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有一个有关一片枫叶的故事,它来自于枫木亭,有人一直在那里等着一个人,找到枫木亭,找到那个等待着的人,或许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不止是关于那个女人,或许,关于你自己也能寻到些东西。
欸?你问我到底是谁?我名为青行灯,青行灯就是青行灯,别一副你好像认识我的样子……
云卷蕴秋,秋空显出橘味泡芙色,夏随着萤的末光悄然逝去。
白末走到了傍晚,映射的霞被裁作了光斑,落在雀鸟羽尖,白末倦息在已渐显黯然的霞光下,兀自走在一径枫树旁。
洛城边界忽地攒聚起了堇色的乌云,有些许迷浊,鸦雀失声,天空终是被雨晕成了墨色,凛风簌簌。
“是要下雨了吗?”白末喃喃到。
眼前闪过残影,竟是只落蝉,半溺水中,却还在长歌,不失勇悍。白末将它拣至无雨处,它缓缓动身,却又振着翅膀嗡鸣,许是致谢。
可明明早已是入秋之季,却还能望见这样的落蝉,虽然稀奇,白末倒也愿意为它停留,大概也只是为了今年永远也回不去了的夏天。
这大抵也是一只长情蝉罢,不愿失去夏,便长留于此,那细微的瞳眸中,好像还余着那个夏,余着盛大温柔的半伏阑珊。
雨水濡湿裤脚,月白似是被洗净,消去了冗沉的雾霭,灼起了白末内心的失意。
但白末其实也才离开了十来天而已。
既然那人说在这里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白末便一路来到了这里。
白末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紧跟一路的蝉也不见,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这蝉走了一路。周围也有了几十户人家,却也安静得可怕,林高草茂,这让白末心中更是生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寻一处安身之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转折的路口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名更夫,白末一时心感不妙。
白末本想避开那人,她并不是很想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那人却出乎意料地眼尖,毫不犹豫地转身看着她,白末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却莫名其妙地肯定那人正扯着嘴角,似是笑着,有些诡异。
下一刻,白末妖化后毫不犹豫地出手了,借着夜间微雨,一出手竟是直接贯穿了那人的咽喉,一时间有些惊异手中水刃划过的无感,回头却是一片被风雨吹拂翻转着的枫叶。
一转眼,那更夫的声音竟是出现在了下一个转角,打更的声音一时间透着女人的尖细而更显诡异,一瞬间已经是越走越远。
追,或者离开。白末很快下定了决心,运转起妖力奔着更夫消失的方向快速地追了上去。
前方的身影清晰又模糊,究竟是妖还是说仅仅只是幻觉,白末一时间也分辨不清,不一会儿,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便映入眼帘。
“这是?”
白末揉了揉眼睛,一时间更是满脸问号,自己是什么时候追到这里来的,她明明是……白末晃了晃脑袋,迷迷糊糊的竟然有些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好像是在追着什么东西。
“是你!”
一名更夫在屋前显了形,白末顿时恢复了记忆,只是下一刻那人便消散了,与之前如出一辙。
随着枫叶飘散,屋里的景象彻底呈现在白末眼前。
屋中,一个女人在煎茶,茶水沸腾的音韵满屋皆是。只红炉青茶,便再无一物,那女人推着面前的茶水,似是为她而准备的。
可白末偏偏感受不到女人身上有丝毫的恶意,她有些不明所以,可偏偏眼前的女人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只是盘坐着。
既然对自己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白末也不介意喝了这茶,看看这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然而只是一抿,白末便抬手倾了这杯冷茶,便翻出褐色的茶梗,她疑惑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女人,恍惚间,白末竟又看到了那只失意孤独的蝉。
“呵呵。”
女人掩面轻笑着,不知是觉得这样做很好玩还是觉得她很好戏弄,白末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
“你究竟是谁?还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再稍微等一下哦,我今天想要更漂亮一点呢。”
女人自顾自地说着,又好像确实是说给白末听的,莫名的风拂起一片片枫叶,白末惊讶的发现自己这才看清楚女人的容颜。
身着淡粉色锦缎裹胸,下坠枫红色曳地百水裙,轻挽淡薄如清雾胧绢纱,枫叶从她的小腿攀至漂亮的锁骨,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留下枫叶的图案。
“都是……为了你哦。”
纤细雪白的手指像是做上了深红色的美甲,轻轻划过那同样红艳的唇,如墨的青丝披散在身后,头上斜饰着三两张枫叶,清晰的纹理看上去并不只是头饰。
俨然有种病娇美人之感。
白末不由得更警惕了几分,可她始终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恶意,更提不起丝毫的敌意,这让白末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了问题。
但白末不得不承认,她从未见过如此明艳动人的女子,那绝不是一般男子所能抵挡的美,这份美甚至让当了好几年女孩子的白末也产生了一丝悸动。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眉若远山,明眸善睐,柔桡轻曼,妩媚纤弱。
白末愈发警惕,这样的女人,或者说女妖最是会蒙骗人心。
“放心,姐姐我啊,是不吃妖怪的哦。”不知何时,那女人已是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她轻轻扬起白末雪白的下巴,头上的帽子顺势滑下,三千雪白散开,白末心里一紧,可偏偏就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心理。
“你到底想做什么?”白末索性放弃了抵抗,至少她对自己确实是没有什么敌意。
她能感受得到。
“这小家伙,好像是不行了呢。”
女人并不理会白末,自顾自地飘远,手捧着一只夏蝉,将它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白末认得它,是自己之前拾缀起来的蝉。
“那么,我便为你舞至尽头,就算作是为你陪了我大半个夏天的谢幕礼吧。”
言毕,女子真的舞动了起来,曲笛声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白末能有什么办法,也只好乖乖欣赏起来。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那洁白如玉的纤手,柔若无骨的划动着,柔软的腰肢更如风摆柳,慵弱的身子似醉似睡,犹如堕入了梦中一般……
白末真的睡着了,不知她舞了多久,也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只觉那舞,尽了繁华,也尽了孤独。
雨未停歇,群山在霏雨中变得苍翠,星河倒影逐渐邈远,荡开的柔波催发着超脱的独醒。
长夜未央,甘霖初去。窗边烟气氤氲,似是凝着希望。可有人一场雨便甘之如饴,有人数场雨却重蹈覆辙。夏蝉已去,那为这蝉翩然起舞之人也不在眼前,四周寂静幽远,恍惚之间,白末只感到孤独,为她。
至于自己,大抵也是寂寞,却并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