啊,但再好的天气,一想到虫灾肆掠,恶臭的虫子在面前爬,就让人忍不住地犯恶心。”
没有多做停留,罗兰夫人和攀谈者错身而过,被奚落的议员本是怒气冲冲,但是回过头见到罗兰夫人婀娜摇曳的身姿,便又是一阵口干舌燥,“切,装什么正经人?影谕人玩得,我玩不得?”
他的背后非议被罗兰夫人所捕捉,而根据这份线索作为筛网,她顺利从沿途嘈杂的交谈中筛出更多的信息。
“昨天群众之声的副刊看了吗?真是精彩,尤其是罗兰夫人为了恢复旧王国毁灭后自由领濒临崩溃的经济,在影谕招商的那段,啧啧啧,影谕的权贵们真会玩啊。”
“哎呦喂小兄弟,你不要一边说难过,一边毫不遮掩地兴奋起来了啊。不过想想也是,之前自由领经济的辉煌建立在一个我们心中女神般人物的肚皮上,而她则被毁灭我们旧王国的敌人夜以继日地玩弄,怪屈辱……也怪让人兴奋的。”
“所以那份副刊中的内容写的是真的吗?”
“四旬夫妇至今都没要孩子,问题不是出在那叛逃枪圣身上,毕竟我没听说过圣鹰对男性的改造会剥夺生育能力,问题必然是出在小罗兰身上的,此前我就听说她在婚前访问影谕期间便大量服用过避孕药,甚至还悄悄流过产。”
“唉,我们这些眼睁睁看着王国毁灭却无能为力的老家伙,对不起旧王国,对不起罗兰家族,更对不起罗兰小姐……也许我们带着年幼的她一起踏上战场,和罗兰家族之名一起毁灭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身后的座椅突然有人落座,两位古稀年纪的议员身体一震,尴尬地回过头去,看着无声到来的派系领袖,道,“早上好啊,小罗兰。”
“两位叔叔早上好。”罗兰夫人依然保持着赏心悦目的笑颜,“请问二位了解所谓的群众之声正刊及其副刊吗?”
当罗兰夫人翻阅完所谓副刊,今日的议会业已正式召开,人员满负荷的正厅中,视线的焦点并非议长座位,自从罗庇离开后,它便不配获得如此关注,所有人在关注罗兰夫人,这位凭借肉体建立阿格拉经济秩序,旋即又凭忠诚将经济毁灭的女人,脸上是否可以瞅见尴尬与不堪?
咚!咚!咚!
演讲台上传来愤怒的敲击声,正在探讨今日议题的茹特思拍打着桌面道,“把你们飘忽的视线收回来,我们此刻任意举动都可能在改变着阿格拉的未来!”
每每茹特思用到罗庇的语录便会让众议员心里一惊,而后便暗自庆幸——所幸白石殿中只剩下斗士的幽灵,他那让人窒息的本体早已被众人联手驱逐了出去。
罗兰夫人并没有关注四周异样的视线,自从影谕回来后,她对这样的非议便早已习以为常。家族中人为了旧王国及其人民连命都可以不要,那么为了自由领及其人民,所谓贞洁也不过是可以用于交易的产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