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人已经走远了,你还准备一直在这里站着吗?”
雨眠从店里的架子上取来一条干毛巾,走过去想要递给猫又。后者见他接近自己,下意识地弓起身子,下意识地不想被靠近。
“……”
雨眠什么也没有多说,他想了想,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然后轻轻蹲下身,将毛巾塞到了猫又手里。
那本就冰凉的手指离开时,不小心触碰到了猫又的指腹,猫又下意识的应激反应般曲了曲手指,然后才慢慢抓紧了毛巾。
雨眠不禁有些被怔愣住,竟是让他都感受到了一丝冰凉。
猫又没去看雨眠的神色,只是执拗的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她极力地想要看清那个早已离去的身影,呆板的攥着手里的毛巾,没去擦湿漉漉的头发。
末了也只是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等我!在我变得足够强大之前,一定要等着我。
……
“我要走了。”
还有些睡眼朦胧的猫又一时间驱走了所有睡意,她晃了晃清醒过来的脑袋,下意识地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但她并不意外,一切的一切,白末早在几天前就已经一五一十和她说清楚了,这是她们唯一能为秋沙做的事,她也曾答应过,她会支持白末的决定。
只是......
“我能跟着你一起吗?”猫又抬起小脸,带着不舍和倔强,记忆里的那些相遇和陪伴都太过美好,所以悲伤和怨恨亦会刻骨铭心,这一次,她再不能把悲伤亦或怨恨留在身后了。
可到最后,白末也只是摇了摇头,猫又只是一只小小的猫妖,自己不怕受伤,更不怕死亡,可猫又不一样,她是决计不能再失去猫又了。
况且,这里是她们的家,是她们和秋沙姐一同生活的地方,这里必须要有人照看。
最后,倔强的猫又答应同雨眠决斗一场来决定她的去留,可猫又又怎会是雨眠的对手,漫天剑雨划破她的衣衫,她知道的,眼前的人已经是手下留情。
只是啊,她是那样的不甘,雨水从鬓角滑落,滴滴答答的落在心底最痛苦的角落。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
“你太弱了。”
“我已经不再需要你了。”
……
猫又抿了抿唇,摇摇晃晃地起身,仿佛感觉不到全身上下的疼痛,还有一阵阵秋风划过的刺骨的冰凉。她抬手,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水光。
寒风拂过眼角,仿佛带着一阵冰凉刺骨的痛感,和越发浓厚的泪意。
猫又想,好奇怪啊,自己这两天总是在哭,她明明是一个不怎么会哭的人。
她倔强地咬着唇,硬生生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手腕上的两个小铜铃摇晃着互相碰撞,响起了轻轻的只有她能听见的脆响,猫又循声望去,又像是被泛起的紫光刺痛到了一般,很快地移开了视线。
猫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死死捏住手心里的汗渍。
如今的她,只靠自己的力量,或许可以通过日复一日的咬血淬炼积累慢慢变得强大,但她已经等不了了。
“我只有一个请求。”隔着雨帘,她看见眼前那层水雾里有些清瘦的身影,恍惚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如果可以,我想在最后,能和你站在一起。”
她很弱小,而白末却已经变得很强大,至少她能胜过雨眠,而自己却被打得异常狼狈。
可明明都狼狈至此,那幽绿如深潭的眼睛依旧盛放着平静又执着的光。
猫又下定了决心。
“我答应你,如果可以的话。”
深吸了一口气,白末没能狠下心拒绝猫又最后的请求。
“那么,你呢?”白末转头看向雨眠,后者却像是被什么吸引了目光,似乎一直在看着变得湿漉漉的猫又,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或许这里会更需要我,我去的话多半也只会拖累您,倒不如在这里潜心修行,而且,我也想在她生活的地方看一看。”
雨眠回过神来,却给了白末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有些疑惑,但雨眠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白末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倒不如说这样或许会更好,至少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猫又也不会太过孤单。
至于雨眠到底是不是这样想的,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当然,她也给了雨眠同样的承诺,况且大妖身边会没有一个追随者吗?她有预感,这一趟旅途,她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踏上去,否则,她还会失去更多。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找到玉藻前,那个夺走了此生对自己很好很好的人。
……
“喂,你说白末她……真的有你口中那么厉害吗?”
“至少,她确实能轻松的打败我,明明感觉不到她的强大,但我对白末大人有那样的实力并不存疑。”白末那时候力量已经摸到了高级妖怪的门槛,但身为高级妖怪的雨眠却不是对手。
“是吗?”猫又轻轻吸了一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她的方向微微的笑,她的眼安静的弯起,偏着头,发丝间闪过凝水的光。
“走吧,乘着天还没有暗下来,收拾收拾,明天准备重新开店吧。”
从今以后,便只做酒的生意吧。这样想着,猫又便领着雨眠回了头,今晚大概又会是一个难眠的夜。
往后,京都那家熟悉的酒馆迎来了它的新一任掌柜,也多了一位看起来很温和的青年。只是熟悉它的人都知道,平常那个伴随门口风铃响起的那句“欢迎光临”消失不见了。
可是除了家里的猫咪和她新收的小弟,又有谁还会惦记白末呢。
为什么会消失,又去了哪里,最多也只是成为人们寻酒做乐的话题罢了。
看店,修炼,同时也督促着家里有点天赋的猫咪修炼,这便是猫又以后的生活,日复一日,直到离去之人归来。
或许唯一值得开心一点的事,就是她和雨眠配合起来酿造的酒极为不错,至少白末回来之前,她可以经营好她们的家,她出奇地适合当一个好掌柜。
萌猫掌柜,酒香四溢。还未来得及许愿,流星便悄悄划过天边,落入不夜城的街上。它们化作千万家的灯火,烘托出喧嚣而温暖的氛围。巷子深处,寻觅美酒佳肴的人们总是络绎不绝,可爱的少女掌柜,此时,也跟著忙碌了起来。
酒馆里得来的趣闻,偶尔发生的趣事,还有那天成功化形的猫七,还有还有……还有那晚的流星,那晚浓的溢出来的思念……
所有的所有,猫又都有好好地把它们存起来,她呀,不知道已经有多少的话想要说给那个人听。